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蜻蜓》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路过蜻蜓- 第2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最后我还是写了我不想写的东西。那个编导在看见定稿后,很开心地委托妞妞给我送了一只上面印有他们电视台大大的红红的标志的手表,简直没办法戴出去。
  这一次轮到了方冰要做个决定。
  我们都在一个地方共事。我可以压下这个新闻。
  可是我的脑子里想的是,这个新闻出来后,百合会怎么办怎么想。他是她口口声声很爱很爱的人。我想起她暮气沉沉的眼神,她每日每日地出现在黄昏时分的街头,散步。她一直等着凡夫凡妇的岁月提前到来。她说她也曾经有过水一般灵动的双眸。我想起她挥霍着所有可以挥霍的东西,惟独爱情却是要小心翼翼地,像一小块难能可贵的盐巴,每次只能浅尝辄止。
  方冰催着我快回答,过一会她就要去赶出文字部分然后送到妞妞那里去。我问她,如果不发这份稿子,会有什么后果?
  她说:“会被妞妞骂死,然后季度考核的结果可能没有80分,然后扣工资。”
  我说:“那如果你告诉她,当事人不同意发这份稿呢?”
  她说:“香港台湾那边,都见了报,你多此一举,有什么用呢?她也不会怪你。”
  可是我抓住她的手,我说:“我知道,但我在这里做,别人发不发稿子和我没关系,但是,我这里不能发,她会责怪我的。”
  即使百合的身上,已经被捅了许多刀,我也不可以加一把上去。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份职业的残忍性,被格外地放大了。
  几年前我奋不顾身地选择这份工作,是为了接近心爱的他,却在路途中,伤害到无数人。我笑嘻嘻地写过无数人的美丽聪明前途无量,我也发过无数人的丑闻悲剧可笑下场。为什么轮到我亲近的人,却做不到从容自如了呢?
  我决定辞职。
  我对方冰说:“你自己决定这份稿发不发吧。”
  她没有追问我。稿子自然是见了报。但我看出,里面的文字被修饰得温和了一点,她又额外加了许多引起读者同情心的旁白。
  杂志出版的那一天,我的辞职申请获得批准。
  方冰说:“也好,你也远离电脑,安心在家养胎。”
  也自那天后,她便总是要同我说起百合,纠缠着我带她去百合的家。
  可是我没有,不是百合拒绝,而是我不想方冰知道我曾经在哪里出没。百合是个懂事体贴的女人,她理解我的苦衷,所以从来没有主动地,私下地约过方冰。很多次她们见面,都在闹市区。
  百合经常开着她白色的雪弗莱,匆匆地来,匆匆地走。
  她们渐渐地成为很好的朋友。
  Steven依然在等着我。他知道了我辞职的消息,可是他在这上面没有任何表态。
  方冰说,再过一段时间,我总要下一番决定的。
  “毕竟你曾经深爱过,现在,就算是为孩子找个负责的父亲,也是不错的,他爱你,你给了他名分,并没有什么不公平。”
  我明白。
路过蜻蜓25
  25.“那时,我以为我可以离开你……但我现在就想问一句,如果,如果你不是天王巨星,你可否答应只与我一人白头偕老?”
  从医院检查回来的路上,电话约了Steven一起吃饭。我总要给他一个交待。
  路上听见手机响,却在包里翻了半天才找出来。
  “喂?”我来不及看来电显示。
  对面发出嘎吱的杂音,然后是一个熟悉的,久违的男声:“蜻蜓,我是Sam。”
  “哦……”我握着手机,脚步慢慢停下。我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惊了还是喜了。
  “对不起我一直很忙,我现在香港。最近……”
  “我知道你很忙,没关系,我最近很好。”我有些语无伦次,为什么这番话说的,好似我们已经分手多年?
  他问:“你最近真的很好吗?”
  “很好,谢谢。”也许我应该告诉他我有了他的孩子。但我没有说,可笑的理智在迫使我假装坚强。胎儿在我的肚子里,淘气地打了个滚,然后恢复安静。
  “那我也放心了,自从在日本,你告诉我我们应该结束了的时候……”他语调越放越慢,很明显他说的时候,大脑在反复思考。
  “嗯?”
  “也许我们之间,真的缘分尽了,你知道,人冲动起来容易没理智。你小我那么多,也许,我们之间一开始就有些不妥……你说得对,我们该告一段落了。”
  他说得很慢,我的心却跳得很快,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眼泪也开始在眶里打转。
  “Sam……我……”我的鼻子一酸,但无从说起。可是紧张的脑袋总是自作聪明,“你爱上比我更好的女孩子了?”
  “没有。”他说,“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他以为我把他想象成什么人了?今天说爱我,明天就不见?一想到这句话是百合说的,我就啼笑皆非。
  “……”
  “你在街上吧,我听见风声,冷不冷?我们回头再说吧。”他说。
  “好……”我刚说完这个字,突然一阵悲怆漫入心里。我意识到自己在失去什么,于是感情失控地大喊:“不要!”跟着眼泪滑落下来。
  “怎么了?”他的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
  我不顾一切地用最无助最绝望的声音,夹杂着哭声:“我不要离开你。我……在日本,我说的,都不是真心话,那时,我以为我可以离开你……我现在就想问一句,如果,如果你不是天王巨星,你可否答应只与我一人白头偕老?”
  “蜻蜓!”他在那头叫,“你怎么了?你知道我们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我是活在大众眼里的人,有很多事情,我做不到很精彩……不是不行,是不能。”
  我止住哭声,找了一棵树躲在后面,低低地说:“你也是来说分手的,是吗?”一辆违规行驶在人行道上的自行车从我身边慢慢地过去,车上的人,好奇地回头看我的哭相,我生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那人吹了下口哨,跑了。
  “蜻蜓……”Sam在叹息。
  我掩着脸,泪水从指缝里一滴滴地掉下来:“这么长时间,你一直没有联络我。我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也不敢给你电话,你说你会在想起我的时候给我电话的。所以我就一直在等,现在你终于来了电话,我却没有听见你高兴的声音,那宛如初见的,充满爱的热情的声音。你是来告诉我,你是来分手的对不对?”
  那边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地传送过来一个字:“对。”
  我没有追问他是否因为我先提出的分手,还是他自己已经厌烦了这黑暗里的游戏,亦或是其他的什么原因。虽然这一切转变得那么快。就在日本之行之前,我们还一起牵手相约要去看烟花。去河北山区。
  果然翻云覆雨都是瞬间。心间的阡陌,这么快就完成了枯裂。
  最近的那些寂静的日子里,独自在上海西区的那间小屋里,听见电话响起来,就会恍惚地意识到自己应该立即走向厨房。房东从来没有出现过,也许这里的租约还没有到期。
  再后来,我总是会一个人边做菜边尖着一只耳朵听房间里的动静,我等着听见门打开的声音,熟悉的风声伴随愉悦的脚步声,然后是他快乐的呼喊声:宝贝儿我回来了!再后来,我开始频繁切到自己的手指,烫到自己的手腕。最长的一次在厨房里,我竟然发呆发了整整3个小时。锅里的汤翻滚着,我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而今靠在大树下,虽然“分手”的事实早就被我自己在心里默认了无数次,但真的听见对方亲口说出来,我依然被深深地,痛楚地刺到了。
  深深做一个呼吸,我收起仓促的眼泪,想着自己许多年的期盼,知道不能让任性和赌气主宰了自己真正的决定。百合曾经说过,有的时候,女人是有必要学习听从心里真正的渴望,也许不会失去那么多。
  至少,我还能尝试去抓住他。孩子也许可以没有父亲,可是我不能没有他。
  所以我对着话筒勇敢地说:“如果我不同意分手呢?”
  “为什么?最初是你提出来的……”
  “我为什么不可以反悔?爱也许可以放在心里,存作回忆,但是,我们的孩子不能。”
  这一次轮到他愣住了。他没有假装没听懂,也没有让我重复说一次。
  他很吃惊,可是他很快就平静下来。
  “我知道了,等我安排一下,再给你电话。”他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我倚靠在树上,天旋地转。扶着树干,强烈的妊娠反应袭击了我。
  见到Steven的时候,他显然是被我的苍白脸色吓到了。
  我要喝下去一壶茶,才能够缓过来。
  “没事吧?你哭了?”他握住我的一只手。心疼的表情。我摇摇头。
  他把服务生叫过来点菜,完了又给我续一杯茶。
  “蜻蜓,你身体不方便,为什么不叫我过去接你?”已经是秋天,风掠过我的小腿胳臂,有一点点哆嗦的冷。他却还穿着深色的短袖T恤,但臂上的刺青,淡了不少。
  他一直都是个浪子,从事着奔波且“猥琐”的职业。现在,他开始有回头的打算。
  “想好了愿意不愿意嫁给我?”他看我神情缓和过来,直奔主题。
  “如果一件事情要反复斟酌值得不值得去做,那么这件事情根本就不用去做。”我这样回答他。
  他低着头,说:“那你一定以为不值得,但是我已经托人去修改了我的身份证,在香港,年满20岁,我可以合法地娶妻生子。”
  方冰说得对,作为当事者,永远不会觉得自己当下玩的是火,但是面前这个不停地要我嫁给他的男人,我还没爱上。
  可是没有时间了。
  我拉动椅子,坐得靠近他。我用演戏一般的口吻跟他说:“你会,从此当这个孩子是你的亲生儿子?”
  他呆一呆,然后脸上出现狂喜的神色。接着拼命点点头。
  接着,他哭了。
  “我会让你爱上我。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亦如是。”
  “你为什么能够这样确定?”我很质疑,不知道置于被爱地位的人,是不是反而会表现得很自私且不够信任。当下我给不了这个年轻男孩真实的爱,却自私地要他对着我强调他内心的真挚。
  “因为我知道,我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一个女人。因为,以前的我,不是这样的,如果你对我的家世,我的历史有兴趣。”
  “每个人的过去,都不那么纯洁。”我这样告诉他。
  我们都笑了。他续上新的一支烟。
  “蜻蜓,我以前骗过你。”
  “嗯?”
  “我是不是说过,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狗仔,不配追求你?”
  “对,难道你要告诉我你其实是霍家公子?”
  他“扑棱”一声笑出来:“没那么夸张,蜻蜓,你真幽默。”
  “别扯到我身上来,花开归原枝。”
  “好吧,我告诉你,我其实是个离家出走的公子哥,只是当时我不想以这个身份来追求你……你明白的。”
  “呵呵,好多美女都爱你的钱财多于你的人?”我大笑。
  “当然不能这样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只是我分辨能力不够强而已。”他掠一把耳边的头发,耸一耸肩。
  “所以只好装成灰小子?”
  “是。”
  “说下去。”
  他喷出一口烟来,“我爷爷家是香港有名的世家之一,他有3 房姨太太,而我父亲除了我母亲在内地也包养了一个女人,那女人长得跟李嘉欣一样。我还有个哥哥,在外同时有几个女朋友,个别的还为他去医院做过人流,有一次他的两个女友同时怀孕,于是我被零花钱诱惑着做了一次替罪羊——假冒其中一个女孩的孩子他爸。虽然他有时也叹息女人他妈的真麻烦,但是每次一看见新的漂亮的女孩投怀送抱,我哥哥他还是高兴的。”
 
  我“呵呵”地笑一笑:“你的出身挺有趣的,家里应该很有钱,不需要你灰头土脸地在外面跑。”
  “是的,我们喝一瓶酒,都要花出去几万块钱,那种酒是‘拉菲’,很少人能够享受得起。还有私人游艇。许多人拿着我们的钱替我们工作赚钱。”
  我只是聆听,我没有插嘴的空间,对他所描述的世界,我有的,只是平淡的好奇。那从来不是我向往的社会。
  Sam很有钱,但他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他不会带我去喝拉菲这样昂贵的酒。他需要做生意和唱歌,拍电影,通过努力工作赚钱。他从给餐馆做打工开始,学会做许多美味的食物。他的父母没有给他值得炫耀的物质。他的妹妹,在最青春的年华去世。
  然后,他一个人开始漫长的,看似充满辉煌,其实无法自由呼吸的生活。他的女友,只有莎伦一个。在她之前,他也有过别的女人,可是他总是结束一段感情,才开始新的一段感情。
  Steven还在说:“我的小叔除�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