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无声,她的脚步踏在楼板上,发出沉重的回声。
田妞流着泪,自言自语道:“名声毁了!名声毁了!”
不远处,林飞燕、慕容秋跟在后面。
女生宿舍楼楼顶平台。
夜色中田妞静静站着,月光躲进了云层,起风了,天上飘来一阵阵雨丝,打在田妞的脸上和她的眼泪一起流淌。
林飞燕正准备过去看看被慕容秋拉住了:“田妞心里闷,让她自己呆一会吧!”
田妞仰面长天,哭泣着:“爸爸、妈妈,我对不起你们的养育之恩,我给你们丢人了!人言可畏!人言可畏!我现在就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只能一死证明自己的清白!爸妈,下辈子我再给你们做女儿!”
田妞向着东北方向深深鞠了个躬,一抬腿,打算爬上平台的围栏。
林飞燕和慕容秋大惊失色,连忙跑过去, 一边一个拉住田妞。
“胖丫,你不能这样!”林飞燕大声阻止。
“飞燕,你为什么拦我?!为什么要拦我啊?!你让我怎么有脸见人啊!”
田妞用拳头使劲砸林飞燕,她情感的闸门再也控制不住了,号啕大哭起来,三个女孩抱在一起,都哭了。
唐耐克和肖子枫坐在楼顶平台的石柱上,默默望着对面女生宿舍楼的平台。
“子枫,给我支烟。”
事情搞得这么大,让从不知愁的唐耐克陷入了深深的烦恼,他猛吸了一口烟,后悔地说:“子枫,你说,这事怎么闹成这样?要是田妞真有个意外,我,我不就成了过失杀人了吗?不就是为排练厅嘛,早知这样,我让她就是了。”
肖子枫劝慰道:“耐克,别自责了,你们都没错,不过是误会加流言,后悔没用,我们想想能不能帮帮田妞。”
唐耐克恳求道:“子枫,这回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哪能呢?我们是好兄弟和田妞也是好朋友啊!”
唐耐克站起身往女生宿舍楼方向眺望:“子枫,你看马大叔带的是什么人啊?”
女生宿舍楼下的林荫道,马富贵陪着两个穿着朴素,提着一个大包、几个纸袋的中年人往宿舍楼里走。
肖子枫跟着看了看:“好像是谁的家长吧?哎呀,不会是田妞的爸妈来了吧?”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五节
“红星”学院招待所整洁的客房里,双人床上放着厚厚的棉衣,窗前的桌子上一盆面条还在冒着热气,田妞和母亲坐在床头,田妞的父亲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闷头抽着烟。
清瘦的田母搂着女儿,用家乡话责怪女儿:“丫啊,你咋就这想不开呢?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妈活着还有啥意思啊!”
田母忍不住大放悲声,田妞也跟着落泪。
田父把香烟头使劲往烟灰缸里捺了捺,站起身来,他中等个头,微白的头发,瘦长的脸上有着同样细长的眼睛,穿着一件旧夹克衫,袖口已经磨白了。他走到洗脸架旁,拿过毛巾递给妻子:“好了,好了,丫不是好好的嘛!丫,你也别哭了,你看你眼睛都肿的跟桃子大了。爸看着心疼!”
田妞怯怯地说:“爸、妈,我对不起你们……”
田父大手一挥:“丫,你做没做亏心事,我们当爸、妈的有数,爸妈信的过你!”
田妞感动地说:“爸、妈,是我一时迷糊……”
“丫啊,咱们家送你到部队上大学不容易啊!要不是你马叔送信,咱母女还不知能不能……”田母说着又抹起了眼泪。
田妞拉着母亲的手:“妈,我知道咱家送我上大学不容易,所以才不想落一个坏名声,让你们失望啊!”
田父走到田妞面前:“丫,很多事情你不知道,你妈为你真是吃尽了苦啊!”
田母连忙打断田父的话头:“丫他爸,丫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人都瘦了一大圈,你快把咱家烙的大锅盔拿出来,给丫吃啊!”
田父看看妻子欲言又止:“嗯哪!”
小剧场里,《上甘岭》组在抓紧排练,孟江南在给伤病员换药、喂水,伤兵员抬起头:“好妹妹,坑道里太闷了,你给我们唱个歌吧?”
孟江南大方地说:“好啊,我就唱《我的祖国》吧!”
伤病员们鼓起了掌,孟江南坐在伤病员的身边轻轻地唱起来: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曹大川上来说戏:“好,大家都要望远方看,表示这甜美的歌声,载着伤员们的心飞向朝思暮想的祖国。”
孟江南走向曹大川:“队长,我提个建议。”
曹大川感兴趣地:“好啊,合理的我都会采纳。”
“我建议卫生员的角色让田妞上吧,她的声音气势大,有激情,她又那么喜欢这个角色,连演出服都做好了,这对她情绪的转化,我想会有好处的。”
曹大川感到很意外:“江南,难得你能这样想,你真是成熟多了。”
王远方有些遗憾:“江南,我们配合的已经很默契了,当然,田妞也不错,她为《上甘岭》也真是吃苦了、尽心了。”
天渐渐黑了,疲惫不堪的田妞在父母的抚慰下,终于睡着了,她斜躺在床上,衣服、鞋都没来的及脱,田母轻轻帮她把鞋子脱了,正想帮她*服,田父摆了摆手:“别弄醒她。” 田父拿过一床毛毯,轻轻盖在女儿身上。
门被轻轻推开了,林飞燕和陈佳妮端着两个饭盆走进来。
“叔叔、阿姨,你们累了一天了,快吃点饭吧!”林飞燕热情招呼。
田父客气的说:“谢谢你们啊!”
“这是我们方主任专门关照食堂做的东北菜,您看,小鸡炖蘑菇,猪肉酸白菜,可香了!”陈佳妮一副乖巧的样子。
“这孩子,细皮嫩肉的,长的多水灵啊,多大了?”田母怜爱的看看她。
“阿姨,我今年18,比胖丫姐小一岁,胖丫姐平时对我可好了。”
田母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孩子出门在外,知不知道父母在家要多操心啊!”
林飞燕连忙检讨:“叔叔、阿姨,对不起,是我这个班长没当好。”
田父插话:“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我们丫一时糊涂!”
蓝花形的路灯照在才下过雨的路面,反射出路边建筑的轮廓。
远处,走来打着伞的两个人,曹大川陪着方明远去招待所看望田妞父母。
“大川,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下午我来看望过,田妞的情绪明显稳定许多。”
“现在的学员都是独生子女,我们要学会通过家长做他们的思想工作。”
“知道了主任,田妞的父母很通情达理。”
方明远和曹大川走到招待所门口,看到慕容秋和孟江南也来了。
慕容秋、孟江南打招呼:“主任、队长。”
“嗯,你们也是来看田妞父母的吧?走,一起去。”
几个人尾随方明远进了招待所。
田妞一家已经吃过饭了,田妞和林飞燕、陈佳妮说着话,田父在一旁喝茶。
田母从包里拿出一大塑料袋榛子:“来,来,丫头们,都来吃,丫老是讲你们爱吃东北的大榛子。”
林飞燕:“谢谢阿姨,您和叔叔这么远来一趟,就多住几天吧!”
田母看看田父:“我们倒有时间,就怕影响丫的学习啊!”
田妞伸手抱住母亲的脖子,撒娇地说:“妈,不嘛,我要您陪着!”
田母、田父看见田妞情绪好多了,也宽慰地笑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林飞燕过去开门,曹大川陪着方明远进门,慕容秋和孟江南跟在后面。
田妞、陈佳妮连忙站起来:“主任,队长。”
曹大川向田妞父母介绍:“田大哥,大嫂,我们方主任来看你们来了。”
方明远快步上前,握住田妞父母的手:“田师傅,田大嫂,孩子我没照顾好,对不起你们啊!”
田父把方明远让到沙发上:“方主任,您请坐,田妞这孩子一根筋,是我们从小没教育好,给学院添麻烦了!”
“田师傅,你要是这么说,我太过意不去了。田妞上学这几年进步很大,也是班里的业务骨干,为学院挣得了不少的荣誉。这次占排练厅的事,也是出于好心,我们系领导对她都是肯定的,至于有些议论,其实看开一点也就过去了。”
田母数落女儿:“就是。丫,你就是心眼小,让领导跟着费心!”
“妈,您知道啥?人家的吐沫都快把我淹死了,人要脸,树要皮,我能不顾自己的名声吗?”田妞面子有点撑不住了。
曹大川连忙揽责任:“这事不能全怪田妞,是我的工作没做好,让田妞受委屈了。”
“方主任,我是个工人,讲不出多少大道理,知道女儿出了这个事,我们老俩口,又急又气,真是丢人哪!”耿直的田父拍着大腿,又在身上摸索着,曹大川连忙递了一根香烟给他。
田父深吸了一口烟:“方主任,曹队长,你们都是丫的领导,这几个孩子也是丫的同学,我不怕你们笑话,去年厂子效益不好,我和丫她妈都下岗了,家里每月只有几百块钱的生活费……”
田妞一听就急了:“爸,你和妈下岗了!怎么瞒着我呢?!”
田母拉住女儿制止她打岔。
林飞燕给田父倒了一杯茶。
方明远:“田师傅,先喝点茶,有什么话,咱们慢慢唠。”
田父喝了口茶:“我们找了点零活做,日子还能过得去。丫是自费生,孩子心疼我们,平时舍不得多花钱,但再省每月生活费也要好几百块啊!加上学费要花不少的钱,这孩子就是喜欢唱歌,打小……吭,吭……”
田妞起身给父亲敲了敲背:“爸,您受凉了啊?”
田母接话:“丫从小喜欢唱歌,有一次豫剧大师常香玉到我们厂慰问演出,人家在上面唱,她在下面唱,学的真是像,把大家都逗了,常香玉走过来一把抱住她,说这孩子是个演戏的好苗子,那年她才五岁……”
田父打断妻子的话:“说正事呢,你别打岔。方主任,曹队长,不瞒您说,为了圆孩子的艺术梦,我们背着她四处借钱,她妈妈今年胆结石开刀,光医药费就花了一万多块,家里欠了不少外债。我们也是好面子的人,借钱也受气啊!我和她妈不怕吃苦,不怕委屈,一心盼着丫有出息也就值了,没想到她竟然……竟然会为所谓的‘名声’寻短见!”
田父一席话让在场的人都震惊了。
“爸,您说的是真的啊?”田妞声音发着颤。
方明远起身握着田父的手:“田师傅,我们的工作没做好,请您原谅!”
田父坚毅地说:“方主任,您别往心里去,我今天把话都说出来,就是要让丫明白,人到底为什么活着!”
田妞惭愧地:“爸,妈,我知道自己错了,把面子看的太重,人不能为面子活着!”
田父动情地说:“丫,今天我来就是想把过去的事情都告诉你,你妈怕你受不了,老是不让说,孩子,你快20岁了,可不能稀里糊涂的活着啊!她妈,你讲给她听。”
田妞大睁着眼望着母亲,田母未语泪先流:“丫啊,你打小总是问我,爸和妈都瘦,你咋就这么胖呢?我们哄你,说你爱吃肉当然长的胖啊!妈这个秘密都守了快20年了,真想一辈子不告诉你啊!妈生你的时候住在妇幼医院,当时一个病房住了六个产妇,只有一个护士照料。你长到一、两岁,模样、性格和我们夫妻都不像,左邻右舍说啥闲话的都有,慢慢连你爸也起了疑心,我是有口难辩啊!你四岁那年,得猩红热住院,一查血型,你是O型而我的是B型,你爸是A型,你肯定不是我们亲生的孩子,我想可能是在产房里就抱错了。后来我去医院查了好几次,当时我们同时生了五个女孩,根本找不到自家孩子的下落,我回来和你爸讲,不管是谁家的孩子都是娘身上的肉啊,这丫就是我们的亲女儿!”
田父深情地说:“丫啊,你妈是背着坏‘名声’,把你养大的啊!连我都误会过她。你妈知道你是抱错的之后,更不忍心让你这个生下来就没见过亲爹娘的孩子吃苦了,总是惯着你,护着你,好吃的,好穿的都紧着你。后来你妈又怀过孕,我们怕有了亲生的孩子让你受委屈,商量着还是做了人流手术。丫啊,你要懂得爸、妈的心啊!”
田妞和几个女孩都早已热泪盈眶,唏嘘不已。田妞一步步走到父母面前,流着泪,双膝着地,长跪不起:“爸爸、妈妈,对不起,我辜负你们的养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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