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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昨晚我出城时四阿哥不在,我坠马的事暂时只有十三阿哥和年羹尧知道,他们瞒着人把昏迷中的我悄悄抱回房,正商量着到哪找医生及怎么跟四阿哥说这事,我就自己醒了。
我模糊地听下来,看来这年玉莹不像个任人欺负的主,家境也还不错,不至挨饿受穷的,才略定下心来。不过,说到她意外坠马,与我何干?
想我家祖上当年也是赤红的贫下中农,正气凛然,邪气不侵,这莫名其妙的怎么就陷了进来。
可事到如今,急也无法,只能慢慢儿想法子一探究竟,我还不得不先顶着这身份,否则就算我使铁头功把门窗房子统统撞塌了,也不见得能找到知音人。古代又没什么精神病院,弄巧被这帮大辫子当我妖人,捆起来一把火将我给焚了,那就死得难看了。
我思前想后,心里躁得不行,也不敢露。因见十三阿哥问我这话,他脸上似笑非笑的,当着这晨日初挂木、庭户有爽气的景儿,更映得其面如冠玉,挺鼻薄唇,分明一副翩翩王孙贵公子的模样。我心中一动,答道:〃我高兴逗你们玩儿呢,我不是忘了怎么请安,我是……哎哟,我头疼……〃
〃怎么了?〃十三阿哥凑过来,双手捧住我的脸,紧张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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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胡扯不下去故意装的头疼,被他这么一看,不由屏了呼吸,只觉身上脸上都渐渐燥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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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一章 龙子凤孙(2)
十三阿哥穿着件葛袍,领口挺松,里面却连个小背心也没有,我视线自然落下去,抬头接触到他眼光,又吓得再垂下去,几番折腾,他也不松开手。最后我没法,只好眼珠子左右转三圈,权当为革命保护视力做眼保健操。耳边听得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我不由得偷瞟了他一眼,他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这样的笑容放在他脸上,饶我好色一代女也被电得一阵头晕目眩。
侥幸他很快就退回原处,只留一手贴在我额前痛处抚了抚,叹道:〃四哥就是厉害,一顿责罚把人见人头疼的年小鬼变成了个二五眼,唔,二五眼嘛,总比原来那个三五眼好些,竟然还学会脸红了,咂咂,今儿等四哥回来,要带你去见见。〃
我估摸着〃二五眼〃跟二百五是亲戚,于是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只在心里将这无端人身攻击我的十三点阿哥好好〃人参公鸡〃了一番。
因他说我脸红,我才记起到现在还没照过镜子看看年玉莹的模样,一般而言,这可是穿越时空后要做的头等大事啊!
我起身进屋,没费什么事,一眼在靠墙几上找到了目标,走近一看,是面手掌大小的圆镜,背面朝上斜搁着,我拿起翻转过来对着正面照了一照。
虽说我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吃了一惊,这生意不赖啊:镜中的年玉莹尽管脂粉不施,却是天然蛾眉桃腮,樱唇榴齿,尤其一双眼睛生得好,虽然比不上赵薇那么牛,但不用瞪也跟黎姿差不离了(而且还没眼袋),不过十四五岁年纪,已有一番鲜艳妩媚的姿韵。
一时间,我是又悲又喜,喜的是,果然美人;悲的是,美人非我,再美也不是我亲爹妈给的脸。想到我变成了年玉莹,而谁又变成了我?真正是一声叹息,一地鸡毛。
十三阿哥进来,走到我身后一把抽了镜子,我扭身瞧他,他却已将长辫盘顶,正举着小镜子对住自己左顾右盼。我看着他的发型骇笑不已,他若无其事地把镜子顺手一放,冲我挤挤眼道:〃你还不知道我四哥是最要齐整的一个人?我这一身葛袍芒鞋短打扮,再不把辫子盘好,回头他非得说我。〃
我还没顾得上说话,他忽地掉头看向门外,喝道:〃什么事?〃
门外不知几时垂手立了一名亲兵,恭敬地答道:〃四爷刚回,在后衙书房看条陈片子,请十三爷过去说话。〃
十三阿哥一拍后脑勺,〃糟,我得先到签押房去布置点事,就你一人来的?年羹尧呢?〃
〃年大人也在四爷身旁服侍。〃
〃唔,你先带小莹子去书房,从后院悄悄儿过去,别惊动了四哥。我办事快,一会儿再过去请安,记住了吗?〃
〃嗻!〃
一时十三阿哥洒脱步子去了,亲兵耐心地等我绞巾子洗完脸,才引路带我接连出了两道月洞门。虽是拂花分柳地走着,我仍觉得一阵阵犯热。
古代的污染少、空气清,昨晚连月亮光线都那么亮,大日头下就真有些受不了,才片刻,我后背就全湿了。
亲兵见我走得慢,回首瞧了我一眼,正好被我看到,他忙别开视线,口中陪笑道:〃六月天,孩子脸,想多灿烂就多灿烂。酷暑时节,江南比不得京里爽快,二小姐嫌热,尽管慢些走,不妨事。〃
话是这么说,他脚下步子并未减缓多少,我怕迷了路,也不敢落太远,只得咬牙跟上。走了一阵,忽一拐弯,进了另一层后院,眼前豁然一变,院里站了多名亲兵,却都在探头探脑地往书房里张望……里边正此起彼伏地嚎啕声不断。
我来时就隐隐听到了,这声音不像大人的声气,可哪来的孩子竟跑到书房里大哭?
引我来的亲兵显也没料到会碰上这么一出,一时也慌了神。里头突然撒丫子跑出一名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她跑得极快,眼花缭乱地一冲一偏一绕,几个亲兵也没拦住,最后竟一头撞进我怀里来。
没想到她个条矮瘦,气力却是不小,我给她带得一歪,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子。低头细看,她五官颇为秀丽,但一张小脸上沾着些似泥似灰的东西,给泪水冲得一道一道的,我便抬手给她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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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一章 龙子凤孙(3)
她见状,更加抱紧我不撒手,拼命扬脸猛吸着气,却说不出话来。
我怔了一下,才明白她这是不想让眼泪掉下来。虽不晓得她哭什么,但其情可感,我想到自身莫名其妙这一场,也是心悸,鼻端一阵酸热,忙借眼里吹进了沙子要揉一揉掩过去,抬头看处,周围亲兵早各自归位,咳痰不闻,再不斜视。
我心里咯噔一记,头再抬高一些,便见官帽靴袍齐楚的年羹尧走出来站在书房滴水檐下,紧接着侧身持礼恭立,迎出里间一人来。
亲兵们立马齐刷刷地调头下跪,马蹄袖打得山响,〃四阿哥吉祥!〃
四阿哥穿件暗青绸袍,月白夹裤,一条乌亮的发辫直垂腰间,称得上纤尘不染,可他的干净不仅在打扮上,更在脸上:他的眼睛是棱角分明的内双鹰眼,因眉骨较高,就显得眼窝很深,眼神也格外锐利,鼻子英挺但鼻端圆润,削弱了浓浓的眉毛和冷峻的嘴角给人的压迫感,再配合上跟十三阿哥有几分相似的脸型,竟是另一种说不出的俊朗澄明。可惜的是,那一份不怒而威的阴冷在其脸上仍盖不过去。
我不会打千,也不愿跪。
皇阿哥又怎么了?我还笑话过皇帝专业户铁林·张呢!
四阿哥缓步走下来,我只当未见他身后的年羹尧在那杀鸡抹脖子地连使眼色。
尽管我挺直腰子一动不动,但四阿哥走到我跟前时,我已经清楚地觉察到额角一滴汗顺条儿淌了下来,却又不敢用手去擦……这四阿哥的气场大得吓煞人,他尚没开口说话,我的腿肚子就已直抽筋,全仗一口气憋着。他是清朝的龙子凤孙,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好姑娘,lady first,光凭这一条,咱就不能给他跪!
四阿哥站定,目光若有若无地在我面上逡了一逡,冷冰冰地道:〃伊立。〃
所有亲兵起身、碰脚、站定,统共只发出两声响,齐整得很。
我这才反应过来,〃伊立〃大概是起立的意思,满人的话就是怪,害我刚才差点脱口对上对子:〃蒙牛!〃
四阿哥注目盯着我,我越来越紧张,清一清嗓子,正想找法子尿遁,四阿哥忽道:〃年亮工,你妹子身上的这套女装是你找人给她换的,还是她自己要换的?〃
年羹尧恭恭敬敬地上来答道:〃她自己要换的,头天四爷教训的话她都听进去了。〃
四阿哥上下打量着我,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笑也不是,说也不是,走也不是,实在又热得慌,心里不禁渐渐恼上来,干脆低了头看四阿哥脚蹬的那双黑冲呢千层底步鞋,装哑巴装到底。
只听四阿哥又道:〃佛说,惭耻之服,于诸庄严,最为第一。心里明了事理就可,这还罢了。只是有一件,明儿还叫她换回原来的男装,她这装扮,〃小两把头〃不像〃小两把头〃,发辫不像发辫,非满非汉的,看着别扭。你是我门下的奴才,不要学着你父亲年遐龄尽把她惯坏了。〃
年羹尧一本正经地听着,四阿哥说一句,他〃嗻〃一声。
四阿哥的足尖往前一动,我唬一跳,抬了脸看他,他眼中却有惊诧之色一闪而过,嘴一张,刚要说话,我身后忽地一阵脚步急响,人未到声先至:〃四哥,大热的天在这外头站着干吗?〃
我心里一松,掉头看时,正是十三阿哥来了。
十三阿哥在我身边停了脚,低头看看还扑在我怀里的小女孩,〃秀儿?〃又扬声道,〃戴铎?〃
一个团团一张圆脸儿的胖子从十三阿哥身后冒出来,逼手站住,瞟了一眼四阿哥的脸色,不敢应声。
十三阿哥咧嘴笑道:〃看什么?四爷是爷,十三爷我就不是爷?四哥不收留她,我收留!〃
四阿哥冷眼瞧着,也不说话,一背手回了书房,年羹尧自然紧紧地跟上。
戴铎把秀儿领了去,十三阿哥自管带我进屋,一踏进去,立觉清凉。原来屋里四角都放着冰盆,尽管如此,侍立在四阿哥身边的年羹尧依旧满头满脑门的汗,脸红得跟个龙虾似的。
四阿哥坐在那里,气定神闲地呷口茶,方道:〃老十三,你收留你的人,叫戴铎领她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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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一章 龙子凤孙(4)
十三阿哥嬉皮笑脸地道:〃四哥,戴铎是你调教出的好总管,会教规矩,先让她上你那练练,将来我用得着再还我!〃
〃你倒会打好主意。〃四阿哥不置可否地放下茶盅,眼皮一抬,扫了我们一眼,竟是极亮的。
我心头一跳,斜瞥十三阿哥一眼,他仍是三分懒散两分漫不经心的模样,但他越是如此,我越是安定:初来乍到古代,处处形势不明,年羹尧有暴力倾向,四阿哥是人体电冰箱,只有十三阿哥瞧上去挺护着我,总之抱稳沉默是金的宗旨,十三阿哥不说话,我不说话,十三阿哥说话,我也不说话,跟着他,有肉吃!
一时戴铎回来了,取出两套皇子冠服,张罗着两位阿哥更衣出门。
我从没见过这般华丽的活古董,只管睁大眼睛瞧,四阿哥正张了手等戴铎给他解扣子,见我不走,偏首瞧了我一下。
年羹尧跺脚过来拉我出去,十三阿哥忽地一笑,朝我点点手,〃来。〃
年羹尧笑着趋上去,〃十三爷叫我伺候?〃
十三阿哥眼一瞪,〃我是叫你妹子呢,谁叫你对上眼来了!愣什么,他娘的还不赶紧退下改戎装佩剑去,叫主子等你吗?〃
一席话说得四阿哥也一笑。年羹尧不敢多留,一溜烟地去了。
十三阿哥大摇大摆地走到我面前,一手作势要掀去自己上身的葛衫,又停住,想一想,命令我道:〃不用脱衣,直接拿袍子来给我穿。〃
我强忍住本来要喷但没机会喷的鼻血,拖着沉重的心情和步伐去戴铎那儿拿了十三阿哥的一套袍服,本打算依样画葫芦地给他一件一件穿上,但中间还是出了岔子,不得已又脱下,再重穿。等石青团龙通绣蟒袍和红宝石东珠二层金龙冠全部穿戴好,四阿哥已在旁边看了我们多时。
我不知道,我的手抖得这么厉害,是因为十三阿哥,还是他?
两个阿哥一齐出马办完了事回来,隔天便命各人准备收拾行李启程回京。四阿哥、十三阿哥带了戴铎和我换便装走小道,其余仪仗随从官兵走大道,明分夜合、晓行晚宿,两头联络的事由戴铎负责。
本来我被分派到随大路人马返京,但左右思量,决计不可离开十三阿哥这棵大树,于是提早一晚就绕着他打转,连打洗脚水这种事也抢过来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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