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钢心说:挺着吧,反正步青岩也没有见过我,只要别人不提起,这个老东西多半不会注意。
步青岩露出习惯性的官场微笑,挥手示意大家,停止鼓掌,然后接着之前的话茬,继续说道:“这里有新面孔,也有老面孔,对于新面孔来说,或许并不知道我们这次座谈会的目的和意义,但那些老面孔却应该知道得很清楚嘛。”
他的眼光在巡视,不须臾落到了孙大圣身上。
“孙大圣,你在监狱服刑多年,表现一向很好,现在就由你来说一说,我们为什么要召开这次座谈会啊?”
步青岩点手把孙大圣叫了起来,那派头可真是“和蔼可亲”。
孙大圣受宠若惊,连连鞠躬。
“你不要拘束,畅所欲言。”步青岩态度温和到了极致,又补充了一句。
孙大圣清了清嗓子,面露兴奋。
“我……”
“尊敬的领导,还是我来说吧!”
孙大圣刚从嘴里吐出一个字,就有人立刻打断了他。
大家望去,却见孙大圣身后站起个人,神色镇定,看都不看孙大圣一眼,正朝着步青岩等人抱拳施礼。
张金钢立刻认了出来,此人刚和自己的目光碰撞过。
邱斐见到这种意外情况,立刻把脑袋凑过来,在已经蹙起眉头的步青岩耳朵旁边嘀咕了几句。
步青岩点了点头,邱斐便朝着孙大圣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坐下,然后向站着的那个犯人说道:“殷雄,你虽然进来没多久,但在孙大圣的帮助下,一直表现很好,那就由你来解读一下座谈会的意义和目的吧。”
孙大圣坐下去的时候,回头狠狠瞪了殷雄一眼,殷雄这时才古怪地笑了一下。
听了邱斐的话,张金钢有点糊涂,因为按着邱斐话中的意思,这个殷雄应该和孙大圣走的很近,或者可以说是孙大圣的手下,但为什么在孙大圣想要表现自己的时候,殷雄忽然抢了风头呢?
这种事情很不合常理,尤其在监狱这种地方,强行出头很可能会遭到致命的报复。
“我少年入伍,中途还乡,在穷困潦倒的时候成为了一个盗窃犯,由于书读的就不多,所以说起话来可能没什么水平,不过,我的眼睛还不瞎,心也不傻,对于领导们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过来看看我们这些罪人,觉得很感动。”
殷雄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可能由于紧张,额头和鬓角已经显现出了汗珠,
步青岩显然听得很高兴,歪着脑袋和邱斐嘀咕了两句,跟着点了点头,面向一众老犯说道:“殷雄说的不错嘛,尽管你们曾经在人生路上迈出了错误的一步,但如果能充分反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们还是很乐于倾听你们的心声,殷雄,你继续往下说,别紧张,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下面又响起热烈的鼓掌声,不过,张金钢却注意到,孙大圣此时满脸的阴郁,眯缝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殷雄点头,笑了笑,扬起脖子,清了一下喉咙,又沉声说道:“其实,我也没有过多的表达,对于解读座谈会所谓的意义和目的,千言万语都归于一句话,那就是尊敬的领导们在……”
说到此处,他又故意停顿一下,环顾四周,脸上忽然挂出一丝嘲弄,最终朝着步青岩等人大声笑道:“在……他姥姥的‘当婊子立牌坊’!”
这句话无疑是个超级炸弹,炸得所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结。
大家谁都没有想到,殷雄接下来说的竟是这样的话,然而令大家更没想到的是,就在鸦雀无声的这会儿,殷雄忽然向前扑去,一下子摁住孙大圣的脑袋,紧跟着用一根也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牙刷柄,猛地插进他的脖子。
随着牙刷柄的拔出,孙大圣脖子上迸射出的那一簇血花,格外艳丽。
第四十三章:佐料怎么加你就自己。。。
“步青岩,你个无耻的狗东西,老子要为狂狮报仇!”
殷雄一声怒吼,径直冲向步青岩。
大家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会议室内顿时哗然。
角落里的四个武警尽管手持轻武器,但由于混乱,也不敢盲目开枪,眼睁睁看着殷雄奔到了桌子前面。
此时的殷雄双目尽赤,紧握着的牙刷柄仍然挂着血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子扎向步青岩的脑袋。
如果真扎实了,步青岩必定没命。
步青岩面无人色,竟然忘记了躲闪,而他旁边的那位妇女,则两手捂脸发出“啊”的一声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花熙然早就一按桌面,飞身而起,凌空踢出一脚。
尽管隔着邱斐,但是他动作跨度极大,而且出脚稳准,凌厉异常,因而邱斐并没有给他造成实质上的障碍。
“咣!”
殷雄的手腕被踢中,牙刷柄脱手而飞。
还没等殷雄有所应变,花熙然“呀”的一声轻嘶,腰腹肌肉用力,竟然凌空一个旋转,另一只脚陡然踹出。
殷雄胸口顿时中招,发出闷哼。
他的身子好像被抛起的沙袋一样,撞向身后的犯人。
一串血珠挥洒在空中。
连环戳脚,花熙然真的好厉害!
张金钢看在眼里,又是一阵艳羡。
殷雄撞了过来,老地主首当其冲,猝然之际,他毫不躲闪,大胖手猛然伸出,竟然硬碰硬地接住了殷雄的身子,不过,在惯性的冲击下,他还是连连后退,最终抱着殷雄倒卧在身后的人堆上。
经老地主这么一折腾,犯人们更是惊呼四起,群情恐慌,情形极为混乱。
“呯呯呯!”
连着三声枪响,会议室的混乱戛然而至。
“全都别动!”
花熙然手中朝天的枪口还在冒着青烟,他的脸上杀气浓重,大声向着犯人们喊道。
紧跟着他又吩咐道:“所有的武警听着,再有犯人敢动,一律格杀勿论!老地主,你把他押过来!”
花熙然的前一句话说出,四个武警的枪口立刻对准了所有犯人。
随着他的后一句吩咐,老地主从人堆里爬起来,紧紧锁着殷雄的脖子,半拖半拽将人带到了他的跟前。
“把他松开!”
花熙然用枪对准殷雄的胸口,淡淡地说道。
老地主非常听话,撤回了胳膊。
殷雄胸口被踹,可能受伤不轻,尽管还在喘着气,但嘴角的鲜血却一滴一滴连绵下落,看上去一副生机渺茫的模样。
没有了老地主的依托,他的身子瘫软如泥,晃了几晃,最终膝盖一软,耷拉着脑袋跪在花熙然跟前。
花熙然冷笑一声,抬脚在殷雄肩膀上蹬了一下。
殷雄再受重击,立刻如同风中的败叶,向后跌倒,两条小腿被压在了身下,嘴里血如喷泉。
“来人,将这个重犯拖走,送到医院,注意紧密监护,别让他跑了。”花熙然将由门涌入的两个武警叫了过来,然后着重嘱咐其中那个姓李的。
姓李的武警和同伴押着垂死的殷雄走了之后,花熙然又命令老地主查看一下孙大圣的伤势。
由于出了很多血,孙大圣陷入昏迷,花熙然争取了步青岩和邱斐的意见之后,也命人将他送去了医院
最后,花熙然宣布,座谈会到此结束。
张金钢一直躲在一边,见证了所有的事情,不过,当老地主查看完孙大圣的伤势之后,他知道再留下来,说不定会摊上什么事,于是,趁着别人不注意,他拎着剩下的那壶水,悄悄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了伙房,老房见他脸色很不好,还以为受了谁的欺负,等问明了情况,才放下心来,不过,老房随后一再叮嘱他,千万要把看到的事情闷在肚子里,嘴巴也紧紧地闭上,否则,很可能会引来意想不到的祸事。
趁着离做菜还有一点时间,张金钢去了一趟医务室,本意是想跟叶晨请假,但却扑了个空。
张金钢估摸着会议室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叶晨也许随同那些武警,押送两个受伤的犯人前往医院了。
等到他回到伙房的时候,于管教传完口信刚走。
老房脸色鄙夷地告诉他,尽管所谓的座谈会在血腥中“流产”了,但这一点都没有影响到监察局各位大领导的胃口,如今这些人正在印刷厂视察工作,大约两个多小时后,便会利用下班的时间,在监狱餐厅举办一场领导和基层干部间的联欢。
靠!
张金钢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声。
他不怕累,也不怕脏,不过,一想起自己挥汗如雨,辛辛苦苦在灶台将一道道美味做了出来,然后一口一口被仇人吃掉,心里当真不是滋味。
“您知不知道,今晚来吃饭的大领导和我是什么关系吗?”
张金钢脸色黯然,低声问老房。
老房有点惊奇。
他和张金钢接触时间也不算短了,知道这小子轻易不说那些没有边际的话,问道:“你指的不是邱斐吧?”
“当然不是,况且今晚,他也称不上是最大的领导。”张金钢哂道。
老房先是“哦”了一声,随即睁大眼睛问:“你是说监察局长步青岩?”
“嗯哪!”
张金钢脸色愤然,叹道:“老家死掉的那个流氓名叫步青石,就是步青岩的堂弟,说起来这家伙也算是我的仇人之一。”
“原来是这么回事,唉!”老房跟着轻叹。
张金钢苦笑一声:“所以说,这菜让我怎么做啊?”
“你让我想想!”
老房看出他的无奈,拍了拍自己油亮亮的大脑门,接着,又掏出一根“哈德门”烟卷,点上之后,吸了一口。
两口烟吐出之后,老房“阴险”地笑了笑。
张金钢心中一动,问:“您心里多半有了主意,快说,别让我着急。”
“丑话说前面,我只是提个建议,做不做是你的事。”
老房弹了弹烟灰,笑眯眯。
张金钢推了推他胖胖的身子,蹙着眉,急道:“您就别卖关子啦,想到什么好主意赶紧告诉我。”
“干我们这行,有一个普遍的惩恶扬善而且不露痕迹的规矩,遇到好的客人,我们做菜时必定精心料理,而且还会增加菜量,可一旦撞到故意找茬的人,比如偷摸往菜里扔苍蝇、放铁丝那等讹人的货,我们通常会往重新给他做的菜里加点佐料,虽然不是下毒,但也恶心死他,呵呵呵,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老房贼眉鼠眼地说着,笑得更加“阴险”了。
张金钢低头想了一下,眉毛在不觉中舒展开,他往手心吐了一口唾沫,然后捧着,笑道:“我知道了。”
“哦,明白就好。所以说今天晚上的大餐,佐料怎么加你就自己看着办吧!”老房淡淡地说。
第四十四章:擦屁股
灶台里火光升腾,上面的大勺被敲得叮当响,张金钢系着围裙,肩上搭着毛巾,忙得满脑门子汗。
“两盘溜肉段!”
旁边的老房侍候着,额头鬓角也是汗水涔涔,见到张金钢的菜出勺了,赶紧朝外面吆喝一声。
“来啦,来啦。”
这时候,一个人钻进了厨房,正是新来的勤杂花庆春,他一手托一个,端起装着金灿灿肉段的盘子,不自禁地闻闻,露出嘴馋的模样,忙不迭赶往了餐厅。
由于今天客人“尊贵”,老房怕人手不够,便跟手下的勤杂说了一声,结果,花庆春和董力以及黄赢主动要求留了下来。
有了他们三个兼职服务员和传菜员,老房和张金钢着实轻松不少,二人只顾做菜,其余的事情一并吆唤他们去做。
此时,餐厅里面一共摆了两大桌,大家吃吃喝喝,高声笑语,不住地涌入厨房。
“菜瞧着是做得不错,又快,火候又准,可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老房擦了一把汗,乐滋滋地看着张金钢。
张金钢还没有顾得及回答,董力忽然闯了进来。
“房大厨,你还得掂量几个菜,人太多,有些菜已经晾盘底了。”说完,他瞧瞧张金钢,眼神很是耐人寻味。
老房笑呵呵地对张金钢竖起大拇指,得意地说:“看到了没有,咱徒弟的手艺就是棒,吃得那帮家伙又不嫌磕碜的来催菜。”
张金钢瞥了一眼董力,嘴里连说师傅教得好。
“知道啦,我不吆喊,你们仨谁也不用过来。另外,你回去告诉他们,桌面上肉太多,等一下给他们弄几样清淡点的菜。”
老房把董力赶走之后,朝着张金钢咋了眨眼,一语双关地说道:“他们如今酒过三巡,咱们应该到了给菜加佐料的时候啦。”
“老房头,加什么佐料啊?”
张金钢会意的点了点头,还没等说话,从厨房外面传过来一个清亮亮的声音。
他一看,不禁很不爽。
只见小魔女两腮绯红,挺着高耸的胸脯,背着手,一蹦一跳地走进了厨房。
当她看到了张金钢,脸蛋忽然显出一丝尴尬。
张金钢不去瞅她,埋着头开始刷大勺。
其实,眼下在餐厅里吃饭的究竟都有谁,张金钢一无所知,自从那些人来了之后,他就埋头在厨房,冷不丁看到了小魔女,还真有点吃惊。
“老房头,你今天做的菜太好吃了,不过,就是荤腥太多,我想吃点土豆丝,你帮我炒一个呗!”
张金钢听得出来,小魔女说话的语气比以前多少有所收敛,感觉很费解,便偷偷看了她一眼。
没想到她的话虽然说给老房,但眼睛却在瞄着张金钢,二人目光相遇,张金钢赶紧撤回目光,继续做事。
“你这丫头,嘴一向都很叼,今天吃满意了,是不是?呵呵呵,我告诉你,那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