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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乐乐说，那我就要……要什么呢，反正妈妈也没有钱。
你猜猜我会给你买什么？林烁望着刘乐乐。
肯定买书。妈妈最爱给我买书。
NO，NO！今天妈妈要给乐乐买一双“乔丹”。
耶！刘乐乐举起了双手。
刘清一声不吭地吃着饺子，木头人似的。
刘乐乐说，妈，明天去看姥爷不去？
当然去了。初二闺女回娘家，再忙也得去。林烁放下筷子说。按说应该把你姥爷接过来，可他就是离不开那个家。在家也好，一个人清净自由，就是怕他有个病什么的，没人管。
刘乐乐说：妈，长大后我跟姥爷住在一起，我照顾他。
林烁拍了一下刘乐乐的头，说：乐乐知道孝顺老人了，爸妈也等着乐乐管呢！
母子俩吃着聊着，一顿饭结束的时候，差不多已经九点了。
上午的确很冷，林烁家室内没装暖气，亦无空调。刘乐乐裹着一件大棉袄坐在自己的卧室看书。林烁收拾罢厨房和客厅，也来到刘乐乐的卧室里。
乐乐，今天别看书了，大年初一，好好玩儿一天。林烁对沉浸在书中的刘乐乐说。
第八章（2）
妈，咱俩做游戏吧！刘乐乐放下书，转向林烁。
好哇，做什么？
做……刘乐乐思考了一下说，成语接龙，怎么样？
好，五秒钟接不上为输，连输三次罚歌一支。林烁响应说。乐乐你起句吧！
刘乐乐想了想说：今天是春节，我就用春字起句。春，春和景明。
明月清风。林烁接道。
风雨共济，
济困扶危，
危机四伏，
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里应外合，
合情合理，
理所当然，
然，然……林烁一下子记不起了“然”字的成语，就来了个“燃眉之急”。
刘乐乐笑了起来，半天才说：妈妈输了，“燃眉之急”的“燃”不是“当然”的“然”。
正说间，有人敲门。刘乐乐跑出去开门，站在门口的却是莫雅、谢兰兰。
妈妈，莫雅她们找你。刘乐乐在门口喊。
林烁走了出来说：莫雅你们俩呀，大过年的跑出来干啥？
莫雅、谢兰兰进屋，共同向林烁鞠了一躬说：林老师春节好，给林老师拜年！说着将一束鲜花递给林烁。
林烁说，你们俩坐吧，给老师拜年，老师可没有压岁钱给你们。
莫雅、谢兰兰就坐了。莫雅说：林老师平时对我们那么关心，我们也没啥报答林老师，只能给老师拜个年了。
林烁说谢谢你们俩。老师教书是工作，我可从来没想过让谁报答，有你们这份心老师就知足了。
刘乐乐突然插了一句：妈，我也去给孙老师拜个年吧！
林烁说你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坐下跟莫雅、谢兰兰聊起了天。
刘乐乐一走进生活广场就雀跃起来，拉着林烁一会儿到文具区，一会儿到图书区，一会儿又挤到食品区。他很少跟着林烁逛商场，一方面妈妈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另方面刘乐乐也不喜欢逛商场。逛半天什么也不买，又累又耽误工夫，何苦呢！
大年初一逛商场的人不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转转看看图个热闹饱个眼福。当然，碰到合适的东西谁都会或多或少买一点。如今的人们手中有钱，逛半天空着手回家，当真就有人说你抠门儿。林烁没钱，林烁经常空着手回家，一来二去，刘乐乐对逛商场也没了兴趣。
今天刘乐乐非常精神，因为林烁已经说过给他买“乔丹”，这就意味着他也有一件名牌了。现在的学生都比名牌，男孩儿穿乔丹、耐克、真维斯、李宁，女孩便是班尼路、以纯、佐丹奴、可爱洋装。刘乐乐穿的仍然是杂牌。他不跟那些“哈日哈韩”的学生比，可也知道商品还是名牌好哇！
刘乐乐跟林烁在商场里逛着，那琳琅满目的珠玉，那五彩缤纷的服装，那功能奇全的文具，那散发着油墨香的图书，还有那鲜灵生动的水果，花样翻新的食品，无不诱引着乐乐。面对着日益膨胀的中国经济市场，哪一个孩子能不涌动起喜爱的狂潮？刘乐乐什么都想要，可他什么都不能买，因为家庭经济拮据。
乐乐，咱去二楼吧。
刘乐乐跟林烁来到二楼鞋帽区。
鞋帽占了一层。说是鞋帽，其实百分之九十是鞋。如今气候变暖，又没有了运动，帽子自然用者少了。鞋却少不了，而且品种越来越多。圆头的，尖头的，平跟的，高跟的，紧口的，松口的，休闲的，运动的，大的小的黑的白的蓝的红的男的女的，国产的，进口的，占了将近一层楼。
转了一程，林烁领刘乐乐来到乔丹专柜前。柜架上摆得满满的，色彩纷呈，式样各异。刘乐乐看上了一双白色镶红边的运动鞋，拿下来一问价钱，妈呀，五百八十元。乐乐看了看妈妈。林烁问售货员小姐有没有便宜的，售货员说有，就挑了一双递给林烁。一看标价五百，林烁放下又问：有没有二三百元的？
第八章（3）
那小姐说，乔丹最便宜的就这种，贵的还八百多的。
你们不是春节打折吗？站在一边的刘乐乐问。
是的，这双鞋打八折。售货员指着刘乐乐喜欢的那双鞋说。
那不还得四百多吗？林烁随口说道。
四百六十四。那小姐马上说出了准确数字。
林烁摇了摇头说，乐乐咱看看其它品牌吧，妈妈今天带的钱不够。
售货员说，要不你们看看“李宁”，李宁鞋便宜，有二百多的。
刘乐乐摇了摇头。他不喜欢李宁，也不想当运动员。他要当作家，当编辑，当教授。
林烁领刘乐乐在商场转了半天，仍一无所获。林烁心里很不是滋味，攒足劲要为乐乐买乔丹，没想到乔丹贵得让她瞠目。她本想也就是二百多元，再打折，没料想一双鞋能卖五六百。这不是又欺骗了乐乐吗？林烁看出了写在乐乐脸上的情绪，就说：乐乐，妈妈带的钱确实不够，也不知道乔丹鞋会卖那么贵。要不这样吧，我把这二百元钱给你，你喜欢什么自己买一件得了。
刘乐乐说，妈你装着吧，我啥也不要了，一双鞋几百块，能买几十本好书呢！
林烁说那咱再买几本书吧，乐乐爱看书，长大肯定能成才。
刘乐乐勉强笑了笑，母子俩向着图书区走去。
上官智一整天没有出门，下着雪，又没多事，还不如在家看看电视。电视是春节联欢晚会重播，也有其它文艺节目，热热烈烈的，给平原的大雪天增添了几许暖意。上官智的室内并不冷，暖气呼呼吹着，十几盆怕冻的石榴搬进了室内，青葱翠绿，一株上还涌动着初绽的花蕾，那是他亲手培育的品种——冬石榴。上官智爱石榴，更爱石榴品格的人。看着石榴，上官智犹如看见了林烁。
小烁在家干什么？她还在忙吗？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呀！想必她也在看电视吧！他们怎么过节的？上官智很想打个电话问问，可又觉得不妥。万一她爱人在呢？罢了，发个短信吧，权当节日祝贺。上官智就拿出手机。可是，写些什么呢？想了半天，他都觉得无话可说。十九年的分离，他有多少话要说呀，可是，怎么开口呢！直到这时，他才真正理解了“欲说无话”的含义。关键是彼此还不了解。那次和林烁见面，只谈了些表面的东西。那么，随便写几句吧！林烁是教师，林烁爱石榴，有了。上官智就在手机上点起来，一会儿，彩屏上出现了下列几行文字：
是云比云洁，
是风比风柔，
是花比花艳，
是根比根遒。
一卷语文抒正气，
三尺讲台写春秋。
呕心沥血育桃李，
孜孜矻矻唱*。
终生不图名和利，
甘为孺子做马牛。
春风也化雨，
硕果缀枝头，
红玉燃翠枝，
百花更含羞，
谁说女儿无大志，
敢上青天摘金钩。
没爱没恨没色没情，有的只是对林烁的讴歌与鼓励。上官智看了一遍，自觉还满意，就发了出去。
林烁收到上官智的短信已到了晚上。下午在商场，吵吵嚷嚷的，什么也听不见。直到吃罢晚饭洗刷完毕，坐下没事了，她才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一看，就发现了那段话。
林烁很感动，一连看了三遍。她知道那是上官智对她的赞美，上官智对她的思念。这个上官，你怎么这么坏呀！你在干什么，春节过得好吗？家里都团圆吗？林烁不知道。上官智的情况到底怎样？他有一个温馨幸福的家吗？他同我一样终日操劳吗？不，绝对不会。凭着他的才华，他的能力，他一定生活得很幸福很快乐。可是，他为何闭口不提自己的家呢？这让林烁多少有些难解。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也许人家不愿说吧！人哪，年轻时不知道珍惜，一到中年，就知道怀旧了。酒越陈越香，情越旧越甜。何况，他们十九年没通过信哪！不知怎么的，林烁开始想上官智了。她也想给上官智发个短信，哪怕一句也好。于是林烁启动短信功能，想了想，将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点了上去。
第八章（4）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
玉壶光转，
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
灯火阑珊处。
狠狠心，发给了上官智。
大年初一的夜晚，林烁感悟到了一种温馨，尽管窗外又开始飘雪。
林烁认认真真陪伴乐乐了半个春节，初七一过，又去辅导班上课了。
寒假里，林烁的确轻松了许多。她陪乐乐逛了商场，串了亲戚，指导乐乐做了作业，自己也备了课改了作文，洗了衣服，当然还服侍了刘清。忙终归忙，但毕竟没有压力呀！
刘清的病轻了一些，比如不胡说八道了，不四处乱跑了，但他仍旧不愿吃药，仍旧爱睡沙发，仍旧癔癔怔怔，有时还突发恐惧。那天，刘乐乐无意中翻出了小时候玩过的手枪，吓得刘清抱着头满屋子乱躲。他怕枪，怕乐乐谋害他，还高喊着“我怕，我怕”，好像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林烁准备让他住院，时间暂定在辅导班结束。
春节一直多阴少晴，加上下了两天雪，路和春节前一样滑。光滑的路面上不时有摩托、自行车或行人摔倒。好则行速不快，摔得也不重，他们扶起车子，拍打拍打车屁股，就又骑着上路了。林烁怕摔跤，一直步行去上课，有时天冷路滑，中午干脆不回家了。
林烁中午不回家的时候，乐乐又承担了做饭的任务。饭倒好做，最难的是哄着刘清吃药。刘清根本不听话，即使你磨破嘴皮，人家权当耳旁风。
正月初十中午，刘乐乐吃面条，肉丝汤面。乐乐做的汤面非常好吃，还放有芹菜黄豆和小磨香油。刘乐乐给刘清盛饭时，学着林烁将药埋在了面条下面。也是乐乐的熟练程度不够，也是不太细心，没有将药全部盖严。那药是一种红色的粉面，面条上就露出了一缕红。刘清发现了红粉，顿时停下了筷子，望着面条出神。
刘乐乐说：爸，你怎么不吃呀？快吃吧，再放就凉了。
谁知刘清却颤抖起来，指着那缕红粉喊：血，乐乐，这面条上有血。
刘乐乐看见了，忙站起来端过那碗面条说：什么血呀，这是辣椒油，我给你盛出来。端着面条走进厨房。他又盛了些面条盖住那红粉，才端出来放在刘清面前。
吃吧爸，我把辣椒盛出去了。刘乐乐哄着刘清。
刘清癔怔着拿起筷子去拨，又发现了藏在面条下面的药粉。他将筷子一扔，双手将面条碗推出去老远：乐乐，这，这碗里怎么有血？嚷着双手捂住眼睛不敢直视。
刘乐乐忙将刘清的饭碗端进厨房，转身指着自己的那碗面说：哪里有血呢，你看看，你仔细看看，说着用筷子拨搅面条。那是你的眼睛花了，坐的时间长了。吃吧，面已经凉了。
刘清端过那碗面条，嘿嘿笑起来：我想着你也不会害你老爸。
那天，刘清中午没有吃药。
那天，刘乐乐中午饿了肚子。
开学前一天，天晴了。那天是正月十三，太阳懒洋洋地悬在空中，好像刚刚同月亮姑娘度过了蜜月，羞于同大家见面似的，周围还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薄纱。有了太阳的天气就有了温度。积雪差不多化尽，刚刚立过春的风带来了暖意。
这天，林烁和刘乐乐一起送刘清去医院。
刘清不愿意去医院。林烁和乐乐哄着刘清乘出租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