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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寻找生活的意义,当然,我知道,这个话题太空泛了,因为我还太年轻,他们都说我应该做一些年轻人应该做的事情,比如说,找一个稳定的工作,把学业完成,或者去北京学新东方,考托福或者雅思出国留学,总之,做一切年轻人热衷的事。”
“那你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因为我太需要一些戏剧性的故事来滋润我的精神,如果没有,我一定会枯竭而死,我觉得,也许每个作家都需要有些不寻常的经历吧,不写作的生活将会比咸鱼干更恶心,生活有太多垃圾,我要用高尚的写作回避,每当灵感突袭,就仿佛身处仙境,思维在寂寞深处跳舞到天明。”
“可爱的康,你过着什么样的生活”,ECHO听着便笑了起来,“其实你可以更积极一点,你是一个好孩子,我认识不少像你这样大的男孩,他们都不如你有追求。”
“我渴望成为伟大的作家,特有钱有名的那种,对,就是这样,我要拯救我身边的朋友,让所有人过上幸福的生活,还能一同出去旅游,我要完成海盗没有完成的心愿,他一直希望我们每个人都有出息,可是我们都没有做到。我觉得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万分失望,我还要拯救丁小贝,我的好朋友,我不希望她总是把自己未来的支架放在老鬼身上,我要给所有的朋友安稳幸福的生活。”我突然有种无法抑制的倾诉欲望,我就想不停地说啊说啊说下去,一直说到口吐白沫,眼冒金星。
“呵呵,我想问问,你看过北京小女孩春树的书吗?”
“看过,一个奇怪的孩子,好像现在的孩子都拒绝长大似的,其实只要一个人硬是自觉地去悲观任性,都可以写出这样的东西,要她写别的,可能还不行,人人都或多或少受了些压抑的,不过这小女孩的文字也有动人之处,我曾经为她有一点感动。”
“亲爱的康,恕我直言,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当然,别误会,我并不是觉得你有什么不正常,但我觉得你需要平静,这样对你的写作会有好处,冷静的思考会让一个人变得纯粹,这样写出的作品也会很干净,读起来很快乐。”ECHO小心翼翼地说,其实我不反感她这样说,我早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医生瞧瞧,倒不是去看生了什么病,而是希望能够得到什么有效的建议,如果有,那可太好了,谁也不愿意独自一人苦闷到天长地久,也不愿意坐在电脑前,以写作的名义来玩些没劲透了的网络游戏,自欺欺人,活该心情无法有个好转,鱼缸里的水仙蓬勃生长,我在这个美丽清新的夏天不停叹气,只有在做美梦的时候才会不自觉地微笑,我盼望有天能够脱离这样的生活,当然,我明白,那些所谓的伟大理想太过艰难,不能指望它们成为解决我的苦恼的良药,首先,我需要快乐的生活。
我和ECHO一直聊了很久很久,到了天黑,我看见一群经济电视台的人进来了,他们由一个长发、戴眼镜的中年女人领着,围成一桌,我听糯糯说起过他们,据说他们几个人是工作狂,常常玩命地泡在机房,那个戴眼镜的女人叫龙丹妮,二十岁就开始做电视,担任过电视艺术节总导演,率领一帮小青年做红了好几档节目,他们常常来飘吧讨论节目,或者斗酒到凌晨,每次他们都成为这里最吵的一堆人。ECHO大方地牵着我的手出去,龙丹妮惊讶得大跌眼镜。我和ECHO分开的时候,她有点依依不舍,但她要去赴一个饭局所以我们不能一起吃饭,送她上的士的那一刹那,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今天的聊天让我明白自己的困境所在,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很无助,原来我是一个有这么多缺点的孩子,我一直还自以为是,认为自己接近完美,除了好看的外表、写作的才华和一颗敏感的心,原来我还需要去看看心理医生,当然,我可以选择不去看,但那更暴露了我软弱、自欺欺人的人格缺陷。
4。好学生……沅沅
我走进麦当劳,吃了一个鸡腿汉堡套餐,麦当劳很吵,灯光打得很强,大红大绿,仿佛置身于一个童话世界,我耳边听不见有秩序的声音,所以没有心思思考任何问题,加上一天没吃东西,血液里没有养分,这一小段时间,似乎轻松不少。这时电话响了,是糯糯。
“康,我看见你了!”我听见他在电话那边说。
“你说什么?看见我?”我突然紧张起来,我扭头不停观望,很多陌生的人在排队,麦当劳吵死人的音乐依然惟我独尊地闹着,我越想越怕,他看见我了?他在哪儿看见我了,他躲在什么地方,难道连我最好的朋友也一直在跟踪我吗?他到底在什么地方呢,他为什么要跟踪我呢,为什么突然打个电话提醒我呢,难道他将要采取什么行动吗?我的手开始抖起来,我四处看着,并且捏紧拳头,时刻做好自我保护的准备,防止糯糯的突袭。
“你的声音怎么在颤抖啊,亲爱的,你还好吧?我今天加班,刚才去影视频道借东西,曹千给我看了你去年来录的访谈,你傻头傻脑地说你第一本作品的创作过程,还穿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原来他还留着啊,怎么,你还好吧,怎么不说话呢?”
“天啊,你这个小妖怪,吓死我了。”我道了再见,挂掉电话,长嘘一口气,真是吓死我了,麦当劳越来越拥挤,我干脆离开了,双脚被吓得没有一点力气。
晚上我打了一个电话给在师大心理学系读研究生的沅沅,告诉她我必须见见她,我说我准备开始新的生活,但需要调整一下我的心态。我们约了明天见后,爬到床上去,面朝下躺着。丁小贝脸上涂满面膜膏,她看着我疲惫的样子,便像“倩女幽魂”那样走过来问怎么了。我翻过来,说:
“丁小贝,如果一个人感到无尽紧张,极度没有安全感,身体僵硬,大脑皮层麻木,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应该怎样做才能够恢复正常?”
“手淫!”丁小贝恶狠狠地丢下这样一句话,欢乐地去洗澡了。
清晨七点,我和沅沅在研究生楼见面,我们一如既往地激情拥抱,亲吻对方的脸,放肆地尖叫,就像高潮时那样大声尖叫,快活极了。她甩甩她的马尾辫,心疼地捧着我的脸问为什么会这样憔悴,是被什么坏东西折磨的。我摇摇头说,看见沅沅后我觉得世界一片阳光灿烂,别的什么都不太重要了。
沅沅是一个好学生,眉目清秀,伶牙俐齿,学习刻苦,中文系毕业后考上了心理学研究生,每天穿着可爱的小裙子揣摩路人的心情,她说她每天都生活在快乐中,因为她会引导自己的心情走向,她很明白自己的需要,也非常清楚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们一起在学校的老院子吃饭,为了迎合我生病的状态,我们点了几个清淡的菜。絮叨很久后,她带着我去了她的导师那儿。
我在教科院的一间办公室见到了慈祥的心理学教授龚恩德,龚教授的头发花白,戴黑框眼镜,穿雷俊的休闲鞋,他的形象就是健康、胸襟广阔的象征。据说他经常在这里接见一些有心理障碍的学生,细心地开导他们,让每个人都能激情澎湃地走出来,他似乎早已明白我的来意,为我泡了一壶菊花参茶,面带微笑地坐在红棕色的办公桌后面,他的办公桌很大,上面放了一个硕大的地球仪和一个绿色的台历,还有很多厚重的书,他背后是一幅广阔草原的油画,墨绿色的窗帘像我现在的心情一样平静地垂下,沅沅知趣地走开,我微笑地看着龚教授,菊花参茶让我放松,我竟然有种身处乡间田园的错觉,由此可见,龚教授是一个优秀的心理学专家,他营造的氛围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绝好的交流环境。其实我和龚教授很早便认识,我和沅沅一起去过他家,他有一个梳羊角小辫的小外孙女,总在客厅玩呼啦圈,他很欣赏我,他看我的时候眼睛微微眯着,就像看见希腊神话里的海岛美少年那么开心,他还说过我的第一本书让他看到了我美丽的想法和焦虑的心情,还有孩子般的忧郁。我简单地对他描述了我现在的状况,周围的人的样子,未来的打算,也发表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在我的叙述过程中,他一直慈祥地看着我,每个表情都拿捏到位,这更加激发了我的倾诉情结,我把在心里蓄积已久的苦闷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当我说到我在平和堂接到糯糯的电话时,突然戛然止住,那一种恐惧的感觉又涌上心头,于是我什么也不说,等他开口。
“多么有趣的孩子,亲爱的康,在你看来的这些忧伤,这些年轻的小烦恼,其实是多么的不经意,就像戴在青春头顶的帽子,你在呼呼吹的大风里前进,这顶小帽子随时都可能被风刮走,你们这群孩子,呵呵,我看了你以前写的《瓶子碎了》,主人公很叛逆,有勇气,有时候还是很伤心,并让别人为他担心,也许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也不能妨碍我喜欢他,因为他有一种力量。”
“龚教授,我不快乐,我需要快乐,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5。我的“治疗
“快乐?康,你是要做一个痛苦的作家,还是一头快乐的猪呢?我觉得这是你的个人定位问题,如果你是一个痛苦的作家,你就看什么都不顺眼,都觉得不正确,钻牛角尖,不允许自己开心,让自己的文字饱含忧郁的气息,创作对你而言已经不是一种理想,却是个人情感的宣泄,你哭,你欢声笑语,你睡不着,你赌气,这是你们这个年纪孩子的通病,所以,你不能做一个痛苦的作家,而应该成为一头快乐的猪,拥有比较简单的人生观,憨厚的性情,在琐屑小事上采取与世无争的态度,不把梦想和天堂挂在嘴边。坏心情如果迎头赶上,你要比猪更勇敢地朝前跑,在这样的生活状态中,你会发现,灵感会很容易得到,知道吗,童话里的小天使,忧心忡忡的孩子是见不到她的,而事实上,你正把自己往一个痛苦的作家的角色上靠拢。”
“写作让我崩溃,但没有写作,我又会害怕,所以我很矛盾。”
“让你崩溃的不是写作,其实写作让你温暖,对你是个重要的事业,事实上你并没有崩溃,你只是假想自己已经崩溃,给自己一个坏透了的心情,你的潜意识认为这样的心情更加适合你的创作,于是,在思想的沼泽地里你越陷越深,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
“也许吧,还有,我常常为我的创作苦恼,我不知道我应该写出什么样的作品来,回头看看以前的作品,没有一篇能让我心中飞沙走石,所以,我很难过。”
“康不要这么不自信,你写得很好,你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作家,我看过很多80年代出生的作家的作品,他们都缺乏思考,语言牵强,气息萎靡,仅仅凭他们的早熟早慧玩文字游戏,但我从你的小说里读到一种坚忍不拔和欣欣向荣,虽然有的语言晦涩而拖沓,但总的来说,里面透着你明媚的希望,明白吗,文学有四种境界,‘诗、实、屎、是’,最高境界就是‘诗’,那需要一种天马行空的思维方式,比海更宽阔的胸怀,用心去写,用心体会,放下苦恼,立地成佛;而‘实’便是第二层境界,它要求你的文字意蕴饱满,拥有丰富的生活基础,然后准确地表达出来,下笔得尽量沉重,还得背负上一些沉重的文学责任感;第三个境界就是‘屎’,这很明白,排泄物嘛,废物,没有营养,垃圾,臭烘烘的,这样的文学作品,没有找到生活的精髓,作者比较自恋,只愿意描写自己的喜怒哀乐,从不管读者喜欢与否;最低一层,比‘屎’还要差劲的就是‘是’,读这样的作品最难受,作者武断地给予一个是或不是的评论,没有任何美感,自以为是的作者在这里发尽牢骚。可爱的康,你的作品在‘实’和‘屎’之间徘徊,如果你能够冲破一切障碍,睁开眼睛,你会听见心脏搏动的声音,听见血液奔腾的声音,你的作品也会跨越到一个理想的高度,到那个时候,这些所谓的年轻的小烦恼就毫无踪迹可寻了,也就是说,到那时候,你就成熟了。”龚恩德教授慢条斯理地说,他沉稳的声音在办公室里盘旋,字字入耳。
“我还很害怕一个人在家,我不迷信,我相信世界上没有鬼,但是我害怕夜晚照镜子,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