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第八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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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第八闲- 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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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生之中。恐怕在也做不成什么事情,少年时的梦想少年时的抱负,不过是梦一场。生而不逢时。只能如此混混沌沌一生,不仅做不了什么好的事情,有时候还不得不做违心之事。

    喉头涌上一股血味儿,阮籍哈哈一笑,用酒将口中的血压了下去。

    山涛在一旁看着阮籍,被酒水冲淡了地一道血水顺着他的嘴角流淌下来,山涛只能无奈的摇摇头。如此这般喝下去,身体再好的人也受不了,可是阮籍又不是个肯听劝的人,他在想什么,山涛也能猜出七八分,可想要避祸也不是这么个避法。但是无论怎么劝,那个家伙却总是斜着一双醉眼,大笑两声,继续灌自己。

    阮籍这个样子已经三月有余,就连嵇康也说阮籍犹似变了个人,根本不是从前的他,阮籍却犹自喝酒不止,日渐颓废。

    洛阳城中的确有些异动,这异动与安毓宫中那位皇妃的肚子紧密关联。皇妃闹了三日,那未出生的皇子又渐渐安静了下来,眼看着就要早产地皇子,居然又稳了下来。未曾显出端倪的异动便也随之渐渐平息下来,值此之际,一切都看出生之日那腹中的孩儿究竟是男还是女。

    若是男孩儿,那就是皇长子,其母亲又身为皇妃,况且皇后又未能产下皇子,这太子之位是定然跑不掉的,到那时司马一氏更是坐大,无人能予以牵制。所以若那宫中地皇妃产下男子,必然又会是一番争斗。当然,若是女孩儿,就平安无事,一切都维持在现在这种平静之下,虽然暗波涌动,但还不至于挑破了脸皮。

    孩子尚未出生,围绕着他的计划就层层定下,曹爽是巴不得派了人去将那尚未出世的孩子弄死,好省却心头一件大事,可是那皇妃是足不出户,又从不肯见外人,想要对她下手,却也难得很。

    胎儿既稳,距产期便尚有两月,这两个月间风云变幻,谁都算不准会发生什么。

    风云将起未起之际,反倒是平静地很。此刻雯夏尚不知道洛阳城中发生了何事,她的心思也没放在哪儿,雯夏现在唯一关心的,还是王弼地身体。

    夏日渐逝秋日来临,王弼地身体也如那秋日地黄叶一般每况愈下,夏日里的精神和体力不复存在,他的脸一日比一日蜡黄,甚至连起身都很艰难。

    雯夏和王弼都心知肚明,也许他们能在一起地时间并不长了,但是谁都没有将这个事实说出口。两人就好似约好了一般,从不提及此事,依旧向从前一样,每日里到林中散散步,到了晚上,就相携坐在青石上看日落。

    一起看日落,已经成了两人的习惯,只要天气尚可的时候,两人便会不约而同,放下手头的事情,去看那红霞满天时的瑰丽。雯夏越来越舍不得松开王弼的手,无论什么时候,只要王弼在她身边,她就会去握住王弼的手,只要握住他的手,雯夏心里就会有片刻的宁静。

    因为时间有限,才更体会到对方的重要,因为相聚无多,才更加用心记忆在一起的一分一秒。

    但是这样的日子也是有限的,这一日,王弼忽然又沉睡不醒,这一次无论雯夏怎么叫,他都一点反应都没有。



………【第一百三十四章 曲名广陵散】………

    林子里似乎有琴声响起,若有若无,却从耳膜一直钻到人心里去。

    那乐曲有着感动人心的力量,声音似乎是有灵魂的,会说话的。乐曲似乎是在讲一个故事,一个悲壮而萧杀的故事。

    战场之上戈矛杀伐尸横遍野,妻失其夫子失其父,但是在如此凄惨的状况下,却有人站了起来,在乐曲中,那似乎是个未成年的孩子,瘦弱矮小,却有着坚定的意志。失去亲人的痛苦,无法忘记的仇恨,让孩童早熟。

    雯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听懂曲中深意的,对于乐曲,她本是不谙此道的。但是这首曲子,雯夏却能从其中听出深深的悲切和隐藏在那悲切下的决心。

    曲调忽然一转,昔日的少年已经长大成人,悲壮决绝的地踏上自己的不归路。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雯夏低声念着这两句,曲中的意义化成了这两句诗,落入雯夏脑中,让她不由自主便吟诵出这两句。

    琴音猛然拔高。

    曲子不再像先前那样弥漫着一股伤感之气,而是有了一种潇洒决绝的气概。

    毅然出剑,慨然赴死,没有丝毫的犹豫,有的只是目的明确的前行。不为任何别的事情而耽搁自己的行程,不因为这是一条不归路而犹豫后退,只是为了能完成自己的心愿,达成自己的目标。zzz

    从没有黯然伤神的一刻,从没有后悔害怕的时候,从没有失望放弃的念头。

    那是一种放达的洒脱,那是一种无谓的态度。

    既然目标明确,何不笑着上路?就算明知必死,却也不会放弃追寻地脚步,因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经历再多波折,有再多的困难,也绝不后退。

    雯夏笑了笑,闭上那睁开也看不到任何东西的眼睛。曲中的意境只是美好的寄托,怎么可能是现实呢?雯夏不认为自己是软弱的,但是在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之后,她已经累了。她不想再站起来,再奋斗。雯夏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地目标是不是错了?自由这种东西,不过是人类自欺欺人的想像而已,终究是不可能实现的。

    人活在世上,总会受到这样那样的束缚。无法摆脱,所以人才会有这样那样的烦恼,烦恼伴随着每个人地一声,她怎么会寻找到那种自由自在,逍遥无忧的生活呢?

    太天真了。

    太阳落下了山。也带走了温暖。林中的湿气寒气从地下升起,雯夏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寒气侵袭着她的身体。让她瑟瑟发抖。

    “雯夏,雯夏?”

    远远地,似乎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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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雯夏懒懒地笑了笑,还找她干嘛?现在地她就是个大麻烦,大包袱,大拖累,没了她,每个人都要轻松地多。何必还要来找她回去?

    “你叫雯夏?”

    没有一点先兆,直到这个声音出现,雯夏才发觉有人站在了自己面前。

    “你是谁?”

    代替回答的,是一串琴音。

    “刚才弹琴的人,是你?”

    “那刚才说话地。是姑娘么?”站在雯夏身前的人反问道。

    “刚才那琴声听起来那么远,你的耳朵倒是灵敏地很。”

    “奏者的耳朵。必须灵敏才可以。”从声音判断,雯夏感觉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应该是个不超过三十岁的男子。

    “离这么远,我的声音这么低,你也听得到,还能根据那一句话找到我的位置,你地耳朵的确是够灵敏。”

    “离这么远,曲子的声音那么低,姑娘却能听出曲中深意,更是难得。”

    雯夏苦笑一声,道:“曲子终究是曲子,不可能变成现实。”

    “人心也许会因为乐曲而改变。”

    “会变么?”

    “有人在找姑娘,姑娘不应一声么?”

    “我跑到这里来,就是不想被找到,干嘛要应答。”“但是找寻的人,似乎很焦急。”

    奇怪的一问一答就在雯夏和那个不知道从哪儿来地陌生人之间继续着,雯夏看不到那个陌生人的样子,更无法探知他究竟是何人。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但是两人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同时重复着相同地一句话。

    “姑娘又将去往何处?”

    雯夏笑了笑,道:“从哪儿来的,便回哪儿去。”

    “有人来寻你,带你回去。”那人似乎是笑了笑,继续道:“你听,来找你的人很急。”

    “雯夏,雯夏。”喊声中还带着轻微的咳嗽声,那是王弼的声音。

    “雯夏,雯夏。”快要哭出来的声音,那是媚儿。

    “雯夏,雯夏。”低沉婉转的声音,是蔡文姬。

    还有许许多多的声音,雯夏闭上眼睛,仔细分辨,似乎还有向秀,还有董祀。原来她不见了,会有这么多人来找她,他们都不曾把她当成拖累么?

    雯夏的鼻子忽然酸了起来,王弼身体那么弱,这么拼命地喊,不知他身体撑不撑得住。

    一瞬间,关于王弼的点点滴滴都涌入了雯夏心头,灯下的少年,单薄的身子撑起一件宽大的衣服,就像是一个剪影般。但是当他回过头来的时候,却能从他的身上感觉到凌厉的锋刃。那个少年恃才傲物,很少将旁人放在眼里;那个少年倔强别扭,宁愿自己忍受痛苦也绝不低头;那个少年孤单落寞,一个人住在洛阳城中的偏僻街巷;那个少年也会激动,激动起来也会结结巴巴。

    “姑娘还是骗不了自己的

    雯夏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琴弦一动,乐声流淌而出。

    “就让这曲广陵散,引他们前来吧。”

    “广陵散?你是嵇康?”话刚一问出口,雯夏就觉得不对,嵇康的声音他听过,与这名男子并不相同。而且这名男子给人的感觉,同嵇康也并不相同。他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呢?

    “在下不是嵇康。”

    雯夏暗骂自己笨蛋,广陵散又不是嵇康自己做的曲子,这曲子早在汉代就有了。虽然雯夏从历史书上得之广陵散是因为嵇康,但是又不代表别人就不会弹奏广陵散。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与君结发情】………

    虽然从开始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这么一天真的来了,依然是让人难以接受的。王弼的鼻息细弱宛如游丝,随时都会断掉,这一次比上次更糟糕,他沉睡了一天一夜,方才悠悠醒转。

    王弼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除非出现什么奇迹,能医好他,否则再来这么一次,他就不会再醒过来了。

    “我听说,如果把两个人的头发系在一起,这两个人就永远都不会分开了,对么?”雯夏慢慢地给王弼梳着头,他细黄的头发从雯夏手指间溜走,披散在他身上。雯夏将那些不听话的头发一缕一缕收起来,道:“给我一束你的头发,好不好?”

    结发是只有夫妻才会做的事情,雯夏的意思王弼怎会不明白,他转过头,那些好不容易被雯夏收拢在手里的头发又散落开来,细黄的头发随着气流微微起伏,就像要溶入空气中一样。

    “你会找到比我更适合的人来结发的。”王弼笑着摇摇头,道:“我是个就快要死了的人,不值得你如此。”

    “世上可与妾结发者,唯君一人。”雯夏将自己鬓边头发拆散,抓出一缕来,又拾起王弼一缕散发,将两股头发缓缓系在一起。

    王弼想要阻止,但是看到雯夏眼中的坚持,还是坐着没动,任由雯夏将两人头发并成一股,在上面打了个结。头发系在一起。两个人地头自然而然便贴近了,“我拴住你了,你跑不掉的。”雯夏嫣然一笑,抓着那一缕捆在一起的头发,笑道:“有这个,我就不怕你跑掉。”

    “雯夏,弼哥哥,吃放了。”媚儿在屋外高声呼叫。

    雯夏听到媚儿呼喊。抬头想要大声应答,却忘了两个人的头发还拴在一起,这么一抬头,扯的两人头发一紧,一下子撞在一起。

    “好疼好疼。”雯夏皱着眉道:“原来不仅是拴住了你,连我自己也捆进去了。”想要将头发解开,但是方才一扯之下,那结更紧了些,况且头发一乱。难理出个头绪,雯夏低头弄了半响,将两个人的头发都揪下来不少,方才将两人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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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端端的头发都揪下来。两人自然都吃了些苦头,雯夏吐吐舌头,笑道:“看起来还是我吃亏些呢,我掉下来的头发比你多!”

    雯夏强颜欢笑,说些有意思地笑话。但是看到落在地板上的那些头发。鼻子还是忍不住一酸。头发可以系的住,可是面前这个人,她终究还是系不住的。

    雯夏急忙低头。不让王弼看到自己伤感落泪的一面,“媚儿在叫你,快去吃饭吧。”

    两人距离这么近,王弼怎么可能看不到雯夏脸上的表情变化?既然雯夏不愿让他看到,他便也装作没看到,“好,我先去,你要快点过来。”

    雯夏看着别处,点了点头,道:“我马上就去。”

    王弼站起身,他的头发还未曾束起,散散披着,他一走,那些细黄的头发便随着他走动带起的微风轻轻摇晃着,王弼打开房门,雯夏忍不住抬头看着他地背影,那个瘦弱的影子就像是溶入了夕阳的光辉一般,消失在雯夏的泪眼中。

    雯夏抬起袖子拭去了眼中泪水,深吸了几口气,调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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