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生,带着一脸讨好的笑意,轻轻地从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巧!你回家也是走这条路吗?”她怯怯地问我,小兔子般的楚楚可怜。
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并不想回应一个字。
我的表情,让她尴尬,短暂的沉默,她像是鼓足所有勇气般地,问我:为什么讨厌她?
她说,她喜欢精市,很喜欢很喜欢他,她想和他在一起,是真心的。
“真心?你的真心值多少钱?”我不屑地睨着她,难掩讥诮:“如果你是真心?那为什么精市住院的时候不见你陪在他的身边?你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喜欢他对外的形象?你了解过他吗?你知道他的想法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喜欢的,只是那个在学校里被称为‘神之子’的他,你喜欢的,只是你自己虚荣罢了!你的真心,你的喜欢,廉价得让我作呕!”一鼓作气,我吐得畅快,而山本璎珞的脸色,顿时苍白,隐隐约约,她翠绿色的眼眸,还浮起一层朦胧的雾气。
红灯跳转,原本和我们并排而站的行人,举步匆匆。
只有我和山本璎珞两个人,原地不动。
“不是这样的!我喜欢他,我是真的喜欢他……他生病的时候,我也想过去看他,可是,那阵子快要期末考试了,是我爸爸……我爸爸他们不准我为了别的事情分心……”
“爸爸?还真是很好的借口啊!”我不为所动,甚至,是鄙视,摆摆手,我转身想走,没有心情和她继续纠缠。
“我和精市是相互喜欢的,他有接受我的告白,也愿意我做他的女朋友!这件事,大家都知道的!我不懂,你要这样反对我!你不觉得你自己很霸道吗?总是以妹妹的身份缠着精市,不让他交女朋友,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只是他的妹妹而已,为什么要一次次地阻碍他的幸福?”
“我阻碍他的幸福?”山本璎珞的话成功拉住了我的脚步。转身,抬眸,我瞪着一脸倔强的她,一字一字,咬牙切齿:“我哪有阻碍他的幸福?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是我,他的幸福也是我!你们才是第三者!”
“你在说什么?我们怎么可能是第三者?你和精市只是兄妹而已,不是吗?你是妹妹,他是哥哥,就算你们是龙凤胎,你们也不能干涉对方的交友自由!何况,精市的幸福,不可能是你!他对你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亲情,而你对他,也只是小女孩的依赖,知寞,成熟一点好吗?如果你真的在乎你哥哥,你就不该再将他当成你的所有物,不让其他女生接近,你这样,只会把他拖进和你一样的自闭里……”
“你给我闭嘴!”她一口一个亲情,一字一句的兄妹,莫名地挑起了我浓浓的不满。
兄妹又怎样?兄妹间就不能有爱情就不能相互喜欢了吗?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在一起,为什么不可以?
“你说什么?”听完我头脑一热的一串话,山本璎珞的表情,震惊得可以。
“我说,我爱精市,精市也爱我,我们除了是兄妹,更是彼此的另一半!我们约好要一辈子在一起,他心里有我,也只有我,我不会也不可能再让他接受别人的!绝不可能!”一字一顿,我不介意清晰地重复。是的!我喜欢精市,甚至,很爱他,那样的感觉,在看到他和别的女生相拥在一起的那一幕我便猛然惊醒,原来,对他的感觉,我早已不再单纯。
妹妹爱上了自己的亲哥哥——即使明知是千夫所指的罪恶,我,也认了。
“你疯了!”山本璎珞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精市对你只是兄妹之情,他不会爱上你的!绝对不会!”
“是吗?那你可以拭目以待啊!”双手交叉环在胸前,我对她的话,不以为意。
她不再说话,僵硬着脸,下意识地举步便要走。
绿灯再一次跳转成红灯。而山本璎珞却毫无所觉。
她的失魂落魄,我看在眼底,却没有心情出声提醒。
于是,那辆超速行驶的大货车,嘟嘟嘟地焦急警告,对面行人的四起惊呼,在恍惚中,定格成了一幕染血的悲剧……
我常常在想,如果那一刻的我愿意快一步伸出手……
如果在我发现那个女孩闯红灯的时候就开口提醒她注意……那么我和精市后来的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By幸村知寞
Part 9
下雨了,冰冰凉凉的雨滴打在我的脸上,冷冷地痛。
其实,我不喜欢下雨,可是,这一刻,不知为何,我却很欣喜。
闭眼,仰面,一滴一滴的水珠润湿了脸颊。
涩涩的眼睛,热热的眼眶,一串接一串,融进雨里,谁又分得清谁?
为什么会那么难过呢?
因为,嫉妒啊!
只是那样的嫉妒,又能真的做什么呢?
知寞说:“那个女孩走了,永远地走了,曾经我记在日记上的话,竟真的一语成谶。”
☆☆☆ ☆☆☆ ☆☆☆ ☆☆☆ ☆☆☆
他不谅解我,无论我怎么解释,他看我的眼神,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温度。
那一天,山本璎珞在我的眼前出了车祸,而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她因伤势过重而直接断了气——彼时,她还不满16岁。
我没有跟着救护车去医院,恍恍惚惚,浑浑噩噩,我只是直觉地,直觉地移动脚步,逃避似地直接往家的方向逃。
回到家,空荡荡的屋子,桌上放着两张便利贴,是爸爸妈妈留下的出差通知。
像一缕游魂似地,我走进了他的房间,抓过他的枕头抱在怀里,我靠着墙角,蹲坐在地。把脸埋进他的枕头,我闻着属于他的味道,一下一下,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
一秒、两秒……
安静的氛围,耳畔滴答滴答,只有时间流逝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我下意识地抬眸循声望去,他的脸,在一片幽暗的晦涩里,陌生而又不真切。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在山本璎珞出事的那天,有两个和我同班的女生碰巧经过。
那两个女生就站在那条马路的对面。所以,她们都看到了。
看到山本璎珞的失魂落魄,看到了我明明有机会,却没有伸手阻止那场悲剧。
精市低低地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山本璎珞会死吗?
第一次,他的为什么,我找不到确切的方向。
他要我去和山本璎珞的父母道歉。道歉,为什么道歉?我有做错什么了吗?
我不认为自己有错,我想这样和他说,然而,鼓起勇气望进他清冷的眼,莫名地,所有的话就那样梗在了喉咙口。
他不想听我的解释,我知道。
既然他不想,那么,我就不说——我只做他想要我做的事,我只说他希望我说的话。
他要我道歉,好啊!毕竟,我曾在日记上诅咒过那个女生,是不争的事实。
灰蒙蒙的天,一排排竖起的墓碑。
山本夫妇的哭声,凄厉悲惨。
只是一句对不起,只是告诉他们,我就是幸村知寞而已,为什么,在转瞬间的片刻,就这样引发了众怒?
山本夫人歇斯里底地向我扑了过来,她扯着我的头发,声嘶力竭地要我把她的女儿还回来。
还回来?怎么还?山本璎珞是我开车撞死的吗?
护着自己的头发,我忍耐着将所有的疑问,埋进心里。
只因我明白,精市他,并不想听我为自己的辩解。
那一天,我被情绪失控的山本夫妇打了,而几乎是本能地,精市有立刻冲出来护着我,“啪”地一声,那五道原本应该落在我脸上的指印,就那样出现在了他白皙的脸上。
我不满,直觉地想要抗议,可是,那双扣着我肩膀的手,无声地止下了我所有的冲动。
“痛吗?”
看着他脸上的伤,回家的路上,我伸手想要轻轻地触碰,然而,他却沉默着偏过头,漠然地避开了我的手。
不知所措地,我下意识地扯着他的胳膊,哀求着,求他不要不理我。
“我承认,对山本璎珞,我有错!那时,我不该为了和她赌气,而不去提醒她跳转的红灯,可是……就算我再怎样错,她的死,也不是我直接造成的啊!何况……何况……”
“很多事,并不是你的一句不是故意和没有想过就能真的能够抹去。”疲倦地,他掰开我的手,捏了捏额角,无奈地叹。
他说,知寞,这一次,你的任性,真的是很任性。
他还说,知不知道,你的一念之差,造成了现在怎样的后果?
说完那些话,他不再看我一眼,转身,就那样决绝地提步离去。
伸出的手,失落地留在半空,我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久久……
一步错,步步错,无人的时候,我常常会想,也许,我和他之间的阴差阳错,或许便是那个叫做山本璎珞的女生,对我,最好的报复。
——By幸村知寞
☆☆☆ ☆☆☆ ☆☆☆ ☆☆☆ ☆☆☆
“你要去哪里?”恍恍惚惚,有一股力道从身后拽住了我的手。
讷讷地回眸,抬头看去,朦胧的雨帘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模糊得让我看不清。
他说,我不是你要你待在原地等我吗?他说,下这么大雨,你打算去哪里?
他说了很多很多,可是,却在触上我的眼睛时,猛地,戛然而止。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着脱下他的外套,挡在我和他的头上,带着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带我回到了他租住的公寓,交给我一套他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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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公寓有两间浴室,一大一小,他把大的那间让给了我。
脱去湿透的衣服,舒服地泡了一个澡,再回到客厅时,茶几上已然准备了一台插好电源的吹风机。
将头发吹得半干,我关掉吹风机,拔掉电源,将它放回原位。
提步,我想去找幸村,却在阳台上,看到他打电话的身影。
忍不住,悄悄靠近,他背对着我,面向公寓外的车水马龙。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听他的声音,我知道,他在和山本秋真通电话。
他说,今天的事,谢谢你了!柳生现在在我这里,你不用担心。
他还说,他会负责送我回家,要山本不用特意过来。
“外面在下雨,你自己一个人真的可以么?要不要我过去接你?”
他的声音,温温的、暖暖的,可是,却一下一下,如针刺般,戳着我的胸口,酸酸地疼。
他要她注意身体,还要她到家的话打电话给他。
明明应该只是普通的寒暄,可是,在我听来,竟透着暧昧的味道。
“你们在交往吗?”等到他挂断手机,转过身的那一刻,情不自禁,我开口问道——低低的、沉沉的,很不是滋味。
闻言,他先是一愣,接着莞尔,点点头,说:“可以这么说。”
“可以这么说?”我的眉头,蹙得死紧。
而他竟好似无所觉般,顿了顿后,接着补充,一刀一刀,在我的心上,毫不留情。
他说,秋真是我的未婚妻,他还告诉我,如果没有意外,今年的圣诞节,他们会筹备婚礼……
婚礼?!
我倒抽了一口气,傻傻地看着他的眼睛,满满的,全是不敢置信。
那样的感觉,就是绝望么?
Part 10
原来,并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结局,也并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应。
我想,我真是疯了。
山本璎珞的死,他的冷漠,再无温度的眼底,破闸了住在我心底的魔鬼。
我告诉他,我爱他,哭着抱住他,想要亲吻他的嘴角。
他错愕,用力推开我,眉头紧皱。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居高临下地,他喘着气,厉声训斥着被他不小心推倒在地的我,垂落在身侧的手,似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微微颤抖。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喜欢你,甚至,很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当你的另一半,我……”仰面,执拗地看着他,那一刻的我,决心豁出一切。
“你疯了!”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我没有疯!是你告诉我,在未来,我会遇到一个男生,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他愿意为我撑起一片天,而我也愿意躲进他的港湾,不离不弃!你说,那个男生就是我的另一半!可是,我的另一半,就是你啊!小时候,你告诉我,你会保护我,你愿意为我撑起一片天,你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