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衣服
欢欢最近特别郁闷,她怂恿我一起去把头发给染了,还指着一本娱乐杂志给我说她都想好了,就这种酒红,又含蓄又奔放。我更郁闷,原以为季林林很快就要来找我的,可一晃三天了,他连电话都没给我打一个,好像我们真的分手了一样,我们真分了吗?
欢欢跟理发师砍价说,我们两个一起染,你就只收八十嘛。理发师不干,欢欢就在那儿赖着偏要降点。理发师看到实在没辙了,就狠下心说,来来来,八十就八十。
我就挑了个金色的,理发师都觉得害怕,他说,同学,你要想好啊,颜色奔放的很哦。我说,大哥,你就别担心了,我有心理准备了,不会横着被人抬出去的。
染了出来我就在外面看见了季林林,他坐在车里,手靠在车窗上抽烟,那姿势有点颓废,但很酷,像谢霆锋拍MTV的时候的那种姿势。
我装着没看见他,他就在我的意料之中把我给叫住了。我心里狂喜,但表面上还是装得很冷漠,我这个人就喜欢来点小脾气,只要之后哄哄我,我比谁都忠心。我平静地说,你来做干啥子?
他从车里走出来,给我一个袋子说,你的衣服,走的时候晒在阳台上的。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剧情简直不对,本应该是他先给我道歉,然后我就装大度原谅他了,可是谁改了剧本呢?妈的,改剧本的时候连招呼也不和我打,这简直让人不能接受。我没接袋子,一下就叫起来了。
我说等等,你来不是给我道歉的啊?
季林林看了我一眼,转身拉开车门进去了,很漠然地望着前方说,你就没错了吗?然后把袋子给了欢欢,发动车子开走了。
我顶着一头金色的头发站在街上,显得和这个黑头发的城市格格不入。欢欢拉了我一下,把我的眼泪拉了出来。我只觉得有种痛朝我压来,有种可以把我打击到崩溃的力量让我难以承受。我的眼泪就这样出来了,连脸颊都没碰着,就滑落到了地上。
我颤抖着声音对欢欢说,看到了吗,我什么都没了。说完了就觉得站不稳了,我就趴在欢欢的肩上痛哭起来。有一种痛时刻在袭击我的心脏,我却不能制止它,它始终比我顽强,不肯退却。
季林林对我说了那句话之后,我都还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好像昨天我还跟他去过天府广场打人,还跟他打电话说我重修了,然后我们又手牵手地去人人乐买东西。我的梦,一下就这样破了。就像小时候我吹出来的泡泡,在阳光下照得五色斑斓的时候,我在欣赏它的美丽的时候,它忽然破了,有很多细小的水珠溅到我的脸上,我不知道是擦还是不擦。
不习惯
我曾经不止一次构思过和季林林的美好未来。以前看着季林林,就像看到了我光辉的未来,我们牵手迈向未来,背后有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现在全完了。
有时候我问自己,为什么好好的说分手就分手了呢?后来我终于想通了,他妈的恋爱都是这样,就算见了他妈又怎么样,性格不和不能过一辈子还不如早点分了痛快。但想是这样想,我的眼泪还是要流下来。
我和欢欢还是和大一一样,背着个书包去泡图书馆。我们坐在图书馆看小说,一本接一本地看,看累了看恶心了就看VB看英语,晚上回去拉过被子就睡觉。梦里还是见到了季林林,他的眼神和邱泽一样忧郁,我就抱着他往死里哭,梦里的感觉真的很真实。有一天,我梦见了他背对着我,我看着那个背影就哭了,那个背影说,晓野,你知道吗,我那天来以为你要给我道歉,我就跟你一样坚持着要对方先道歉,但我们最后还是没达成协议。他说完了就看着他头顶的那片天空,脸上有种无懈可击的阴霾,像是马上就要下雨了。
醒来的时候我觉得这个梦是真的,我没给欢欢说,我不要别人来帮我分析是还是不是,就算季林林真的对我说过那样的话吧,我只要这个安慰就可以坦然了。
我和季林林就像两个拔河的人,有相同的性格相同的感情经历,我们高兴的时候会一起举杯欢庆,有脾气的时候谁都不愿意妥协,给对方下不了台,最后谁都过不了那条线,只有分开。虽然有时候我还是不能接受分手的现实,我就问欢欢,为什么两个本来很可能成为知心恋人的人,最后还是会分开?欢欢就用了一句特别文学的话说,因为两个人太过于在乎对方。
很久没上过秤了,我再上秤的时候还真惊讶了一下。只有102了,这秤是不是坏了啊?欢欢看着就乐了,也上去秤,下来的时候骂我说,你有病,一点都没坏,你骗我。说完就来打我。我笑着还手,恍惚中发现,其实我的周围什么都没变,过去的一年就像是一个圆圈,我从起点走完了又回到了起点。
瓷盆从她男朋友那儿弄了台电脑回来,一开电脑她就惨叫。她说,妈的春天,我让他弄部连续剧,他给我弄个《福星高照猪八戒》。春天就是瓷盆的男朋友,长得像小时候得过佝偻病一样,走路老是驼着个背。有次我和欢欢一人抱一堆书回来的时候,就听见她在前面骂她男朋友说,你他妈的是不是虾子变的啊,走路这么驼?我跟欢欢听了就在后面笑。
猪儿八挺高兴地说,这部戏我还没看完呢,到底牛魔王和玉皇大帝是什么关系啊?瓷盆还是习惯给了他一脚说,滚滚滚,那么恶心的连续剧就只有你才看,我要打红警的啊。后来瓷盆走了,猪儿八就一个人在电脑面前看,看得还吧嗒吧嗒津津有味的。我实在想不通这么弱智的电视她都能看得这么起劲,连我隔壁的小女孩都不看了,人家现在看《陀枪师姐》。看着那王学兵演的牛魔王实在是惨不忍睹,整得就像个印度阿三似的。以前我还觉得王学兵挺不错的,现在一个牛魔王就把人家给毁了。
在季林林家优越惯了,我还真不习惯这牛棚生活了。那天端着个盆子去洗澡时路过男生寝室,上面有个男生在叫,看过来哎看过来,欢欢和我就头都不抬地朝上面比了个中指,上面一阵嘘声。平常我跟人家抱怨,一般人都体谅我,有一次我在BBS上遇到个哈尔滨的,我跟他说我们的生活是何等的艰难啊,抱着个盆子去洗澡,从这头一直要跳到那头,像下跳棋一样。那人挺不屑地说,你这算什么,我们去洗澡,走到寝室头发都结冰了,跟一头钢针似的。从此我就再也不敢诉苦了。
第五章
我回过头去的瞬间,好像季林林也回过了头,用了一种特别忧伤的眼光刺了我一下。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又在我眼底蔓延开来。我想说我一直后悔没有给季林林道歉,但现在后悔都没有用了,我们两个都在斗气,都斗不过对方,也就是说都败了。以前还是好好的两个人,一转眼,就变成了陌路人。
终于过关
我和欢欢还是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马上就要考计算机二级了,欢欢跟我说,拉西,我们怎么着也得看下书了吧,这天天看小说都看得我烦了。我当时特别想说谁烦了啊,我昨天还看你看一本小说笑得清口水直流呢。但我没说出来,因为我也觉得有点烦了。现在我找到了全身心投入学习的方法了,那就是使劲看小说,看到恶心的时候就抓课本看,保证有掉进仙境的感觉。
每次看英语的时候我就想起季林林,很伤感地想起他。记得每次我问他一些单选的时候,他总是要先挖苦我一下,说这道题你都不知道啊,真白活了你,哎呀这道题你都还要问,你脑壳里头有屎啊,啊呀还有这道,我都不忍心说你了,太可怜了。现在做单选时我就想起他挖苦我的那些话,边做边咬着笔头傻笑,然后就是忧愁才下眉头又上心头。我觉得我是个特别傻的人,宁愿后悔都不去找季林林,连一个道歉的短信都不愿意给他发。如果再要和他说话,我要给他说,我已经不生季炎炎的气了,我也不生他的气了,以后我们再吵架我先道歉。但我现在只有守株待兔了,反正我已经够蠢的了,也不在乎更蠢。
考二级的时候我给我爸打电话,我爸还是那句话,有没有信心啊?我都不敢回答了,就把话题给支开了。我爸居然给我说,你不要逃避话题,先回答我有没有信心。我就只好可怜兮兮地回答有,那声音就像以前我挨了打特别委屈一样。
考二级的那天我走进考场比走进网吧还轻松,大不了这次不过,我还有半年时间够我撒野复习的。我答笔试的时候从来没这么放开过,一个小时都没有就做完了。我回头看了看欢欢,她也做得差不多了。我就把指甲刀拿出来修指甲,弄得到处都是白色粉末,老师走过来敲我的桌子。
我抬头一看,是个男的,他俯瞰着我说,同学你做完了吧。我挺迷惑地说,做完了啊。他就冲着我笑说,基础还挺牢靠的,是吧,做完了就交,别在这儿影响其他人,啊?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我怀疑他是北京的。这学校能把北京的监考老师都换来了,还真牛叉。
交卷的时候我就担心起第二天的上机考试来。一回寝室,我就开始背程序,能背多少算多少,多背点即使再挂掉,心里的愧疚感也会稍微减轻点。
考完了上机我就把金色的头发给染回黑色了。欢欢说,拉西,你疯了,这样多伤头发你知道吗。我完全沉浸在上机成功的喜悦中,伤就伤吧,我这回可发了,两道程序题都给运行成功了,现在就算你拿汽油来浇我的头我都不回泼你。
欢欢痛心疾首地说,你别说了啊,我难过,我正处在及格与不及格的边缘,一个没有一点把握的人,啊有心情泼你啊,没泼自己就算好的了。
我上去就按着她打了一顿,我说,你还真得意了,你英语都过六级了,老子弄个计算机二级你就吼成这个样子,我明天准备逃课回家,老子要报喜,要不鬼才将头发染回来!
联谊寝室
我一回家就跟报喜鸟一样,我妈听着就只会笑了,还是我爸最冷静。我爸一句话就把我的喜悦给浇没了。他说,你交了一百多块钱考了三次,终于让你考得有感觉了。
我当时就想跪着求我爸给我点信心,他还来个终于考得有感觉了,这什么话啊,好像我就不能及格一样。特别是我爸还问了一句最让我伤自尊的话,这次的题是不是比前几次都简单啊,你都能及格?我都不止要跪着求我爸了,我都对他三拜九叩了。要不说我爸说话怎么像那台风一样呢,一过去能带倒一片。
这么多天了,我发现没有季林林我也能过得照样滋润,只是没了上免费网的机会,出去吃饭也没人给我掏钱了。但我过得问心无愧,也特别放松,不必再担心明天做什么菜才能得到他的表扬,然后又琢磨下次弄什么了。我从一个千金小姐变成佣人丫头,最后又变回了我的千金小姐,抛开所有的遗憾,这是最值得我安慰的了。我总不能一辈子都沉浸在那个莫名其妙的分手的痛苦之中吧。尤其是这次考完二级后,我完全找到了自己创业的感觉,觉得生活还有点奔头了。
回过头去看,我就像做了半年的梦,被束缚在茧里困了半年。没有了季林林,我还是得活,只是一个人过着有时候总有点寂寞,在大街上看到一些卿卿我我的情侣们时,我就想起了我做的那个王子公主的梦。谁都靠不住,我奶奶从小就教育我说,自己的路自己走,尽管现实非常残忍,但这是真的。
我在家上网的时候碰见了欢欢,欢欢挺郁闷地跟我说,今天专业课点名了,她帮我请假,那老太婆还斜着眼看着她说,同学,你这种请假我见多了,除非你把医院的证明弄来给我看。我就问她给我请的什么假,欢欢就挺理直气壮地说,我说你骨折了,在寝室打着夹板呢。
我吓得当时差点就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回寝室的时候,我提了几斤苹果。我妈非让我带,那表情叫一个恐怖,好像我不带她就横了,要对我大开攻势了。那天我只不过随便说了一句我在寝室都不怎么吃水果,我妈就给我提了一大袋苹果回来,我都还只装了一半。
坐公交的时候没位置,我累得都要崩溃了,就把苹果放地上,那买票的女的直冲着我叫,她尖着个声音说,那个提包的,把你的包提到,马上上来人了,占地方。我提东西本来就够累的了,她这么一叫我还真有点火,我就没理她,用脚把口袋往里面稍微拨了一下,表示我听到了。
那女的就越过重重人墙来我面前嚣叫着说,不是叫你提到的嘛,你是没听到还是装的哦?我一下就火了,我说,一袋苹果占你屁大点位置啊,我还不信不提起来它今天就在你车上发芽了!说完了就把头望着窗外装哑巴了。
我前面坐着个男生,就把苹果挪到他脚边,冲我笑了笑说,放这儿吧,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