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前所发生的事。
今日是春社日,也是粽乐镇一年一度的踩桥会,按照习俗,大家都会到镇上最大的“九十九用桥”踏青祈福,在桥上往返踩上三个来回,消灾免难,祈求平安。这是镇上立春最隆重的活动,连周边小镇的人也都会从四面八方赶来踩桥,听社戏,逛庙会。人山人海,热闹无比,一不小心萧婉菱就和其他人冲散了。
她被挤到人群较少的商铺旁,正兴致勃勃地看着高跷队吹吹打打地经过,忽然就被一个女人撞了一下,而那个女人的背影竟然很像已经失踪了一年多的夏雪珞。于是,萧婉菱竟不由自主地跟着那女人后面一路行来,到了某个拐角处,只觉得脑后一疼,就失去了意识。
现在她身处的这间屋子并不大,干净而整洁,屋里没有什么摆设,简单中隐约透着一点诡异。萧婉菱环视了一圈,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这里几乎全是黑色,黑色的家俱,黑色的窗,黑色的纱帐,只在角落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萧婉菱心里不禁感到莫名的害怕,她在一片黑色中找到门的方向,猛地一开,外面刺眼的光线顿时让她睁不开眼来。这时,一个冰冷的男人声音在几步之外响起:“别动!”
等眼睛慢慢适应了阳光,萧婉菱向那人望去,却原来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的脸圆圆的,左边还有一个酒窝,看上去非常……可爱。恩,一个有着稚气可爱脸庞的少年,只是,他手里的动作和吐出来的话语却一点都不可爱。少年没有再多看萧婉菱一眼,只是埋下头去专心地擦拭着手中黑黝黝的洋枪,冷漠地吩咐道:“你哪里都不许去,进屋好生呆着!”
如果是在平时,听到如此不近人情的语句从如此天真烂漫的口中吐出,就像一个乳臭未干的男孩在强装大人,萧婉菱一定会忍不住大笑。可是身处此时此地,她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是谁?是你绑架了我?雪珞呢?雪珞是不是也在你手里?你把她怎么样了?”萧婉菱一股脑地倒出自己的疑问。
少年没有做声。萧婉菱见他低头不理会自己,于是小心地试探着踏出去几步。
“嗖”,一柄飞刀钉在了她的脚下,离绣鞋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刀柄犹自抖动不止。少年仍旧是头也不抬,语气却明显的不耐烦了:“都叫你别动了!”
萧婉菱完全被吓住了,望着地上那突如其来的飞刀,心砰砰地跳个不停,可恶,就,就差这么一点。她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又不甘。
正对峙间,一个甜甜的软软的女人声音传来,“呵呵呵呵呵呵,小泰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对女孩子这么凶做什么,可别吓坏了人家小姑娘……”那笑声柔腻娇媚,就连同样身为女人的萧婉菱听了也不由得感到心神一荡。
待来人走近前来,看清了对方的衣着打扮,萧婉菱忍不住瞠目结舌。她平时见过无数穿白衣的人,有的潇洒倜傥,有的端庄沉稳,有的出尘脱俗,有的风华绰约,但是,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把白色穿得如此的,如此的——妖冶。
对,就是妖冶。庭院之中,姹紫嫣红,烟柳轻拂,春色满园,却都及不上这女人身上的春意半分。她秀发轻轻挽起到脑后,斜斜地用一支累丝镶蓝金凤步摇随意地固定着,而没来得及抿上的青丝就这么任由它软软地垂在额边。外罩一件白色绸衫,就这么随便一搭,随手一系,衣领大敞,随着她一步步行来,绸衫也滑到了肩上,露出里面比绸衣还光滑的大片肌肤,也让人远远地就看到了她内里穿的绣金肚兜。而她丝毫不以为意,任由春光外露,眼角含笑,媚眼半眯。
如此风情万千的女人竟是平生未见,而她那懒懒倦倦的神态竟让萧婉菱想到了自己曾经养过的波斯猫“小黑”。它平时也是这么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可是萧婉菱却很清楚它那半眯半睁的绿眼睛在发现感兴趣的猎物时是多么的明亮犀利,而那藏在温顺慵懒外表下的爪子在对待外来者时又是多么的无情锋利。
那少年似乎也嗅到了危险的讯号,从听到笑声的那一刻就停下了擦枪的动作,恭敬地起身肃立,眼眸低垂。那女人没有看一动不动的少年半眼,径直来到失神的萧婉菱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赞道:“好标致的小姑娘啊,小泰你从哪里弄来的?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干嘛藏着掖着啊?”
说着,她伸出削葱玉指轻轻勾起萧婉菱的下巴,脸蛋凑近上来,吐气如兰,带着丝丝魅惑,“小妹妹,姐姐看着你很是喜欢,不如到我那里坐坐?喝喝茶,聊聊天,也胜过呆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看着这块大木头发愣,你说好不好?”萧婉菱呆呆地看着她微启的红唇一张一合,斜眯的凤眼近在鼻间,她细嫩的手指就在自己的脸上放肆地如水蛇般滑来滑去。萧婉菱脸上一红,心中又羞又气,自己长到这么大,居然,居然现在会被一个女人……肆无忌惮地调戏着。
眼前一花,两人已被隔开,那少年立在中间,依然垂首低眸,毕恭毕敬,“大姐,请自重。这是萧家小姐。”那女人闻言眼里精光一闪,快速扫向萧婉菱,正待上前,那少年伸出左臂又是一挡,“这是雪珞小姐要的人,还望大姐不要让我为难。”
那女人眼波一转,轻声低笑,又恢复了那付慵懒娇媚模样。她调转目标,身影妖娆,逼近少年一步,他退后一步,再近,再退,如此这般,少年便被她逼到了廊柱前,再无退路。她得意一笑,伸出只染了一个蔻丹指甲的纤指,点上少年的胸膛,若有若无地轻拂着,“小泰你对小雪还真是忠心耿耿,痴心一片,怪不得我手下的姑娘们都喜欢你,不如以后就跟着我吧,吃香喝辣,又有美人左拥右抱,恩?”最后一字还特意拉长了声调,微微上扬,带着些许诱惑调笑。
少年黝黑的脸上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但他仍不动声色,一字一板,“大姐说笑了,郑泰奉强哥之命保护雪珞小姐,自当尽心尽力,不敢擅离职守,大姐美意心领了。”
女人冷笑一声,“拿那个臭小子威胁我?难道我还怕他不成?”说罢媚眼一横,流光璀璨,带着蛊惑,“小泰你的心思大姐知道,只要你跟了我,我包你心想事成……”
萧婉菱愣愣地看着他们二人一来一往,头上直冒黑线,这个女人……居然男女不忌,大小通吃,真是,真是太胆大妄为了。她轻咳一声,提醒二人自己的存在,也化解了那个叫“郑泰”的少年的尴尬境地,“这位姐姐,请问这里究竟是何处?姐姐可认识雪珞,能否带我见她?”
那女人回转身来,波光潋滟,似笑非笑,“雪珞么,我自然认识。这里么,自然就是欺、霜、阁了。”
(纵芳华刹那,风华绝世,愿作寂寞烟花。看繁华如斯,亦随水逝,幽幽小楼伴月。破红尘万丈,纵被情伤,锋从磨砺出。清胜雪,寒似冰,香从冷处来,洒一世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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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彩云归(二)?旧时燕
(本节作者:萧婉菱)
民国十五年 春 欺霜阁
欺霜阁!萧婉菱心下暗惊。这镇上恐怕没有人不知道欺霜阁的,这个年初才莫名出现的酒楼,一开张就先声夺人,流水席开了足足三天,把方圆百里的老板全都请来捧场。酒楼里也是洋派十足,金碧辉煌,时不时还有妙龄歌女登台献唱,还专门设有轮盘赌,通宵达旦,觥筹交错,彻夜狂欢,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最奇怪的是,这欺霜阁仿佛专门跟夏家和萧家作对似的,只要两家有什么大买卖,它就要强出头,哪怕赔本也要把单子抢过来,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拼法弄得夏云霜和二哥萧逸恒恨得牙痒痒,却又无计可施。而欺霜阁幕后的老板却很少露面,只听说是一对外来的姐弟,把警察厅的人哄得服服帖帖,也由得他们去争来争去。而夏云霜也只有无奈紧咬银牙,目光狠冽地瞪着“欺、霜、阁”三个大字堂而皇之地高高挂在楼前,昭告天下似的嘲弄挑衅着自己。
而此时此刻,萧婉菱自己就身处在这个是非漩涡之地……
那女人抄着手懒懒地倚在廊柱上,微笑着欣赏萧婉菱脸上忽阴忽晴的变化,不再多言。萧婉菱犹豫了一下,迟疑着继续问道:“那,那雪珞她是不是……”
“不错。”那女人轻笑出声,点头应答,“小雪她可是我们的无价宝啊,啧啧,美人胚子,我见犹怜啊。”
萧婉菱心中一酸,想到这女人开始时说的那些话中透露的丝丝信息,雪珞她,竟然沦落至此了么。她眼角一扫,看到了不远处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两个人影,一黑一白,其中那个白衣素裙的,脸上似罩着一层寒霜,俨然就是夏雪珞,她不禁呆住了。
夏雪珞目不斜视地走过来,向那女人和少年微微颔首,一把拖过萧婉菱,迈进了那间黑色屋子,自始至终,她没有看萧婉菱一眼,更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屋外的女人伸了伸懒腰,打着呵欠转身,“好了,正主也来了,戏也散场了,我们也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身后的少年郑泰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淡淡地说了一句:“大姐,您不应该误导她的。”
“喔?”女人转过头来,眯眼看他,笑得无比灿烂,“我说的每句可都是实话,我和你强哥可是真把小雪当做捧在手心上的宝的,是这萧丫头她自己要想歪了,可不关我的事。”
说罢,扬长而去。经过那个和夏雪珞一起出现的黑衣男人身边时,她停下脚步,语气忽然变得严肃:“既然要跟萧夏两家斗,就不应该太快掀自己的底牌,怎么可以还把萧家的活口也带进来,你实在太纵容她了。”
那男人满不在乎地弹了弹帽沿,看向远处,“她喜欢就好,小事而已。”
“呵呵,这是小事。”女人冷哼一声,“那你放着上海的几处生意不管,陪着她回来胡闹,这也是小事?!今天那边传来消息,青龙帮趁着你不在,去赌场和舞厅砸场子,好几个兄弟都受了伤,再这样下去,你的地盘都快被吞一半了,到时候可别哭着来求我收留啊。”
男人笑了,“有姐姐在,我就安心在这里陪我的女人好了。上海那边姐姐自然会处理好的。”
女人无可奈何,恨得直咬牙,“有事求我时就知道是姐弟了,平时抢我生意和地盘时那股狠劲哪里去了。懒得理你,明天我回上海,你好自为之吧。”
屋里。萧婉菱被一阵踉跄着拖进来后,夏雪珞就一直没搭理过她,只是独自不言不语地站着。半晌尴尬的沉默后,冷冷的声音响起:“萧婉菱,我找你来,只问你一件事,我娘是怎么死的?”
萧婉菱一慌,神色踌躇,“你娘她,她是……病逝的。”
“病逝的?”夏雪珞冷笑哼声,转过头来,一双冷若冰霜的凤眸盯着她,“有什么了不得的病,连韩涛也治不了吗?还有,为什么夏家原来的下人全部都换成新面孔了?”她上前一步,用力抓住萧婉菱的手臂,长长的指甲掐得萧婉菱一阵吃疼,“萧婉菱,你一定知道真相的,告诉我!”
萧婉菱垂头不语,过了一会,轻轻开口,“雪珞,对不起。”
“你失踪以后,你娘一直很伤心,过了没多久,夏云霜就对外公布,说她已经忆女成疯,神志不清,怕她伤人,便不让亲友探望了。”
“后来有一天,你乳娘偷偷来找韩涛,我们才知道,你娘根本没有疯癫,而是早就被夏云霜关在柴房里了,三餐不饱,外加冷嘲热讽,如今她被夏云霜折磨得不成人样,只剩一口气了,可是,可是夏云霜不让请大夫,所以,你乳娘实在没法,只有来求我们。”
说到这里,萧婉菱抬起头来看了看夏雪珞,只见她仍是一副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由得打从心底泛起寒意,只好继续硬着头皮说下去:“我和韩涛随后去了你家,可是在后门就被夏云霜拦住了,我跟她吵了的,我还去求了羁轩哥哥的,可是,已经太迟了……”
“砰”,夏雪珞将桌上的东西一把挥落地上,她犀利的目光牢牢锁住萧婉菱,“我爹呢?他就这样放任夏云霜无法无天,这样欺凌我娘他的妻子?!”
萧婉菱咬唇迟疑,“你爹他,他已经不能动弹不能言语了,乳娘说,就在你娘被关进柴房的当天,你爹就被夏云霜气得中风了,人事不醒,随后夏云霜就把他送到乡下养老去了,后来就再也没回来过。如今夏家是她一个人的天下,原来的那些管家仆人早已经被她里里外外全都换了新面孔。”
“好,好个夏云霜!做事还真干净啊!”夏雪珞面带讥笑,浑身颤抖,摇摇欲坠,也不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