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苍井优就是不喜欢。
甜品这类东西,让她联想起洋娃娃和蕾丝裙。
入口松软顺滑微腻的口感,像要把胸腔里的空白都塞满。世界都变得粘稠了起来。
苍井优不喜欢这种感觉。或者,更确切一些说,苍井优不喜欢这种把自己变得柔软的感觉。
黑木拓石曾带她去过一家名为“四季”的咖啡店,店主是一个名叫优纪的很漂亮的女人。她笑眯眯地端上巧克力伦巴,很是认真地说:“甜品是可以给人们带来幸福的东西。”
“那种温暖的感觉,有时候会让我忍不住把它比喻为家的味道啊!”她看着苍井优说。
苍井优却只是一声不响地吃完巧克力伦巴后,一口气灌下满满一杯黑咖:“实在不合适呢,抱歉。”
苍井优的家,不是粉红色的墙壁,柔软的床上堆着洋娃娃,生日时的蜡烛和奶油蛋糕,临睡前的晚安吻。她的家,是夜晚山间的风,在机车上看到的世界快速变换,苍井浅岱指尖的香烟,新堂英绪的酒气,每个月必经历一次的双人般号啕大哭。
实在不合适呢。
她的世界,她的家,她的坚持。
实在不合适啊。
她和甜品这种东西。
手机在振动。
是比赛前幸村精市交托苍井优的。
苍井优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着小屏幕上跳动的“仁王雅治”字样,微微迟疑后,接起了电话:“喂。”
“……怎么是女的声音……苍井?”仁王雅治试探地问。
“嗯。是我。”
“咦,精市人呢?”
“他和音九同学一起去参加『甜品争霸』的比赛了。你们应该看到过广告的吧。”
“这样啊,那苍井岂不是一个人形单影只?”仁王雅治调侃。
“是啦是啦~”苍井优眯起眼笑着,“我一个人已经无聊到在摧残小草了。”
“哇,原来苍井你就是那传说中的‘辣手摧草’啊~”
“不好意思,怎么就被您发现了呢?不行不行,要灭口!纳命来~~”
“可不可以换一种方式?要不您让我以身抵罪吧?”
幸村精市放下手中的工作,舒了一口气。
应该等得很无聊吧?幸村精市笑着看向苍井优老老实实蹲着的角落,却见她坐在草地上拿着他的电话讲得不亦乐乎。
幸村精市噙着笑,再次看向手中的成品。
啧,他怎么突然又不满意了?
(五)
比赛结果,自然是幸村精市和音九无的那一组大获全胜。
其实他们基本没有怎么兜售,幸村精市只是站在甜品后面,矜持地微笑着,甜品就被一抢而空了。
“果然,我就说嘛……”苍井优注视着这一过程,暗自遗憾自己胎死腹中的『幸村精市换装求票』作战计划。
“在想什么?”幸村精市将二十张「游园纪念券」交给苍井优,顺手拿过自己的手机。
“雅治来过电话?”幸村精市垂着眼,看着手机屏幕。
“嗯,是啊。你们在比赛,我看是仁王打来的,便顺手接了。”苍井优点点头,“幸好方才有他陪着说说话,不然真是太无聊了。”
“是吗……”幸村精市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过了眼,他没有抬手拨开。只是可以清楚看见他唇角始终不变的弧度。
“还剩十五分钟,我们就这样逛回去吧。”苍井优将「游园纪念券」塞进口袋,笑着道。
光线与光线的交点(D)
(一)
“嗨,你们已经到了啊。”苍井优快步走到真田三人身边,她笑着顺手拍了下仁王雅治的肩膀。
“嗯。”仁王雅治咧了下嘴——苍井优这家伙的力气真不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叠「游园纪念券」,“给你,大概是三十张吧。”
“这么少?嘿嘿,仁王你们的成果和我们比起来也差得太远了吧。”苍井优脸上浮现的神色,决不是『你们拿到的少了,我的赌局会输』而是『你看啊,你们比我少』这种幼稚园小朋友式的洋洋得意。
仁王雅治压住翻白眼的冲动:“苍井优大小姐,我们可没有你那么彪悍,一出手就是五十张乖乖送到你手上。”方才苍井优已经将鬼屋一事以遗憾的口吻炫耀了一遍。
“嘿嘿,多谢夸奖。”苍井优笑得很是自得。
“这样的话,七十加三十,差不多是一百来张了吧。”幸村精市走上前说。
“也不知道够不够。”音九无看了眼幸村精市道,“不过,刚才,就是做甜品时,玩得很开心呢。”女孩子的耳朵微微泛红。
幸村精市只是一如既往地三十七度笑容:“嗯,看不出音九你的手艺很好。”
“其实,幸村你才让我惊讶呢,男孩子很少有像你这样会厨艺的。”
“哪里,”苍井优不知是从哪一句开始旁听的,她突然插嘴道,“我妈妈就曾经说过,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一个女人的胃。拓石从小就被她忽悠地进了厨房。他做的菜很不错呢。呐,是吧,雅治,你们上次也试过的。”苍井优瞪大了眼看着仁王雅治,就像一个急于获得夸奖的小孩——明明即使被肯定了,也是无关于她的。
“呃,是。”仁王雅治点点头说,“苍井,你说我要不要去学做菜呢?”他思考着苍井优方才的论点,心里打着小九九。
“呵,雅治,你不是一直抱着反正天天有免费饭盒,何必自己动手嘛?”柳生比吕士道。
“也对哦~”仁王雅治颔首。
“我从小便进了厨房,那时母亲也是拿了这句话搪塞我的。”幸村精市浅笑着,“不过,我一直很怀疑那句话呢。苍井,你认同?”
“我?我当然相信啦。”苍井优郑重地回答,“所以我给我家亲爱的每顿都用最好的汽油,他才能一路疾驰啊~”
苍井优的「亲爱的」=她的那辆银白色的机车
……
“呼……”大风吹。
(二)
“这么说,你最终的成绩就是区区一百张啦?”内博贵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她没有穿着方才见面时那一身冰帝的校服,而是换了一件粉色系的公主裙。
立海大一群人回想起方才苍井优极度鄙视地吐出那一句——粉红控假仙女……
“不是。”苍井优拍着手上的「游园纪念券」,“是一百零一张。”
内博贵子摇着扇子的手一顿:“有区别吗……”
“当然。”苍井优给了她一个『废话』的眼神。
“你是一百零多少张都没有用。”内博贵子指着她身后的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苍井优,抱歉,我不小心赢了呐~”
苍井优看了眼:“哦。”
内博贵子原先兴奋得神色明显黯然:“我说,你就不能稍微沮丧一点?”
“为什么?”苍井优疑惑。
“你输了啊~输的人是有惩罚的!”
“可是,你本来就没打算让我赢吧?”苍井优无奈——这孩子怎么这么难伺候。
“……”
内博贵子抿了抿唇——一拳打倒棉花上,真是无力。
也只是转瞬即逝的感觉,内博贵子想起自己的打算,又再次兴奋起来了。
“苍井优,愿赌服输啊~”
“……”苍井优点点头。
“呵,那请跟我来吧。”内博贵子的目光在苍井优身后几人身上扫过,她摇起手上的扇子,“至于各位贵客,若无其他事情,也可一起来。”
随着内博贵子沿着冰帝的小路而行。
仁王雅治走到苍井优身边:“喂,你知道她究竟想要做什么吗?”
“……反正都是一些很无聊的事情。”苍井优撇嘴。
“那之前的赌局,你输的时候,她让你做了什么?”
“改发型……”苍井优一想起那时的境遇,就牙痒痒,“她让我烫了个狮子头,之后还让我染发。我那时候想,反正都是她出钱,便让店家把所有能分辨的颜色都染了。”
“……”几个看过苍井优那时候造型的人,都不由想笑——感情她是被迫的啊。
“那么……”幸村精市开口。
“没关系啦。”苍井优摆摆手,“我很庆幸,我现在的头发不够她折腾。”苍井优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已经长出了一层短短的头发,摸上去有斜些刺手。
(三)
【贵宾楼】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我们要相信这点。
所以当苍井优被内博贵子引进房间时,她有一种夺门而出的冲动。
神啊,她从今以后一定不会再小觑任何存在了。
内博贵子一个华丽的转身,蓬松的裙摆划过一道蜿蜒的痕迹。
“苍井优,选一件穿上吧~”她看着她微笑,女王般骄傲。
枣红色、酒红色、玫瑰色、桃红色、浅粉色……虽然早就知道内博贵子的个人品味,但看到着满屋的奔放色系时,苍井优还是忍不住囧了。
振袖和服。
新堂英绪某一日醉酒后,曾那么淡漠地说,像做梦一样的东西。
是和甜品一样,和她、她们不适合的东西。
苍井优皱眉。
她逃不掉,那么,就选择战斗吧。
待苍井优将结翅打开,完成振袖和服的穿戴,已经耗费了将近半个小时。
内博贵子的半张脸掩在扇子下,只能看见她弯成弧线的眼睛,辨不清情绪。
“我还以为你会需要帮忙。”内博贵子道,“你竟然会穿,倒真让我吃惊了。”
“她教过我。”苍井优没有看镜子,她几乎是特意避开了镜子——那种感觉,离恐惧很遥远,只是很惘然。“在她还在做梦的时候。”苍井优勾起唇微笑,俱是讽刺的意味。
“只是,梦这种东西,总会醒的。”
内博贵子反常地缄默,她定定地看着苍井优,眼底是莫名的情绪。
“好了,我穿也穿了。可以了吧。”苍井优有些倦了。不是身体的累,而是精神的疲惫。仿佛身上的振袖和服的重量,都一起压了下了。
“不,还差一点。”内博贵子放下扇子,她拍了拍手,一个女仆从侧间走了进来。
苍井优挑眉:“怎么,你莫非还要拍照留念?”
“呵,你担心我会吃了你吗?”内博贵子反诘,“愿赌服输,不是吗?”
“随你。”苍井优瞅了瞅身上的枷锁——应该没有更糟糕的事了。
女仆拿来了一顶假发——茶色、长发、发稍微卷。
苍井优最终选了一件白色为底的振袖和服,只有在袖摆和衣摆处,才是渐变的紫色。主体的白色基调上,是枫叶图样的暗纹。在一片红里,竟然翻出了一件素色的,不得不让苍井优怀疑,内博贵子就是存心让她选这件。
“苍井优,其实,你们很像。”内博贵子的神色有些恍惚,“你知道,特别是眼睛。”
苍井优冷冷地看着内博贵子,一言未发。
她现在的感觉很糟糕,自己就像是任人随意摆布的玩偶,被抹煞去一切标有「苍井优」的痕迹。
“我美丽的小姐,请随我来吧。”内博贵子微屈身,施了个不伦不类的骑士礼节。
苍井优只是瞥了她一眼,踩着木屐,走向门外的客厅——言而有信,真是个糟糕透顶的品德。
(四)
不小的贵宾楼客厅中,立海大一行人和忍足侑士做着不咸不淡的官方会话。
半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从『冰帝的校庆办得很出色』到『今年的比赛,还请加油』再到『立海大和冰帝今年的交流生』转一圈了。
柳生比吕士喝了口红茶,他琢磨着,接下来该聊社会新闻了……
可是,苍井优究竟被拉进去干什么了呢?
30分钟啊。柳生比吕士看了眼紧闭的门。
他好几次把话题往那里扯,又被这个忍足侑士给不着痕迹地挡回来了。
啧啧,冰帝的天才吗?
“忍足君,内小姐究竟是想要干什么呢?”出乎众人意料,这个『比一比谁的耐心好』的拔河比赛里,最先齐全的,是真田弦一郎。
“呵。”对方是直来直往,忍足侑士反而无法回避了。他微微一笑,“博贵子说,你们耐心等便是了。”
“砰……”
还未等真田弦一郎提出疑义,那扇一直紧闭的门,终于开启。
一个身着白色振袖的女孩率先走出了房间,因为头是微微低着的,上半张脸掩在了茶色刘海下。只可以看见紧抿的唇,显露出本人极度不耐的心情。
“我说,你现在穿着和服欸,也稍微淑女一些吧。”内博贵子紧随其后走了出来,“这门是用手推的,不是用脚踹的。”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茶发女孩抬起了头,众人才发现,来人竟是苍井优。
“……苍井?”幸村精市惊讶地站起身。
苍井优满是恼怒的目光,让人想起被关在笼子里无路可走的小兽。
背脊一直挺立着,身形修长。那样骄傲的倔强。
可是,不得不感叹,那样长发披肩身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