酒会开始,朱治墨博士逐一碰杯。来到我跟前,他抿了一下嘴:听说,你是巴北新闻界有名的新闻战士,但愿,我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员,来,来,来,干杯!
〃你看起来有点像康巴汉子。〃
〃你是说我看起来不像文人?〃
〃不,我们的报纸就是需要你这样的气质!〃
就在两只杯子碰触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看也没看,直接就手摸腰间掐断了。
朱治墨博士却说,不要紧,记者嘛,通讯最重要,先接电话吧,说着,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任定强碰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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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节:满屋女人(9)
电话是上官打来的,齐齐欢和齐齐乐出了车祸,人在巴北人民医院。
满屋女人(64)
我撒腿就跑。
赶到急救室,却看到她俩在门外好端端地站着,只是脸色苍白,目光呆滞。
〃你们不是好好的吗?〃我迫不及待地问。
上官赶紧过来,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她俩撞了一个10岁的小男孩,自己都吓傻了,现在别去问!
〃那小男孩呢?〃
〃撞成重伤了,正在里面抢救!〃
〃怎么回事?〃我头上冷汗直冒。
〃车子是前天开回来的,今天下午,她俩出去送外卖,在长江路口,突然两个小孩打跳着横穿马路,为了避让,驾车的齐齐欢猛地向右打方向盘,慌乱之中,将路边的另一个小男孩撞倒了。小男孩先一头撞在挡风玻璃上,又弹到地上,是后脑着地。〃
〃孩子真惨,无辜呀!她俩还没领到驾照吧?〃
〃上周星期五就领了。〃上官无力地答。
虽有驾照,但这性质也很严重。我对交规多少了解一点,齐齐欢处置不当,恐怕要负主要责任,搞不好,还要负刑事责任。
〃我看,眼下得全力给小孩治病,要是成了植物人,这一辈子可就摊上了!〃我心里异常担忧。
两个小时后,小孩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我赶紧上去向医生询问病情。主诊的那位女大夫冷冷地说,大脑严重受损,濒临脑死亡,现在只能靠仪器维持心跳。
身边一个老太婆号啕大哭起来:娃,你命好苦呀,从小就死了爹呀,娘也不晓得嫁到哪里去了呀……
上官说,这是那孩子的奶奶,她带着这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我忙上去劝慰老人家,不料她一下子瘫倒在我怀里。
大夫!大夫!我大喊起来。
〃啥子大惊小怪的!〃一个40多岁,胖胖的女大夫过来,跟我把老太婆扶到急救室去。
女大夫摸摸脉,用听诊器听了老太婆的胸口说:没啥大不了的!吃点药,输点液就好了,你们去交费吧。
说着,把一把单子递给我。
〃每天至少得有一个人在这里守着。〃上官叹着气。
〃该守就守吧。〃另外,医院要求预付费用吧。
〃5万!〃
〃这重症监护一天得多少钱?〃
〃医生说5000左右。〃
〃车子的保险手续是齐的吗?〃
〃领新车的当天,就在那里办了保险,可是,当时没来得及交保费,说好了今天交的,没想到出这事呀?哦,对了,保险卡上注明了,从签完手续时生效。〃
〃这签完手续是指交清保险款,还是指签完合同?〃
〃当然是签完合同了。〃
〃那保险公司就应该赔嘛。〃
〃有点悬呀,要知道,一般都是交了钱24小时以后生效。当时,那个保险经理为了拴住我,才在上面注明从签协议时生效的,要是公司不认可,这事就有争议,那就很麻烦了。再说,你刚才不是说齐齐欢负主责吗,这样的话,按协议,保险公司可就赔不了多少。哎,这下什么都完了。〃上官的声音越来越小。
〃现在,你的阵脚不能乱,否则,大家就全乱套!〃我两手抓住上官的肩说。
〃可是,每天,饭庄的营业款全拿到这里来,饭庄又能坚持多久?〃上官无比担忧。
我拿出纸巾把上官脸上的泪珠擦去:事情已经发生了,急也没用,现在只能动脑筋想办法呀!
满屋女人(65)
富满江每天来找我喝酒。这用意我是知道的,要我为他妻子失踪负责,每天来,就可以有效地督促我设法寻人。
可是,这几天,他来了,反倒是我兜出一大堆烦恼,让他不得不尽力安慰我。
我这人着急时不爱说话,有时会看着人发呆。
〃我妻子是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心里急。可我每天来你这儿,只不过是找个人说话,并不是逼你啊,你不要这样吓人好不好?要是憋出毛病来,可就是我的罪过了!〃富满江涨红着脸。
〃我是自己急呀!〃
〃天塌下来了不成?〃
〃饭庄出车祸了!〃
〃严重吗?〃
◇BOOK。◇欢◇迎访◇问◇
第80节:满屋女人(10)
〃把一个10岁的孩子差不多撞成植物人了。〃
〃挺棘手的!可是,你也别着急,你搞新闻的,有的是资源可以用。〃
〃眼下,最着急的是没钱赔!〃
〃这还不好办,报道求助呗,一群下岗女工辛辛苦苦开店,遭遇飞来横祸濒临破产,这故事报道出来很感人的,一定有人挺身相救!〃
我觉得富满江说到点子上了,便猛地站起来往外跑。
〃你到哪里去?〃
〃我去医院找他们谈谈。〃
〃别急呀,我送你去。〃富满江追上来。
车无声地向医院驶去。黄昏的街头让人伤感,尤其是单身一族,看着别人一家三口手牵手在路上走着,落寞的感觉油然而生。
车过星光花园,一个40多岁的女乞丐把花园的喷泉当淋浴,旁若无人地洗澡。
要是白天,早有人把她哄走了,这时候,人们都忙着吃饭,再说也见惯不惊了。我心里清楚,新闻热线接到类似报料已不知多少次了,我们这一行早不把这当回事。就拿这女乞丐来说,记者和警察也多次送她进救助站了。可是,不多久,她又衣衫褴褛地出现在街头。乞丐虽然没有在都市生活的实力,可他们毕竟留恋都市的繁华。
〃你说,我老婆眼下究竟在哪儿呢?〃
我无言以对,理解富满江触景生情,怕老婆也沦落到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境地。但是,我只有把牙咬得紧紧的,因为,块块巨石压在心头,很重,很累,我无法说话,无法喘气。
一到医院,病人的七大姑八大姨就围了上来。看见这阵仗,我的脑袋一下就炸裂般地巨痛。眼前一黑,我无力地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你们选两个代表来谈,都上来,我受不了,也谈不出什么结果的!〃我拼命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一群人呼啦啦围到一边去吵闹一阵,最后,孩子的奶奶和叔叔留下来,在走廊里跟我谈判。
〃你们打算要多少钱?〃我忐忑不安地问。
〃50万!〃
〃你们以为我们赔得出来吗?〃
〃不是开饭馆的吗?拿这点钱出来不成问题嘛!〃
〃她们都是下岗工人,本生也是弱势群体呀,眼下饭馆还欠着债呢!〃
〃那就减两万吧。〃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还是要考虑她们的支付能力,否则,要得再多拿不出来,也不能解决问题。所以,我们大家还是要站在理解的角度,以诚意来解决问题。〃
〃那你说多少?〃
〃我说不准,也不知道这孩子在医院里究竟还要花多少钱,干脆这样,我们来搞一个捐助活动,让社会来帮咱们一把!〃
〃可是,你能肯定,一定有人捐钱吗?你们的赔付得有一个起码的底线。〃
〃那你们就定个底线吧。〃
〃40万!〃
〃这么高的底线,我看不太现实,这事儿还得从实际出发!〃
〃那我们不要钱,这孩子交给你们得了!〃
满屋女人(66)
〃大家不要生气,还是本着相互体谅、解决问题的原则好好商量嘛!〃田垄女劝道。这几天她一直守在医院。
〃这样吧,咱们签一个合同,共同来做一个募捐活动,保证你们所得不低于30万元,多出的也归你们,哪怕上百万。〃我说。
〃孩子已成植物人了,就算有几百万元,买得回孩子那活蹦乱跳的劲吗?可是,眼下又有啥办法呢,谁叫娃子这个命呢?我看,你们也不是耍赖的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人,那就这么办吧。〃孩子的奶奶叹着气说。
当晚,我就把女人们叫到一起商量。然后,策划了一个系列报道计划交给司马虹,让她尽快组织材料。
在医院跟孩子亲属签合同时,已经凌晨两点了。看着对方在合同上写好名字,我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驰下来。可也就在这一瞬,浑身一下子散了架。
我需要安静,需要理智,需要充沛的精力,睡觉无疑是我眼下最紧迫的任务。
车过巴陵江大桥的时候,我猛然发现对面河滩上又有骷髅在抬东西。我的眼睛又花了吗?
我揉揉眼再看,还是有,忙叫司机停车。我打开车门站在桥栏边,朝着骷髅的方向仔细看,却又看不真切了。就在这时候,一阵雾气突然从那里升腾起来,骷髅就被这浓雾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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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节:满屋女人(11)
〃你看见对面的东西了吗?〃我期待着司机的回答,以求证我的神经是正常的。
司机往前开了好一阵,才阴阳怪气地说:这个鬼地方呀,自古就是处决犯人的刑场,晚上不闹鬼不正常啊。好多司机晚上不敢开这一段,可我不信邪,鬼嘛,也没什么可怕的,你不去招惹他,他也不害你嘛!
这个悬念搁在心里,我一晚上没睡安稳。
第二天上午,我把〃拯救苦命孩子和下岗女工〃的第一篇稿子的思路给司马虹交待了,就歪在椅子上冥思苦想,骷髅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样琢磨着,两小时就过去了。司马把稿子写好了,叫我修改,喊了好几声,我才听见。
〃想什么呢?〃司马虹瞪着大大的好奇的眼睛。
〃世上有鬼吗?〃我神情痴呆。
〃当然没有哩!〃
〃有……有……有……〃
〃你是不是病了?一夜没睡好说胡话了吧?〃司马虹把一双又细又嫩的手贴在我的前额,〃还真有点发烧呢!一会儿得去看医生。〃
〃我昨晚看见鬼了!〃
〃别胡说八道了,待会儿别人听见了要笑你,还是记者部主任呢!〃
〃不是笑我,而是笑他们,因为,他们孤陋寡闻,不知道鬼是什么样子,可我知道。〃
〃你今天是怎么了?感冒了也不至于这样啊!〃
〃你知道鬼是什么样子吗?〃
〃不知道,你以前不是标榜自己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吗?眼下出了点祸事就连这都改变了?〃
〃别说了,我今晚带你看鬼去!〃
满屋女人(67)
晚上,我和司马虹在屋里呆到12点。然后,带上相机、手电向江边走去。
我边走边问:你怕鬼吗?
〃不怕,可我怕遇上歹徒!〃
〃有我呢。〃
〃可我怕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打不过人家呀。〃
太晚了,没有车愿去那里,我们走了40多分钟才到江边。我朝桥下的芦苇丛走去,可司马虹死活不干。
〃不去!我怕!〃司马虹拉着我的手,死劲往后拽,掌心汗津津的。
〃你这说话的巨人,行动的矮子!〃我嘲弄道。
〃夏天,草丛里会有蛇的!〃司马嗔怒道。
我们只得蜷缩在桥头栏杆边。
雾又起了,水气渐渐湿透了衣衫。司马虹紧紧靠着我,慢慢地竟睡着了,身子渐渐滑下来,后来,整个胸脯竟全贴在我的后背了。她的一对乳防,湿湿的、热热的、柔柔地在我后背上颤动。
我将她一把揽过来,放在怀里温暖着,眼睛专注地盯着那个骷髅出没的地方。
一小时,二小时,三小时过去了。可那里只有烟雾,再也没有骷髅。
我真的病了?我沮丧地问自己。
第二天,司马虹就拽着我去看医生。大夫量体温时,我立即提问:医生,感冒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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