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遥远的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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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遥远的你 +番外-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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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黎糯心里默默地“哦”了一声。
    
    她终于领略到了传说中岳主任的全英文手术。不过除了必要的单词,他仍旧极少开口。

    一般情况下,主刀沉默,其他人员会跟着沉默,今天却出了状况。

    隔壁梁主任的15房由于停台让给了外五,没了平时悠扬的交响乐,倒是另一侧的17房涌现着骚动不安。

    貌似康主任心情不错,居然打开了音响,飘来一首首脍炙人口的流行歌曲,再配合上他的高分贝,就如毗邻杂乱酒吧一般。

    没过多久,康主任肠子切着切着兴致一高昂,变身驻唱,吼了一句“给我一个套马杆,攥在他手上”,那是多么的豪情满怀。

    可惜完全不着调……

    黎糯和毛毛同时“噗嗤”笑了出来,房内的空气骤然轻松不少。

    麻醉师忍不住调侃康主任:“康师傅不怕把病人吼醒么?”

    “师傅是想起哪个小药代了?”护士姐姐也加入进来。

    “那中心实验室的某某怎么办……”

    “师傅都离过两次了,以后怕是只凑合不领证了吧。”

    “天知道,说不准遇上个段位比他更高的,他就拜倒了呗。”

    ……

    她暗自听着,正在感叹果然手术室是全院八卦集中营,不料此时毛毛爆了句三观不正的话:“我觉得师傅这样挺好,人生榜样啊榜样。”

    一石激起千层浪,毛毛遂遭人围攻洗脑。

    “毛毛,你这算什么思想路线?”

    “看来我们得把你的三观拗回来。”

    “怎么拗?”他的神情,额,忒嬉皮笑脸。

    “找个姑娘收了你呗。”

    巡回护士巡着巡着蓦地指指黎糯,对毛毛说:“这姑娘就不错嘛,你要不近水楼先得月一下?。”

    她一怔,同时察觉到不曾参与到八卦中的主刀手头也一滞。

    “我,我有男朋友了。”她忙撇清关系。

    “没事,你们大外的传统不就是撬掉别人的、甩掉自己的么。”

    “……”

    再次瞥瞥主刀,黎糯怕他即将冰山爆发。

    劝说还在继续:“毛毛除了毛多嘴贱以外,都挺好的,协和的MD加华盛顿大学的Ph。D,脑子还算不错……”

    主刀终于忍无可忍,停下手中的动作,扫了一眼全场,冷冷地开口:“全给我闭嘴。”
    
    没想到毛毛下了台特意向她致了歉,也没想到他主动请留守在楼下陪班兼码病史的同学们吃晚餐,更没想到他们的蹭吃蹭喝团队中竟然还包括了个孩子。

    黎糯一脚跨进办公室就惊呆了,问小郑学长:“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梁主任的儿子。”

    “啊?”

    除了他们这批新来的同学,本科室人员俱是一副都见怪不怪的样子。

    毛毛和岳芪洋一块儿下的楼,见到小朋友,毛毛熟稔地上前摸他的头:“弟弟,你爸爸还没结束吗?”

    “嗯,说还有两个,让我先来办公室等他。”

    “那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啊?叔叔叫了很多很多好吃的哦。”

    “不要!”小朋友探头向门口张望,像受到惊吓般摇头:“我不要和那个叔叔一起吃饭,看着好吓人。”

    众人回头,他指的是,岳芪洋……

    他坐在门边的座椅上,神色略微发僵。她打量着他微妙的神情,很不厚道地笑开。

    瞪了她一眼,他转身离开,扔下一句:“你们慢慢吃,我去示教室。”

    小朋友见吓人的叔叔自觉消失,一下活络了起来,连连点头说要和他们一起吃披萨。刚咬几口,梁主任终于结束了门诊,把儿子捎了回去。

    他们走后,她才知道梁主任是位单亲爸爸,其妻子原也当过他手下的实习生,生下儿子后的第三周,因为产后抑郁自杀身亡。之后虽然他的私生活一直是个问题,但碍于儿子的原因,没有再娶。

    “所以梁主任才喜欢对实习生下手?原来是心病啊。”

    不知谁说了一句,引起哄堂大笑。

    她亦随大流地咧咧嘴角,突然觉得,这里的人们,无论是毛毛,还是梁主任,甚至是岳芪洋,似乎皆具有双面性。

    穿上白大褂,他们都武装起一颗坚硬的心,无悲无喜,忙碌辛劳。脱下白大褂,又有谁不是拥有喜怒哀乐、家长里短的普通人,真实得就像擦身而过的每一个人。
    
    外卖很快被一群饿狼风卷残云,亏得黎糯眼明手快抢了一盒饭,准备给他送去。

    毛毛见她要去示教室,也一跃而起,说:“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去拿上个月同学们的记录本。岳主任如果是一个人在示教室补觉的话通常会落锁,你又没钥匙。”

    可到了那里,门虚掩着。她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便轻轻敲门,推开。

    而后他们看到的一切把她惊讶到目瞪口呆,倏地捂住眼睛转过身,饭自手中掉落,米粒洒了一地。
    
    示教室里,有个女人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迅速地在他的双唇上触碰了一下。


 下卷……4 

    “你做什么?”

    几乎在她转身的同一时刻;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透着不亚于她的惊讶,以及压抑着的愠怒。

    亲他的人,是个漂亮的女生,从相貌看,年纪应该比黎糯还小。小女生眼梢瞟到门口忽然多了两位观众;完全没介意。

    “岳主任,您救了我爷爷的命;也救了我的心。我想我爱上您了,希望您能接受,仅此而已。”

    小女生的告白直接坦荡;且没等岳芪洋表态;便留下灿烂的一笑,往示教室门口跑来。

    她从毛毛和黎糯之间钻了出去,不轻不重地撞了她一下。

    剩下的三个人,尴尬地沉默着。

    幸好他的手机铃声救了场,说是会诊医院派来的车已经抵达一附院。

    “马上下来。”他回答道,似乎同时叹了口气。
    
    如果樊师伦在场,一定暴跳如雷地骂她没出息。

    可是怎么办呢,她的应激状态就是变成一只鸵鸟,所以才会下意识地捂住眼睛、背对他们、不给他解释机会地逃回办公室、缩在最靠里的那台电脑前让屏幕把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

    晚上九点左右的光景,C3的医生办公室里仍旧是一番忙碌热闹的景象。除了值班中的小郑学长不知身处何方,分管后组的本科室硕士还有盛青阳都没有下班。

    他们听到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下推开,还以为出了什么紧急状况,见到的却是撞了邪般的黎糯,不免诧异。

    半分钟后,岳主任也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向里张望了一眼,无奈铃声催着,匆匆离去。

    还是本科室的常驻人口嗅觉灵敏,马上闻出了八卦的气息。

    “你该不是撞见了岳主任的什么事吧?”学长问黎糯。

    她不吭声,倒是盛青阳来了劲儿:“怎么?这三个副主任还术业有专攻?既然梁老大喜欢实习生,康师傅钟情药代,那冷医生比较好哪口?护士姐姐?病人家属?……”

    “你觉得他那性格会喜欢人么?”他的揣测被学长打断,思考了下,又补充说:“我只知道我们科的护士姐姐有句名言,叫作‘欺上欺下欺老康,防火防盗防小岳’。”

    “此话作何解?”

    “前半句形容康主任好说话呗,后半句,额,那当然是说岳主任不好惹咯。”

    她暗暗想笑,觉得这位学长不应该做医生,转去说书更合适。看那绘声绘色劲,若加培养,日后定赛周立波王自健。

    “你知道我们医院内科是实习生打医嘱,外科是护士打医嘱的吧?话说有一次,我们科最凶的护士姐姐,对,就是那个丹凤眼眉毛上吊,我们管她叫‘苏格拉底老婆’的那位,有件事惹毛了冷医生。冷医生呢,当面没说什么,事后逢她做主班,必扔给她几十本爬满天书的医嘱,我们偷偷围观了一下,乖乖,他术前术后写的全是德文名称加拉丁用法,还没用缩写,洋洋洒洒都是全称,估计能看懂的医生都没几个。”

    “当然人家也不是羊咩咩,一气之下告到护理部。可她忘了,护理部主任她爹的刀是岳主任开的,她娘还在岳主任他哥那儿喝中药,敢得罪他?最后‘苏格拉底老婆’完败,私下和他道了歉,顺便也整了句名言教育后辈。”

    盛青阳听得倒吸一口气,得出结论:“腹黑男,顶级的。”

    他哪懂什么是腹黑,只是书呆子发起倔脾气,用小朋友的手段整人罢了。她如是评论。
    
    “黎糯,过来。”这次现身办公室的是毛毛,“你翻掉的饭自己去叫阿姨清理干净。”

    她一怔,应了声“好”,便跟他出了门。

    可示教室门口哪还有残局,她有些纳闷,回头正对上另一双八卦的眼睛。

    “额……”她想问,请问您把我拉到此处有何贵干?替你家上级封口?

    “这位实习同学,可是喜欢我们岳主任?”

    “额……”

    见她模棱两可,又追问道:“那你见了他和27床家属亲亲我我洒什么饭?”

    终于了解了那女生的身份,黎糯琢磨了片刻,回答说:“哦,之前一直以为家属和医生或者病人和医生的爱情故事只在小说里会发生,这回亲眼目睹了,过分惊讶导致手滑了。”

    “真的?”毛毛的眼神分明写着:你少诓我。

    幸好手机的震动拯救了她。

    她慌忙丢下一句“我接电话”便往楼梯间溜。

    那个来电,却被她掐断了。

    因为是他打来的。

    貌似他也是不知所措的那方?要不要原谅他?

    不行,做不到。

    女朋友本就该是心胸狭隘的代名词,她又不是圣母,即使错不在他,也不能容忍有另一个异性触碰只属于她的地方。

    偏偏这书呆子好似又倔了起来,一个劲儿地拨她的号码,不拨通死不罢休的样子。

    算了,接吧。

    手机的那头,夹杂着稳定的噪音,应是车辆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的声音。

    他并没有马上解释,而是停顿了片刻。

    “我……”

    被她抢先:“一路顺风。”

    “明……”

    再次被她抢先:“明天见。”

    通话结束。
    
    是夜,外三有三个人未合眼。一个是苦命的一班医生,一个是被SCI和标书压到求死不得的研究生学长,一个是勤奋的黎糯同学。

    她难得如此勤奋,勤奋到整夜保持着一个姿势和动作——坐在电脑前,敲键盘。

    冬季的太阳起得特别晚。

    当第一缕阳光拂过累趴在桌上的学长头顶,照亮她前方之际,她蓦地发现自己快把术后第一天病人的出院小结都码完了……

    她可不是只光顾着码病史,同时也在做自己的思想工作。

    鸵鸟是应激状态,不能长久。无法逃避的就该直面,必须理顺思路,决定接下来每一步的计划,列成一、二至无数。

    她猛然意识到患上了和岳芪洋同样的病症,即不自觉地会把段落转化成条例。不禁自嘲:“啊,看来临床滚出成效了。”

    黎糯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女孩子,会下意识地逃避,然后逼迫自己勇敢地站起来。

    也许是因为送走了自己唯一的亲人,抽去了仅存的依靠,便像剥了壳的白煮蛋,迫不得已又将破碎的蛋壳用胶水胡乱一粘武装在外,拼凑出来的坚强。

    得找他谈谈,是误会就解开,是其它,额,就阉了他。
    
    岳芪洋第二天早晨回到医院时已近八点。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找她,也不是去C23换衣服,而是套上白大褂在正式查房前先巡一遍房。

    黎糯在病房里见到他,脸上写满奔波的劳累和长时间开腹手术后的疲惫。

    一附院的C楼是幢老建筑,病房里尚存在着八人一间的大病房,再加个床,硬是整成了可怕的超大型九人间。

    不巧的是,还一拆为二,一部分属于前组,一部分属于中组。更死巧不巧的,27床就位于其中。

    梁主任前脚刚巡完,黎糯后脚忙不迭开始换药。所以他跨入病房时,看到的是演杂技般抱着巨高一叠两两相扣的弯盘、又如食堂阿姨分饭似的一份份摆到所管病人床头柜上的她,白大褂下方的两只口袋,被纱布胶带备忘录等一干杂物撑得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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