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天使,不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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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天使,不是魔鬼-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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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想着,我会再一次进入睡眠,梦境一个接着一个不停地向我袭来,并且如同上映电影一般真切明了,一秒钟二十四个画格。

    我姐姐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至少我爸爸妈妈以及所有认识她的亲朋好友一直这么认为。她长得柔媚古典,身材高挑清瘦,学识渊博,心地淳朴。每一次,我听着对姐姐这些赞美的美好词汇,就像读一篇优美的童话。我其实很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也和姐姐一样完美无瑕,没法挑剔,但是我永远得不到一个很明确的答案,因为我没有勇气去询问这个早已经显而易见的不公事实。我曾经多次幻想过,我能够拥有一个和白雪公主的继母一样带有魔法的镜子,然后就可以迅速地得知自己各个方面在众多女人中的具体排名,比如美貌、比如智慧、比如气质、比如财富。不过没有多久,我的这个念头就打消了,因为我想到了嫉妒,嫉妒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啊,更何况我嫉妒的是最爱我的姐姐。

    我姐姐在北京最著名的文科大学里学习哲学。

    坦白说,我对姐姐选择的学科并不抱有什么良好的印象,我不屑一顾地对姐姐说:“哲学家在我眼里就和北京安定医院里的神经病患者没有什么差异,整天不闻世事,装神弄鬼,搞一些晦涩难懂的所谓著作迷惑想要上进的求知青年,让他们自闭、忧郁、痛苦、悲哀乃至走向自杀的道路。”

    没等姐姐开口,她的初恋小千就马上反驳:“你这样想就是没有文化、狭隘自私、庸俗自大、骄傲自满、目中无人、不为亲情而牺牲,不为爱情而痴狂,不为友情而动容,读过的所有书籍全部都变成了提高自己身价的赘生物,像病患身上的肿瘤一样可怕。与其这样功利地求知,不如不求,即使真的求来了,也不能领会各类文化的博大精深,意义和渊源。”小千的表情严肃而凝重,好像大学讲堂里的教授。
第3节:征服全世界的念头
    我的姐姐是不一样的,她先是给小千倒了一杯水,让他平息一下激动的情绪,然后笑着对我说:“哲学是最圣洁最干净的学问,从人类文化诞生的初始,哲学就一直以最高尚的姿态存在于世。哲学家们认真讨论世界的存在,讨论人生的价值,从柏拉图的《理想国》开始,他们忧国忧民,奋发图强,努力调和着世间一切矛盾,甚至不惜自己年华老去,岁月殆尽。真正想做学问的人一定不能不好好学习哲学,一定不能不冥思苦想每一个学派观念里最原始的精华。”说罢看了小千一眼,像是在征求老师的意见。

    我估计我的姐姐在学问上求知的野心并不亚于二战时期德国纳粹妄图征服全世界的念头。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够心甘情愿地放弃美好的校园和繁华的街道,终日里埋头苦读,从清晨的第一缕晨曦,一直读到深夜明月高照,繁星闪烁。姐姐长长的笔直的头发垂在肩膀上,逆光静静地坐在图书馆或者自习室的书桌前,她的五官完美地凹凸有致地镶嵌在白皙又细嫩的脸蛋儿上,像一座中世纪的雕塑,然而姐姐完全没有顾及到自己的美丽,她的思绪一直畅游在柏拉图或者苏格拉底的精神世界里,没有一丝杂念。

    姐姐的追求者源源不断,仿佛永不枯竭的黄河、长江之水,一批跟着一批。我那个时候经常从北京东部遥远的一所艺术院校千里迢迢地过来看望我美丽的姐姐,聊一些学校里的家长里短,除此之外,我还可以一睹若干男生为姐姐大献殷勤的精彩画面。我甚至很想让那些个优秀或者不优秀、帅或者不帅、有钱或者没有钱的男生也发现我的存在,把他们释放给姐姐的热情也温柔地释放给我,让我觉得有足够的面子并因此无比自信,尽管我不想和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产生感情。

    可是我的期望没有实现,我当初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任凭我打扮得怎样花枝招展也吸引不了他们的目光,他们几乎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把我冷冷地搁置一边,我的存在仿佛就是哪一个哲学家描述的虚无。后来,我终于清楚,我和姐姐的差距。就是女人和女孩儿的差距,姐姐的外表已经发育得相当成熟了,我却还在蒙昧中迟迟不肯绽放。2

    姐姐的宿舍里有长久不衰、艳丽无比的鲜红的玫瑰,有香甜可口,味道醇浓的德芙巧克力,显然这些出自无数男生殷切地慰问。我把姐姐几乎想不起来品尝的巧克力统统毫不客气地装进了自己的腰包,以一天半块的速度干掉它们,吃多了长胖,吃少了嘴馋,半块的尺度是我经过一番研究和实践亲自得出来的最佳分量。小千不属于追求姐姐的男生的范畴,这也许就是姐姐会选择小千做自己初恋的最重要原因。这个默默无闻,只知道朝九晚五去上自习,叫做小千的死掉父亲的北京男孩儿,很快地从一群热血青年当中脱颖而出,轻易地成了姐姐身边最儒雅的绅士。姐姐向我深刻描述了小千的状态:“他很平凡,也很安静、成绩好、求上进,不像其他人一样因为一个女人的外在容貌而莫名其妙地激动并产生好感,他骨子里有一种很踏实的沉稳,给人十足的安全感。”我睁大眼睛一字不落地仔细聆听,怎么也不敢相信我理想远大、心智几乎接近神明的姐姐居然会对男人产生兴趣,挂念起小千的存在。

    “姐姐,我不认为小千是一个多么伟大的人物,我甚至认为小千阴险狡诈,懂得怎样对你这种类型的书呆子欲擒故纵,所以他没有和其他男生一样满腔热血地对你大献殷勤,而是选择了原地防守。你要知道,当一场战役打响的时候,如果进攻者屡屡受挫,那么防守就是最安全的办法。并且我还觉得,一个刚过二十的大学青年是不可能给一个女人安全感的,安全感来源于岁月的沉积和饱经风霜的磨难,经历这些的男人最起码也要三十岁以上,只有他们才会懂得怎样让一个女人的内心安定下来。”姐姐眉头紧皱:“你的人生观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扭曲?”

    我不甘示弱:“我很正常,最起码要比你正常。”姐姐继续循循善诱,音色柔媚,频率舒缓:“不要这个样子,爸爸妈妈会担心的。你不要总是无意识地透露你喜欢老男人的想法,这是不对的。老男人并不合适你,你太小了,任何一个稍微上了年纪的男人和你相配,只像父亲,不像恋人。你应该好好学习,努力地考上研究生,找一个志同道合的有志青年一起为你们共同的理想去奋斗,去拼搏。”

    姐姐正在说着,小千来了,抱着一堆从图书馆借来的哲学著作,礼貌地向我问候。姐姐让我坐到床上,把椅子留给小千,泡两杯菊花茶,一杯给小千,一杯她自己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吹散着热气。

    我把手里冰块还未融化的可乐摇得哗啦哗啦作响,姐姐皱皱眉头:“宝贝,你能不能安静一下,我们在谈论正经事情。”“我也想喝菊花茶了。”我不紧不慢地说:“并不是只有学习哲学的人才能够品茶。”

    姐姐无奈地笑了笑,又泡了一杯,用慈祥温和、怜爱无比的语气:“你先别喝,等一会儿再喝,不然一凉一热对牙齿不好,对肠胃也不好。”说罢,姐姐光脚上床,和小千讨论关于世界存在的深奥问题。

    我姐姐在讨论问题的时候总是很兴奋,完全看不出来平时沉默寡言的她居然有如此强大的语言表达能力。小千一副虚心倾听的样子,用手托住半个下巴,头以四十五度的仰角向姐姐倾斜,眼睛半闭,嘴角露着笑容,呈微微上扬姿态。

    我敢说小千那个时候一定不是在一心一意地听我姐姐说世界的存在,因为小千的姿态太虔诚了,虔诚得完美,我甚至怀疑他曾经面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寻找最佳角度,刻苦地训练过,一点儿都不真实。我顺着小千瞳孔最中心的指向,找到了小千目光最终停留的地点——我姐姐那双洁白细嫩的染着大红指甲的三十五码多一点点的小脚。

    我姐姐当然不知道光天化日之下小千正在想些什么,她当然也没有料到小千虚假的虔诚会被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但是我知道小千对我的恨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我在姐姐给小千讲述世界存在的同时,突然把自己的脚伸到小千的面前,大声询问:“亲爱的姐夫,我的脚是不是比姐姐的更好看?”

    小千和姐姐都吓了一跳。小千美好而虔诚的姿态完全被我的询问给打乱了,一下子慌乱起来,一本一本地翻弄他手里的哲学著作,脸上一阵绯红。而我姐姐,则把自己的小脚本能地缩到了被子里,一言不发,双目迷离。

    我不记得那一天小千是怎样从姐姐的宿舍里离开的,反正我再也没有在姐姐的宿舍里见到小千,小千和我姐姐的约会地点从那次起便开始转移了。3

    周末的早晨,阳光无限美好,户外风力不大,温度适中,树木葱茏,百花齐放,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姐姐说她最喜欢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天气会让她身体好、心情好、学习好、睡眠好、吃饭香、胃口好。于是她在太阳热烈照耀大地的同时,身着浅黄色的睡衣,把床上的被子扛到阳台上,铺一张印有美女明星的报纸,再把被子压在明星们的脸上以及身上、屁股上,又拍又打又晒,像极了动画片里勤劳的小蜜蜂。

    我恰恰相反,我喜欢阴霾的天气,天气阴霾的时候,我便觉得舒适无比,浑身松懈,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看一个上午《樱桃小丸子》或者《名侦探柯南》。最重要的是每到阴天的时候,我有安全感,我的内心开始前所未有的坦荡,我的意境也开始前所未有的开阔。那个时候,思想任意驰骋,脑袋里灵光不断闪烁,仿佛大鹏展翅,遨游四海,宇宙万物,既是存在,又是空灵。姐姐说那一定是我原来做过什么亏心事导致性格阴暗的缘故。

    喜欢明朗天气的姐姐晒完被子以后的活动就是和小千约好到美丽的香山去写生。小千身材瘦弱,面色有些苍白,不知道是终日里睡眠不足还是天生缺乏阳刚之气,走起路来就好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冤魂,一路上滔滔不绝地讲个不停:“昨天休息好了吗?晚上又刮风又下雨打雷的。”
第4节:油腔滑调
    姐姐说:“睡得挺好的呀。”小千又问:“今天早点吃了吗?我带了两个面包,豆沙馅的,你肯定喜欢。”

    姐姐继续回答:“吃过了,我吃了煮鸡蛋还喝了豆浆。”小千再问:“咱们今天画什么呀?”

    姐姐摇摇头:“还没想好,你说画什么呢?”小千满脸笑意:“我又不会画画,想好也没有用,不过如果要是我自己画,我就干脆不到香山来了,干脆就在校园图书馆里画你。”姐姐说:“我有什么好画的?”小千巧妙的回答:“自然再怎么美,也不如人美,要不人就没有必要存在了,尤其是现在,我总是觉得遇见一个知己是件特别幸运的事情。”姐姐说:“小千,你怎么也和别人一样油腔滑调的呀?”小千摆摆手:“我是说真的,你这人总是不喜欢别人说你好,那也太苛刻了吧!好就是好,坏就是坏,哪有不让人说的。”

    姐姐铺了张报纸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把画板支开“别说我了,呆会儿给我的画提提意见。”

    小千坐在姐姐身边,准备一心一意看姐姐做画,可是却怎么也专注不起来,因为此刻,他心中觉得无比自豪,甚至沾沾自喜,暗地里期望遇见那些个追求姐姐未遂的男生,好显示出自己独特的魅力。看了一会儿,姐姐画的风景还丝毫没有竣工的意思,小千停下观赏,拿起六级英语单词,一页一页地背起来。

    姐姐想必对小千终日里抓紧时间学习的精神赞赏有加,不论坐车还是等人,手里总是不忘翻书。

    我始终认为姐姐和小千的上进是不一样的,尽管他们形式上有着无尽相似之处,但是骨子里却天壤之别,姐姐的上进简单淳朴,一心只为求知充实自己,小千却永远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霾和不可琢磨的野心。

    后来,姐姐去过小千的家里,也同样看见了一个坐在阴暗角落里,目光犀利冰冷的老太太。

    小千和他的妈妈住在北海附近的一座二层民居里,房间狭窄潮湿,陈旧的家具和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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