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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给我一杯咖啡——”男人朝老板娘叫着,冷眼瞅了瞅从前方缓缓走过的舒娅,随即又黑着脸朝电话里低吼:“老大,榆林北部卧着数百公里的大沙漠。它的边缘或许还有人迹,腹地却是绝对的孤寂,一旦遇上沙暴会被活活埋葬!到时苏雷我可不敢奢望有什么雾谷仙女来搭救我!出任务兼赚个老婆回来,大概只有你这家伙才有这个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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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捕捉爱情的翅膀(4)
原来他是老板娘的弟弟。舒娅心里沉吟,随即又听到他说什么沙漠和沙暴的——奇怪啊,这些可都是她梦中的景致!
“寻找一箱东西?凭景物认路?你开玩笑!十多年了,你不知那儿沙患有多严重,别说找个小树林,就算再凹凸的地势都会被流沙淹没!”苏雷脸黑黑地吼着,眼帘垂下,刚才那个眼睁睁地看人的女孩的帆布鞋子还在用缓慢如龟的姿态朝前挪着?!
妈的!这分明在偷听他讲电话!
苏雷迅速抬起眼眸朝舒娅阴鸷狠盯过来!并把视线停留了好一阵子!
舒娅吓了一跳,连忙垂下眼帘匆匆越过他的桌子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服务员刚好送来午餐。舒娅硬着脖子使劲往嘴里拨饭,直至听到苏雷又重新聊起电话,才略略松了一口气。
“你告诉查理,我不去不去……什么!两倍酬劳!这……这只老狐狸!”他顿了一顿,又问,“卫风……你意见怎么样……不会吧,你也同意我去?!”苏雷很不客气地咒骂了一句,大抵是被另一边的人听到了,也毫不客气地回喷了他几句。
苏雷立即反驳:“我骂错了吗?老狐狸就像生了个能千里追踪的狗鼻子,嗅准我想到沙漠看看……但那只是想嘛,也没真要实行,而你居然帮我应承下来!如果我死在黄沙里看你良心过不过意得去……会没事?我呸!——口头安慰有个屁用!”
他低低咒骂了一阵子,才很不情愿地说:“算了算了,你现在叫查理把任务细则传真到我家里,我先回去看看考虑去不去。”
话毕,他不等对方回话就啪地合上电话,嘴里还一动一动地不知骂着什么。
舒娅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大抵已经知晓这一通电话的谈话内容——这个叫苏雷的男人可能到位于沙漠高原地带的榆林北部寻找一些东西,找到了就会有丰厚的报酬,但那儿黄沙漫天,非常危险……
黄沙漫天?舒娅的心猛地一跳。随即把手臂支在桌上,翘起下巴偷偷地朝前座一望——喝!哪里还见苏雷的影子!
她大吃一惊,立即放下五十元钱——本来还有十元零钱找回来的,但她非常例外地不想要了,提起脚步就往门外追去!
站在餐厅门前一望,马路口闪着红灯,苏雷双手插着裤袋站在路边,正眯着眼睛看向对面马路“渣打银行”,大厦前方是镜子般的玻璃幕墙——他仿佛在倒影中看着她呢!
舒娅心一惊,连忙闪在一个挽着菜篮子的胖阿姨背后。
绿灯闪现。苏雷晃荡荡地穿过马路朝左边拐去。远远看去,他的身材不算十分高大,大概一米七六左右,却精壮匀称,行动间,异于常人的敏锐思维和散漫气质奇特地融合,萌生出一种非常引人注目的另类气息。
仿佛他也知道自己就是如此,干脆以懒散的形式告诉那些或了解或不了解他的人,他就是要以这个样子,让自己在不可脱离的世情俗务、争名夺利、虚言假笑上踩踏过去。
眼见他已穿过马路朝左边街道走去,舒娅不知怎么地就着急起来。天性中的憨气一旦冒头,便管不得什么了,竟然抬起腿紧追上去!
没错,她天性里有一股下定决心就俯着头直往前冲的傻冒劲儿。远的别说,就在前天,她在上环跳蚤市场看中了一对漂亮的外族男女陶瓷摆设。女子尖尖的小脸,头戴银质花环,碧玉珊瑚沿圈下垂,身穿水绿色绣花长裙。男的身材高大,身穿大襟右衽袍衫,显得气宇不凡。
舒娅惊喜万分,又舍不得原价购买,便起劲向买主压价钱,待价钱说好了,掏腰包时却发现自己带的钱不够!
这时一个女孩也上前问价,老板娘朝舒娅一瞪眼睛,居然在与她说好了的价钱上打个八折卖给那个女孩,害得她眼都大了。
转出档子后,舒娅巴巴求那女孩把摆饰转卖给她。人家不肯,她便跟着女孩由中环坐至元朗,外加步行半公里的路……女孩烦透了,眼珠儿一转,要她付出刚才价钱的两倍才肯转让。
舒娅着实很喜欢那物品,只好和女孩一起去按提款机,硬是用比原价贵两倍的价钱换回心头之爱。然后一直捧在心窝处,步行二小时又五十分的路程回到家里,省回十五元巴士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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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捕捉爱情的翅膀(5)
街上人太多,舒娅见苏雷晃悠悠地逛了十五分钟左右,在小店买了一瓶矿泉水,喝了半瓶后便扔进垃圾箱,不由摇头叹息他浪费。半晌,又跟着他转了两个弯儿,人流渐少,他拐入左边一条街道,步入一处别致的高级住宅楼宇大堂去了。
舒娅连忙蹑脚跟进大厦大堂,看见电梯门上的指示灯已经升上三楼了。
管理员见来者是陌生的面孔,连忙哎哎地叫住她,一边不客气地打量她一边问:“小姐小姐,请问你要找谁?”
“我,我认识……苏雷先生……”
“噢……”管理员的眼尾处立即绽出几条笑纹——那可是又贵气又难侍候的住户耶,“苏先生刚刚才回家呢,你快跟上去就行啦!”
“他,他住在哪一层……”舒娅努力地微笑。
“呃?”管理员瞅了她一眼。
“哦,我认识他的姐姐,她就在那儿开餐厅的——”舒娅眨了眨眼睛,朝不知属于哪一边的方向指了指。
“是啊是啊——”管理员又笑开了,“苏先生就住在A座十八楼,你请便吧。”
舒娅松了一口气,谢过管理员后,连忙说想起有些急事儿,赶紧掉头跑出来了。
直至立于大厦对面的花坛旁边,舒娅才微张着嘴巴,仰头望向全大理石加玻璃幕墙装饰的大厦外墙,点着小脑袋数了十八下,目光终于停在十八楼处的一个阳台上。
感觉阳台上有一个人好像在向下俯视,心中有些害怕那人就是苏雷,但因为距离太远,就算眼睛撑至额头顶端也看不清楚的。
她傻傻地望了望周围,见大厦的管理员在大门那边伸着头看过来,心里又虚了起来,连忙转过身子急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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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雷望着渐渐远去的娇小身影,鼻腔冷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出阳台。聪明如他,自然明白那个脸白白瘦巴巴的女孩在餐厅时就开始盯梢他,还偷听他电话,想不到居然敢跟到这里来!要不是他心里想着要到沙漠高原的事,早就把她拐进冷巷子里好好吓上一吓了!
手机突然响起。
“说话!”苏雷没好气地叫。
“死小子,叫这么大声干吗!”
原来是他老姐苏青。苏雷迅速放平了声音:“姐,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能!当然能!”和老姐说话,要保持最低分贝,否则一旦说些不中她听的,会烦上他好半天。
“住在屯门的三姑婆昨儿把祖屋地皮给卖了,我们两家子的院子一向是合用的,三姑婆的儿子便说要拿我们祖屋的地契看一看面积是多少,两家子好分清银码数目!你立即回屯门的祖屋给我把地契拿来!”
“喝!老姐你向来英明果断,这些事儿你拿主意看着办就行了!我一会儿还有要紧事呢。”苏雷连忙给老姐戴高帽子,再及时当上缩头乌龟。心中却连连冷哼,这些鸡零狗碎的事岂是他会处理的?
“给我闭嘴!”苏青一声吼过来,“你能有什么正经事哪,成天玩什么流浪探险,一年到头只见你几面,现在叫你干点小事也推三推四,你还把我这个姐放在眼里?你还记得你姓苏的?你还记得是谁一把屎一把尿地……”
“停!停!我立即去,现在就去!”苏雷异常忍辱负重地回应,然后深吞了一口气,迅速关闭手机。普天之下,大概只有姓苏名青的这个女人能够把他骂个狗血淋头而回不了嘴。谁叫父母早逝,她亦姐亦母地把他拉扯大呢,把他吃定了或者用怎么个残忍吃法他都不能吱声就是了。
车子停在屯门承坊里入口处,苏雷下车,抬眼四望,榕树头的花岗石墩子上,坐着两个身穿白汗衫、面目铁青的老头。他们垂着脑袋在下象棋。远远看去,身后的榕树墨黑如伞,树下两人凝定不动,仿如死硬的雕塑一般。
苏雷略略皱了皱眉——这些小时常见的景物,换个年轮再看,居然陌生得可以,甚至流露出沧桑突兀的感觉。
缓缓步入花岗碎石铺地,青砖砌墙,墙脚异常湿黑,缝隙长满青苔,像一团团恣意的茸毛,把青砖围成一块块长方形的绿框。这巷子两边皆是旧屋后背的窄巷。十来丈的巷子,就只有尾处两户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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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捕捉爱情的翅膀(6)
站在自家门前,木门的脚部已经霉烂,缝边长满一种叫矮婆子的青色小草。门环也生了锈了。一股略奇特的霉味从门缝之下飘然而至……苏雷略皱了皱眉,锐目四处一溜,却见墙边叠着几块硬泥巴。园内的这个角落,应该是妈妈以前洗晾衣服的地方。
不按常理出牌,从来是他的行事作风。既然这股霉烂的气味触动了他敏锐如鹰的触觉,令他微感怪异,干脆跟着感觉走吧!
说时迟那时快,他飞跑几步,右脚轻点在硬泥巴上,再借力腾身越上两米的围墙!利目在瞬间瞄见园内地下地势依旧,身形随即顺势而下,稳站在洗衣台上。
园内荒芜杂乱,东边的八角石台斜斜歪着,四张石凳却完好无缺。一簇簇茂盛的萋草,潮湿碧绿的青苔,借着所有的缝隙疯狂地生长着。
苏雷的心微微地不安——踏在幼年的家里,非旦没有亲切安详的感觉,反而萌生因荒凉带来的忧伤,为什么会这样?
推开园子的木门,踏入小小的天井。内中,有一眼直径五十公分的阔口水井,以前父母为他和姐姐的安全着想,总会用铁盖子盖着的。现在那盖子却不知哪里去了。
苏雷微微一笑,上前一步眯眼看向井里,圆圆的水面,露出俊朗的面孔……他扯了扯嘴角,正欲收回视线之际,脸色刷地灰白!
井中的自己蓦然变得满头乱发,面容死白,脖子和胸膛还环划着突兀的鲜红切印!
苏雷猛然恐惧,迅速凝神仔细查看,却又发觉,内中的他依旧俊朗如昔,并无异象!仿佛,仿佛刚才那瞬即一闪的诡异现象不曾存在过。
奇怪!这本是他长大的地方,为何自入门之际便接收一股不安的感觉?看见一些怪异的景象?!而井中那个凄惨的自己,代表一种启示?抑或一种结果?!
苏雷再次望向井中的自己,缓缓地眯了眯眼睛。井内的另一个苏雷,正同样地眯着闪烁的眼眸,不知死活地回眸着他,仿佛刚才的事不曾存在过。
他正在考虑是否接受任务,却在故居的水井之内,看见自己披头散发面容惨白又颈带血痕……这是否与好友卫风去年到雾谷前遇到某些奇特的现象,再在将来——兑现的情况异曲同工?
然而,这又如何,有心人惧怕失心,无心者无心可失,他从来认为自己是后者。
耸耸肩,他没有再望水井一眼,转身朝阴暗的大厅走去。
踩着霉迹满布的红砖,越过破旧得完全掉了黑漆油的八仙桌椅,他一步步跨上连着阁楼的木梯。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迎头碰面尽是张结得横七竖八的蜘蛛网,双手左右撩拨不停,仍然觉得有东西把脸孔搔得痒痒的,很不舒服。
拐个梯弯,便见上方梯口处滚落了一小捆图画书。这是他十二岁那年,和一群女生打赌,说如果他能用一个鬼故事把她们吓得打哆嗦,她们手中的小人书就归他所有。
从此,他成了自编自导恐怖故事十分成功的风云男生,他家的小人书也越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