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到耳朵一阵轰鸣,嘴机械地说出客气的话语,“多谢表哥了。”
虽然杜嬷嬷之前就给她做过不少的心理建设,让她将目光放在别人身上,可是自己选择这么做和被逼着选择这么做,完全是不同的概念。
等她接下这名单册后,蔚邵卿只是让她好好休息,随即便回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柳碧彤来时有多开心,回去的时候就有多难过。
等到了屋子,她还没看册子,便忍不住趴在床上哭了起来。
杜嬷嬷还得给她打圆场,将屋里其他的人都打发走,只留下她和南儿。
哭够了以后,柳碧彤红肿着眼睛,看着名单上的册子,名册上的名单有十个,最差的也是一个有举人功名的县令之子,而且还是京城这附近的县令。大部分都是五六品的官员之子,身份最高的是一个御史大夫的儿子,不过是庶子。
凭良心来说,周李氏选了这十个人也算是花了大力气,柳碧彤的父亲也不过是七品的地方官,论身份的话,柳碧彤同他们结亲还算是高攀了呢,只是因为她有个蔚邵卿的表哥才抬高了几分自己的身价。
蔚邵卿也是见过名单的,对于上面的名单很是满意,觉得若是柳碧彤看中哪位,到时候直接发嫁过去即可。
他同周李氏想的挺好的,柳碧彤所想的又是另一回事了。在她心中,有了蔚邵卿做参照物,这些人都被比成了泥,哪里配得上她,她嫁给这些人根本就是低嫁。
她抽抽噎噎哭道:“嬷嬷,我若是真嫁他们,还不如一直留在蔚府中呢。”
不甘的心情一起,那种想要生米煮成熟饭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杜嬷嬷也不是特别满意,却还是说道:“总比老爷给你找的那些好。”
说到自己那有不如没有的爹,柳碧彤的哭声才停了一些,她也算识时务者的人,见没有了希望,便先止住哭声,从上面十个人选起。
十个人中她最后圈了五个,都是往父兄官职高的挑选。想到日后嫁出去的婆家官职压了她那父亲一头,她才有些气顺。
选过以后,她将名单还给了蔚邵卿。
蔚邵卿没说什么,只是在给上面的五个人都下了帖子,为了以防做得太过明显,他还另外再选了六个不在名单上的人,他想了想,将梅若鸿的名字也添了上去,这位据说是安宁朋友的未婚夫,也算是给梅家一个面子吧。
蔚邵卿所定下的时间便是在下一个休沐期,恰好是在他生辰的前六天。
他下了帖子后,没有一个人会拒绝这个同他攀上来的机会,即使原本那天有事情的人,也都推了自己原先的事情。
其中梅家更是欣喜若狂。梅斯同虽然以前算是蔚老侯爷的门人,可是在蔚老侯爷去世之后,蔚家那段有些风雨飘摇的日子中,梅斯同便同蔚家冷了下来,生怕遭了池鱼之殃。谁知道蔚邵卿本事却够,只花四五年的时间,便超越他那父亲,让蔚家更进一步。
梅斯同当时悔得肠子都要青了,这时候再想登蔚家的门,却已经很难了。蔚家可不缺锦上添花的人,自然不愿同他们这些不曾雪中送炭的人来往。梅斯同后来转而死心,让还算年少有为的儿子梅若源去套近乎,想说都是同龄人会不会比较有共同话题。
梅若源递了十来次的帖子,也只成功登门过一次,就没有下回了。
梅家只好死了这份心,同杨家定亲,也是听闻那杨蕊是蔚邵卿最宠爱的表妹的手帕交。
没想到杨蕊才进京没多久,蔚邵卿居然下帖子邀请了他们。
梅斯同顿时觉得这门亲事结的很值,对梅若源再三交代,日后要好好地对待那杨姑娘,别看人家不是官家之女,单单她同周安宁关系交好,就胜过了一些官员之女了。
梅若源点头应了下来,心中却有几分的不愉快。
……
蔚邵卿请这些人过来,自然不能直接表示,我这是在替那远方表妹找对象,而是以赏兰的名义。为此,他还直接从周慧那边买了五六盆的兰花。
周慧知道蔚邵卿对他们周家有颇多的恩德,想要直接送给蔚邵卿。只是蔚邵卿并不缺钱,哪里会要占她这个便宜,六盆花,直接给了周慧两千两银子。
周慧推辞不过,只能收下,却将养得最好的两盆玉无痕中的一盆给送了过去。这玉无痕如今已经是相当出名的兰花,其白玉无痕的花朵受到了诸多文人骚客的推崇。她养得最好的那两盆玉无痕若是推出去卖的话,三千两都有人愿意收购。而且周慧的两盆玉无痕,一个被养得在秋天开花,一个则是在春天开。安宁想,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基因突变?慧姐儿也算是好运道。若不是沈家不需要她这养兰赚钱,凭这一手,她也可以成为了所谓的富翁了。
安宁在听说蔚邵卿打算赏兰的时候,还想着将她那盆黑色的兰花借给蔚邵卿。
蔚邵卿却黑着脸拒绝了——他一点都不想用情敌送给心上人的兰花来扬名。
那天的天空相当作美,天空碧蓝如洗,犹如最上等的蓝宝石。蔚邵卿所邀请的对象都早早便到来了。
他们直接将地点定在了花园中,花园中百花齐放,却丝毫没有夺得那几盆兰花的风采,它们在其中反倒显出了高雅不俗的仪态。尤其是那玉无痕,每个见过的人都无不赞叹不已。
大家不由诗性大发,会作诗的便作诗,会绘画的便绘画。几个小厮不时给他们斟酒。
这酒可是安宁所提供的蒸馏后的清酒,度数比他们平时所喝的要高上一些,一杯下去,喉咙火辣辣的,过瘾极了。觥筹交错之间,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顿时就缩短了不少。
喜欢喝这酒的便继续饮用,不喜欢的也可以喝那种没蒸馏过的美酒。
一时之间,也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柳碧彤则是在小亭子上遥遥望着。这小亭子的地理位置相当不错,位于高处,正好可以将花园中的人都收进眼中。柳碧彤只需要将身子稍微躲藏一下,便不会被花园中的人瞧见,可谓是最好的相看地点。
柳碧彤因为心中有了意见,看谁都觉得没有蔚邵卿清俊优雅玉树临风。
柳碧彤身边的丫鬟则是小声地一个个向她介绍在场每个人的身份,心中则是在嘀咕着:这位表小姐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若不是少爷的缘故,她连那些人都般配不起呢,居然还好意思嫌弃。
柳碧彤一一看了过去,最后轻声问道:“那穿玄青色绸缎,腰间是藕色玉带的又是谁?”刚刚这丫鬟没有介绍到这位。
这位的相貌在他们当中,算是最好的,在不同蔚邵卿作对比的情况下。
小丫鬟眉头微微蹙起,说道:“那是梅公子。”
“梅公子?”
小丫鬟道:“是梅翰林的儿子梅若源。”她生怕柳碧彤对这位起了心思,连忙说道,“梅公子已经定亲了。”
翰林……别看翰林只是六品,但架不住清贵啊,比别的六品官更受人追捧。
柳碧彤原本打算定亲了就算了,只是这小丫鬟这种生怕她瞧上的态度让她心中有些不悦。她反而追根究底问道:“定的是哪家的小姐?”
小丫鬟说道:“是宣州有名的皇商杨家里的杨姑娘,那位杨姑娘同安宁姑娘还是好友呢。”
小丫鬟本以为抬出安宁,会让柳碧彤忌讳一下,谁知道柳碧彤反倒左了心性。她忽的想起自己曾经在首饰店中见到杨冉,还曾经说过要邀请她上门。那位杨冉的妹妹杨蕊便是这梅若源的未婚妻吧。
倘若这梅若源被她抢走,害得周安宁的好友被解除婚约,那么她也算是赢了周安宁一遭吧。
这个念头太具有诱惑力,一生出,便再也无法从脑海中去除掉。
柳碧彤的视线直直地落在梅若源身上,因为有了那个念头,越看梅若源越觉得好,只觉得其他五个人选根本比不上他。更别提梅若源的父亲还是清贵的翰林编修,梅若源自己也是个秀才,家中还有一个知府爷爷,实在胜过了其他的人选。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中更是下定了某个决定。
花园之中,梅若源似乎因为喝多了酒,想要离席,去吹吹风,散散酒意。
柳碧彤一见他离开,跟着他所走的道路,估量着他会出现的地点,直接从亭子下来。
☆、第七十六章 名声再扬,杨蕊被退亲
梅若源在席上被灌了好几杯的酒,其中大部分还是蒸馏酒,他酒量又不算好,很快便觉得有些头晕,便干脆离席,吹吹风。
他所选的地方大概是花园的另一头。梅若源直接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微微阖了阖眼。
微风轻轻吹了过来,似乎也吹跑了一些酒意,让他清醒了一些。
忽然之间,耳畔传来了环佩叮咚的声响,伴随着淡淡的香气。
梅若源抬起头,朦朦胧胧之间,看见一个相貌清雅的少女亭亭玉立向他走来,像是一朵含苞欲放的花朵,摇曳动人。少女似乎没料到他的出现,惊讶地咦了一声,侧过头,不去看他,一会儿,又忍耐不住好奇心,偷偷看他。
梅若源顿时清醒了过来,目光碰触到少女绯红的侧脸,怔了怔。
“你,你又是何人?怎么出现在这里?”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动人的羞怯,嘴唇微抿,唇瓣像是玫瑰花瓣一样娇艳动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柳碧彤。柳碧彤在离开亭子之后,便支开了身边的人,悄悄来到了这里,等梅若源在石凳上坐了好一会儿,才装作无意间闯入的样子。低头的弧度,垂下的一缕发丝,轻柔悦耳的声音,每一样都被她算计到了极点,务必要以最惊艳的姿态出现在梅若源面前,闯入他心中。
当抬头看见梅若源惊艳呆滞的眼神,柳碧彤便知道她成功了。在有些鄙视对方太容易上钩的同时,又不免有些虚荣的得意心态。蔚邵卿一直以来都对她不假辞色,久而久之,柳碧彤都差点要以为是自己魅力不够。现在才知道,像蔚邵卿那样的人,一百个中也未必能出一个。
梅若源知道自己现在的行径很不符合所谓的君子仪态,视线却仍然控制不住地直直投在这少女身上,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在下梅若源,今日受蔚侯爷邀请,前来府上赏花。姑娘您是?”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自己的声音,生怕唐突到眼前的佳人。
柳碧彤嫣然一笑,“原来是表哥的客人啊。我原以为你们在另一头,这里应该没人,所以才想着过来摘一些玫瑰回去呢。”
她这一笑,梅若源顿时就被迷得七晕八素了,连忙道:“在下不小心唐突了小姐,真是分外惭愧。若小姐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小姐摘上一些。”
柳碧彤睁大着眼睛看他,“真的可以吗?多谢梅公子。”
梅若源笑得几分傻气,“不客气。”
柳碧彤垂下眼帘,遮挡住眼中的得意,嘴上却装作娇羞的样子,“梅公子喊我碧彤就可以了。”
梅若源知道蔚府中前段时间似乎来了一个表小姐,想必便是碧彤。
他心中一动,说道:“这是我的荣幸。”
然后他便陪着柳碧彤一起摘了好些的玫瑰,最后目送柳碧彤离开。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柳碧彤身上淡淡的香气。
梅若源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直到他的小厮因为他离席太久,找了过来。
重新回到席上的梅若源一直都魂不守舍的——其他人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喝多了,甚至还给他端上了醒酒茶。梅若源只是机械地喝着茶,他满脑子都是柳碧彤娇羞的模样,螓首蛾眉,巧笑倩兮。一颦一笑都足够夺走他全部的理智。梅若源并非初次体验这种感情,自然清楚自己爱上了蔚邵卿这位表妹。
只是想到自己同杨家姑娘有婚约在身,梅若源便感到了极大的痛楚。今日他能参加这兰花诗会,能够同柳碧彤相遇,却是托了他那未婚妻的关系。那杨蕊出身皇商,想来定是充满铜臭味的女子,哪里比得上柳碧彤的一根手指头。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感谢同杨蕊的婚约让他能有机会见到柳碧彤,还是该痛恨两人的婚约使得他无法追求自己的心上人。
梅若源越想越是失落,直到回家的时候,仍然心不在焉,全然没有出发之前的喜悦和豪情。梅夫人见了连忙将梅若源身边的小厮唤来,询问他是否在宴席上有何变故。
小厮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并不知道梅若源同柳碧彤相遇的事情,想了半天理由,最后对梅夫人说道:“可能是因为少爷喝太多酒,所以醉了,没能写出好诗词的缘故吧。”
梅夫人皱眉骂道:“你在源儿身边,也不知道要多劝阻一下他吗?”
小厮觉得自己好委屈,低声辩解道:“给少爷敬酒的都是一些有名的才子,我们奴才哪里敢扫了他们的兴致。”
梅夫人听了也知道不能怪他们,一时又高兴儿子认识了不少年龄相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