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国强无奈，只好跟着哥哥回石桥。
温华连睡在床上，辗转难眠。窗外月色如水。突然，传来狗吠声，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急。
“华连，华连，开门。”声音由小变大。
温华连仔细聆听，声音好熟悉，是贺国强的声音。她赶紧披衣下床，跑去开门。门刚一开，贺国强就挤进了门。
温华连焦急地问：“国强，找到你哥了吗？”
贺国强说：“找到了。”
温华连又问：“找到了就好。他现在躲到哪啦？”
贺国强说：“他根本就没有躲，跟我回石桥了。”
温华连说：“回石桥？这不是自投罗网吗？你怎么不劝他？”
贺国强说：“我劝了！他不听，我有什么办法？”
温华连问：“那他现在在哪？”
贺国强说：“他让我先回家，自己一个人去找文保长去了……”
温华连说：“你说哥找文保长去了？哎呀，这个傻大哥唷，这不是以卵击石吗？快，我们出去看看！”
贺国强和温华连关了门，消失在月色中……
村里，狗吠声此起彼伏……
贺福庆身轻如燕地跳下围墙，直奔文保长的卧房而去。他朝身后看了看，轻轻开了门，又轻轻掩上……借着窗外月光，贺福庆看见床下踏板上放了两双鞋，一男一女……他撩开蚊帐，见文保长正搂着一个女人睡觉。他迅速用双手掐住文保长的脖子；文保长惊醒过来，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一把手抢，对准贺福庆便要开枪。贺福庆眼疾手快，抬手一挡，枪响了，子弹打在楼板上。女人衣衫不整，缩在被窝里，发出刺耳的尖叫……
贺福庆和文保长在床上厮打，蚊帐掉下来，将三人罩在一起。
枪又响了。贺福庆从蚊帐里钻出。他一把扯开蚊帐，蚊帐已被鲜血染红。文保长胸前的血还在汩汩地往外冒……
贺福庆吓懵了。
第19节：莲花谣（19）
“杀人了！”“杀人了！”文保长的女人呼天抢地。
巡夜的北兵听到枪声，赶来把贺福庆团团围住……
文花莲上气不接下气冲进家门，告诉王日娥，贺福庆因为对文保长行凶被抓起来了。王日娥六神无主地说：“怎么办？贺福庆肯定是替秋苟报仇被抓的。”
文花莲说：“妈，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想去趟莲花，把王佐表哥找来。听说他在莲花很有名气，看他有什么办法？”
王日娥说：“看来只能这样了。只是，秋苟刚死，你还在服丧期间，不能去。还是叫国强去吧。让他去找王佐好些。”
文花莲说：“行。我这就去找国强！”说完，夺门而去。
提起王佐，王日娥陷入了深远的回忆中……
灌木丛中，一朵百合花在微风中摇曳……
一位青年农民见了，奋不顾身地扑过去采摘……
百合花揽在手中，青年农民欢跳着冲出灌木丛，“砰”地一声巨响，青年农民应声倒地……
硝烟透过灌木丛，袅袅上升……
残阳如血……
青年农民的尸体平放在门板上。在他手中，还攥着那朵百合花……王日娥扑在尸体上，大声呼喊着“哥哥”……看到哥哥手中的百合花，王日娥想起了哥哥为她采花的经过……
大地回春，绿草如茵。哥哥攀上悬崖峭壁，采了一捧杜鹃花，送到王日娥手上。王日娥喜不自禁，说：“谢谢哥！”王日娥抱着杜鹃花又是嗅，又是摸，欣悦之情，写满脸庞……
骄阳似火，哥哥赤膊跳下河，游上对岸，在岸上采了一捧月季花，返回河中。他高擎着月季花，爬上河岸，送到妹妹手中。说：“小心嘞！”王日娥手中拿着月季花，又蹦又跳唱着歌谣回家……
落叶缤纷铺满地。哥哥爬上一株高大的桂花树，采摘桂花。王日娥站在树下，仰头向天，说：“丢下来，丢下来！”哥说：“不能丢，丢下的话，桂花就没了！”哥哥用嘴咬着花枝，从树上下来，把桂花交到妹妹手上……
冰天雪地，哥哥打猎回家。他一手提着猎物，一手提着猎枪。猎枪管上，插着一束腊梅花。放下猎物，拨出腊梅花，又一朵一朵摘下，别到妹妹鬓角。然后站在妹妹面前，左看右看，前后打量，说：“世上我妹最漂亮！”
…………
哥哥知道妹妹最喜欢花。所以，一年四季，只要外出看到花，都要采回送给妹。谁料想，为了给妹采花，竟送了哥哥的性命……看到哥手中的百合花，王日娥哭得死去活来……
埋葬哥哥不久，嫂子严元菊病倒了。作为小姑子的王日娥知道，那是过度悲伤造成的。更糟糕的是，嫂子的奶水也枯竭了。没有奶水，出生才五个月的小侄子怎么生活下去！为此，王日娥急得疯了似的，四处找偏方给嫂子治病。严元菊的病渐渐有了起色。能下床走动了，可奶水怎么也找不回了。没有奶水吃，小侄子常常通宵达旦地哭。为了让嫂子睡个安稳觉，身体能早日康复，王日娥抱了小侄子和自己睡。小侄子饿了，她就敞开胸怀，让他吮自己的奶。要知道，当时王日娥才十七岁，这是多么难为情啊！小侄子吮不出奶水，总是嚎嚎大哭，并用力啃咬；王日娥的乳房被小侄子咬得伤痕累累。为了让小侄子吃饱喝足，王日娥白天磨好米粉，晚上蒸熟米粉给他吃。就这样，在王日娥的精心照料下，严元菊病好了，小侄子也茁壮成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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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莲花谣（20）
小侄子蹒跚学步那年，严元菊为了不耽误小姑子的青春，物色了一个姓周的忠厚老实的男青年，把她嫁到与莲花仅有一山之隔的攸县石桥。王日娥嫁给周姓青年，不到三年，就给周家生了两个儿子。遗憾的是，丈夫才二十二岁就得痨病离开了人世。更为严重的是，两个儿子，也传染了父亲的恶疾。王日娥东奔西走，为儿子求医问药。王日娥有个大姐，嫁在莲花县坊楼镇，叫王冬娥，她替妹妹求了个偏方，王日娥照方抓药，两个儿子的病才得到控制。在大儿子十岁那年，王日娥为他招了一房童养媳，女孩子叫文花莲。文花莲来到周家五年，两人才结婚，由于周秋苟常年有病，文花莲又瘦弱不堪。所以，文花莲一直没有怀孕。
小侄子长到七岁，聪明伶俐，人见人爱。王家的族人念他是孤儿，决定从族祠的积谷中拿出一部分，让他进了私塾念书。念书没有个官名，族长公就请算命先生给他起了个名，叫王佐，意思是将来学有所成，辅佐大王，光宗耀祖。王佐读书很努力，私塾念完，又以优异的成绩考入萍乡达成师范。族人高兴极了。这样，王佐又顺利进了萍乡读书。严元菊送王佐去读书，拉着他的手说：“儿子，要好好读书！将来出息了，报答你姑。”王佐说：“姆妈，放心，乌知返哺，何况人乎？”王佐在萍乡读书期间，只要学校放假，他都会去石桥看望他姑。
萍乡达成师范是时任江西省教育厅厅长的莲花人朱念祖先生为培养家乡人才提议由萍乡、莲花两县拨公款办的一所公办学校。校址设在萍乡城内的武官司巷。该校招收的学员莲花人占三分之一以上。校长段恩召是曾在北京读书的共产党员。因此，学校格外注意在学生中物色对象，培养入党。王佐就是段校长介绍入党的。
达成师范毕业后，全国革命风潮风起云涌。王佐作为革命活跃分子被党组织派往湖南省醴陵县指导农民运动。年底回家，王佐在高滩村秘密发展了八名青年入党，并成立了莲花较早的党支部，自己担任支部书记。他带领党员同志创办农民协会，清算土豪劣绅财产。一时间，农民运动开展得红红火火，地主老财只要提到王佐的名字就心惊胆战。
贺承茂、贺国强父子在房里争论什么。贺承茂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说：“你不知道你哥哥的脾气吗？我之所以急急忙忙让你去告诉你哥，是让他在外面躲几天，等风平浪静了再回来。你倒好，怂恿他一起打回来了。现在好了，自投罗网。你说，世上还有比你们更傻的人吗？”
贺国强解释说：“爹，我确实是这么说的。但我哥一听说秋苟被打死了，就按捺不住，执意要回家替秋苟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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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莲花谣（21）
贺承茂自言自语地说：“都怪我，当初就不应该叫你去莲花……”
贺国强埋怨说：“爹，吃后悔药有什么用？现在我们急需做的，是如何把我哥捞出来。据说，那文保长没有死，只是受了伤……”
贺承茂一听，惊喜万分！说：“真的？这太好了！”
贺国强进一步说：“那枪也不是我哥开的，因为枪是在文保长手上。可能是两个人在床上打斗，文保长开枪，误伤了自己……”
贺承茂如梦初醒，说：“哦，原来是这样！我也奇怪，福庆连枪都没摸过，他就怎么会使枪呢？而且还打伤了别人。他的枪又是从哪来的呢？”
“国强！国强！国强！”
门外传来呼喊声。贺国强听到声音很熟悉，对贺承茂说：“爹，是花莲叫我。我出去一下。”说完，开门走了出去。
贺国强汗流浃背地来到莲花县高洲乡高滩村，远远看见五棵参天的翠柏，知道自己到了目的地了。他在柏树下一栋平风栋砖瓦房前停住了脚步，左顾右盼，断定这就是王日娥的娘家了，便走上去敲门，敲了半天，也没人应答。贺国强只好跑到房子的窗户下，伸头朝里观望。然而，他失望了。房间里除一些杂物，别无他物。
青砖墙壁上，挂着一面贴有CCP英文字母的红旗，王佐正举着拳头带领几名青年农民庄严宣誓：
“忠于中国共产党！”
“…………”
“永不叛党！”
“…………”
这时，陈兢进闪身进门。他在王佐身边嘀咕了句什么。王佐机敏地对宣誓的青年说：“你们在房里待着，我出去看看。”说完，和陈兢进一道走了出去。
陈兢进顺手关了门。
贺国强还在东张西望，一条宽大的布袋在他身后头顶兜头罩下，将他从上到下罩起来，然后被人拦腰一抱，扛上肩头，任他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装着贺国强的布袋被丢在地上，陈兢进上前松了布袋口子。贺国强钻了出来。只见他额上、脸上、鼻子上全是一道道炭灰的痕迹，滑稽可笑，他愤愤不平地说：“你们干什么喔。我身上又没钱，你们抓我干什么？我是来找人的。”
陈兢进问：“找人？找谁？”
贺国强站直身，边拍打身上的灰尘，边说：“王佐。”
陈兢进没听清，说：“往左？还往右呢？来人，把他捆起来。”几个青年农民，三下五除二，便将贺国强捆得像粽子一般。
陈兢进指着贺国强，厉声说：“老实点，不然，没你好果子吃！”
贺国强这才想起王佐没有起名字前好像她家里人都叫他伏妹儿，就问：“你们这里有一个叫伏妹儿的人吗？”
王佐听到有人问自己的乳名，就从里屋走出来，问贺国强：“你认识伏妹儿？伏妹儿怎么不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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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莲花谣（22）
贺国强马上意识到他可能就是王佐，连忙说：“我你当然不认识，王日娥你总该认识吧？”
王佐吃惊地说：“王日娥我当然认识。她是我姑。你认识我姑？”
贺国强说：“我是石桥人，叫贺国强，和你姑是邻居。你表弟周秋苟被人打死了。我哥为了替他报仇，也被人抓走了，我是受你姑的委托，找你来了。”
王佐一听，义愤填膺，说：“这还了得？我姑对我恩重如山，这事我管定了！”说着，安排客人吃饭，自己对陈兢进说：“兆林哥，看来去攸县买枪，我们得提前进行了。”
陈兢进说：“行！买枪办事，一举两得。”
晚上，贺国强领着王佐、陈兢进、杨良善，赶到攸县石桥，在一片树林里，杨良善拆开包裹，露出三条枪和子弹袋。陈兢进说：“先摸清你哥关在什么地方再说。”
王佐说：“我和国强去文保长家看看。兆林哥和良善叔在树林里等我们的消息。”
陈兢进说：“去两个可以。人去多了目标大，你俩弄清了关押地点就马上回来。”
王佐说：“知道。”说完，由国强在前面带路，两人融入夜色中……
进入石桥村，贺国强回头问王佐：“要不要告诉你姑，我们今晚就去营救我哥？”
王佐说：“先不要告诉她。”
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文保长家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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