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巨龙脚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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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巨龙脚底下-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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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不到十分钟,教室便热闹非凡:聊天、吃东西不用说;打情骂俏、打游戏机、放歌带、打扑克、下棋、吹泡泡糖等等,曾经有的,无所不有;不时还临场发掘一些新活动,比如唱歌比赛。

  监课老师开始还说道:“班上大部分同学上自习还是好的,能认真看书。”但双差生们不屑监课老师的恭维,依然向新老师展示着文科班的纯正风味。

  后来,形势愈下,逼得监课老师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之中不愿看书做习题的同学就睡觉,不要吵到别人!”但仍然没人理会。

  监课老师见后排实在太吵闹,就走到后排,站在那些又说又笑的双差生旁。然而,双差生们视监课老师如一尊塑像,依然又说又笑。

  在上课聊天的人中,德海一度最痛恨的是杨丽芸、叶小曼。德海以前从未见过如此爱嚼舌头的女生,可在帅哥、饮食、发型、减肥、家庭、衣服、护肤品等等方面随意穿插,无休止地聊下去。德海几乎每次向后转头,就看见她们的嘴巴正恐怖地动个不停。

  杨丽芸除了爱嚼舌头外,还有一大爱好:追星。她高二时期狂热迷恋影星金城武。如果你开口向她借什么东西,而她不大情愿时,你如果说一句:“我昨天在电视上看见金城武,好帅呀!”或“我前天看了金城武的一部电影,演得真好,真酷!”她听了,立即眼睛放光地把东西借给你。那情形像“*”时买酱油盐得先背一两句毛主席语录一样。

  叶小曼除了爱嚼舌头,另有三大爱好。其一,爱摆姿态,装大家闺秀;其二,爱梳妆打扮,这和她第一爱好是一脉相承的,但叶小曼的爱梳妆打扮几乎达到了狂热程度。除了给自己梳妆打扮外,下课时若看见有女同学头发挺秀美,就忍不住为人家梳头发、弄发型,弄好之后,还像欣赏自己的杰作般抚摸良久。

  其三,爱减肥。减肥对大多数较胖的女生,就算不是痛苦之事,也是无奈之事,根本谈不上爱了。但对于叶小曼不一样,为减肥,她可以中午或晚上不吃饭,只吃饼干或方便面。嫌跑步太累,一般不去,偶尔会去跑十几分钟。如果半个月或一个月有了减肥一两斤的成绩,叶小曼会欣喜异常地到处向其死党诉说,让死党们也分享她的“快乐和幸福”。而这时,既然有了成绩,她觉得应该犒劳自己一下,便去吃一顿火锅,外加一顿肯德基。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课上了大概十分钟,教室又成了菜市场。

  许东汉先生停止讲课,眼睛扫了扫喧闹的课堂——大概他今天心情不大好、又或受够了文科班民俗风情,冷冷地说:“从开始上课到现在,聊天的声音一直不断!感觉肚子中仿佛有火在烧!”

  见老师发话了,前排聊天的声音小了许多,后排一些人仍然在戏闹着。这时一个叫沈旦的男生不知因什么忽地怪叫了一声。许东汉先生一听,立即冷笑着说:“莫叫那么大声哪!待会儿引得屠夫寻声提着屠刀来了,那可不好收场!”

  前排大多学生一听,顿时哄然大笑,接着后排学生也大多笑起来。而沈旦及其同伴则咒骂许东汉先生,但许东汉先生没有听见。

  许东汉先生等学生们笑完了,正色说道:“不知你们这些人有时会不会想一下,你们老爸老妈若知道花钱是供你们来教室聊天,心里会怎么想?”

  许东汉先生说完,继续讲课。但九十人的班不到十个学生在听他讲课,除聊天、吃东西、玩耍外,或戴着耳机听歌,或做其他习题,或睡觉等。睡觉的学生中大多是成绩较好的学生,因为晚上熬夜做习题,副科的课堂倒成了他们养精蓄锐的难得时光了。

  课堂的情形在十几分钟后再次糟糕起来,尤其是沈旦和其同伴仿佛要报刚才被笑骂之仇,在后面边聊边戏打着。沈旦长得胖而黑,虽是男性,却喜欢学女人嗓音。他在班上的铁哥们有三个:柳媚媚、何晓花、毛达华。

  这时,沈旦正学着女人的嗓音喊他前排的何晓花:“花花,花花!”不仅令旁边人恶心得想吐,连何晓花听见后也咧着她那拱嘴巴叫道:“好恶心!好恶心!”

  沈旦喊完后,把他自己画的画递给何晓花,何晓花接过看了看,咧着嘴叫道:“画了这么多,全是画猪,你就会画猪啊?”沈旦立即反驳还会画女人,接着把他画的一些女人递给何晓花,又学着女人嗓音说:“花花姑娘,看我画得好不好?”

  这时许东汉先生忽地停止讲课,冲着喧闹的课堂恨恨地说道:“在这种绝种的班上课,真是上他娘的死光了人!你们不吵,不会死娘死爹吧?”

  一时间,台下学生三分之二愣住了,其他的则纷纷表示不满。而在德海的记忆中,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听到老师在课堂上冲学生骂娘。

  许东汉先生继续说:“高考不用考物理,我自己讲给自己听,总不犯法吧?而我来你们班第一节课时就说了,不听没关系,可以睡觉、看小说、戴上耳机听歌,只要求你们不要吵,只有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要求!而你们中有多少人从开始上课一直聊到下课!你们那些人自己问问自己:一个个的还像人吗?”

  这时更多的人表示不满了,纷纷小声叫着:“不像人?怎么说这种话呢?”“我们不像人,你又像人?”“你胖得像猪,还有脸说我们不像人?”……

  许东汉先生应该是听清了一些议论,情绪激动地说道:“什么是人?你们以为你们都是人吗?人就是会吃饭、会讲究享受、会讲究玩乐吗?人就是像你们这样整天随波逐流、行尸走肉一般吗?人就是像你们这样整天混日子过,又妨害别人吗?谁这样认为,谁就是动物!要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信念、自己的行事原则,那才是人!不管做什么事,都竭力做到不损害他人、不使自己的快乐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那才是人!否则便是动物!”

  此时教室虽嘤嘤嗡嗡的,但大多人议论的声音较小,只有沈旦和何晓花仍然坦然自若地嬉笑着。

  许东汉先生也看见沈旦一直在后面嬉笑,憋着气,走下讲台,走向沈旦座位。一时间,前面的学生都向后看,德海刚转头向后看,便见何晓花正拿着一面小镜子在自我欣赏,恶心得差点没吐了。

  许东汉走上前,把那面镜子收缴了,说:“本来上课照镜子,我不管,但是今天上课看见你一直聊天,所以没收你的镜子,你等下课自己到班主任那里去领。”何晓花无所谓地瞟了瞟许东汉先生,没做声。

  许东汉先生向前再走一步,忍着气对沈旦说:“我问你,你说什么啊?总是说不完!”

  “没说什么。”沈旦趴在课桌上,头也没抬地说。

  “你一直在这里不停地说,还说没说什么?”

  “我说话声音小,没有干扰!”

  “那么大的声音还说小。当我和班上人耳朵聋了吗?”

  “那是你耳朵尖!”

  ……

  许东汉先生大概觉得沈旦毫无可教之处,再说了几句,便愤愤地走回讲台,边走边说:“这破会考制度一定要改!兰西城这鬼地方,会考时不会做就抄,弄得学生不听课也可以通过会考!这样的会考真是会他亲娘后娘全死光了!”

  走上讲台后,停顿了一下,又说:“我教书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样低素质的学生!这么低的素质,我倒要看看你们文科班到时高考考得上几个!我也晓得文科班是垃圾班,可总不能每节课都不停地吵吧?”

  许东汉先生话音刚落,班上的不满之声忽地增大起来:“说我们是垃圾,你又是好种?”“我们考不取,你本事又超天?”“你许东汉有本事,还躲在兰西教书干嘛?有本事就到北京上海去教呀?”……

  许东汉先生一听,把手中粉笔狠狠砸在讲桌上,高声叫道:“上课,上你娘的屄!上你娘的屄!”然后抓起教科书,气呼呼地拉开教室门,又砰的一声把门带上,便走了。

  而教室中立即如下课一般,许多个声音响起:“当老师竟然骂人,真没素质!”“许东汉真没素质,竟说脏话侮辱人!”“说我们是垃圾,自己还不是垃圾一个!”“老糊涂,莫名其妙发脾气!”“可能更年期到了,老得心理不平衡,竟骂人!”……

  还有些学生沉默着,见老师走了,继续看书或做练习,嘴上虽没说,心里可能觉得班上同学很不像样,同时也觉得物理老师有些过火。

  德海冷冷地看了看那些正在斥骂物理老师的人,突然觉得自己也像物理老师一样没法继续忍受这个班了,不能再忍受和那些家伙在一起。

  之后的第二节英语课和第三节自习课,他像昨天一样痛苦地反复想: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放学后,他低着头闷闷地走在校园里时,无意间抬起头看见霍东临副校长在前方走着,心中不禁一动:“可以求霍校长帮忙啊!学校所有校长中你所欣赏的便只有他了!”

  吃过饭之后,德海便开始思考如何对霍校长述说他的请求,想了一会,觉得如果到校长办公室当面和校长说,一怕自己勇气不足,二担心内容会说的不够全面,便决定写封信给霍校长。于是用了两节自习课打一遍草稿、再誊写一遍。

  信的主要内容是:(一)向霍校长反映文科班的糟糕情况;(二)请求学校把高二两个文科班拆成三个班,第三个班由两个班主任和班干部共同讨论把各自班上很不遵守纪律的同学列出来编成一个班,大概六十人;(三)陈述请求学校这样的理由:文科班好些思想差的学生作为青年,其思想已根深蒂固了,以后受到社会刺激,要么变好,要么变得更差。现在学校要做的是尽量多培养些正义之士,为社会多竖一些栋梁。因为那些思想差的学生不仅在班上影响他人学习,而且把一些原本还比较遵守纪律的学生影响得不怎么遵守纪律。所以犹豫再三,特此请求学校重新编排文科班。

  第二天上午上完第二节课,德海便跑向校长办公楼,鼓足勇气走进霍校长办公室,然而霍校长不在,其长得有些丑的女秘书温和地接待了德海,说霍校长开会去了。德海向秘书说明来意,然后把信交给她。那女秘书仿佛为让德海放心,当着德海的面把那封信放进霍校长办公室桌中间的抽屉内。

  
  
  
  二十七

  信递交上去的第三天下午,上完第二节课后,班主任走进教室说:“现在全班都到多媒体教室去,霍东临校长要给两个文科班一起开会。”

  班主任话音刚落,三天来一直在期望与失望之间游走的德海心中不禁一阵激动。

  德海走进多媒体教室后,看见霍校长和高二年级班主任已经坐在讲台了。等两个文科班学生都到齐后,霍校长首先讲话:“此次突然召集两个文科班同学开会,是因为有老师和同学反映最近以来你们两个文科班的课堂纪律很糟糕,并有学生向我强烈请求重新编排文科班,把你们之中很不遵守纪律的学生列出来编成第三个文科班。经我提议,昨日召开校长会讨论此事,最终校长会决定维持两个文科班现状,但加强对文科班的管理。……”

  德海听到此,心中便麻凉麻凉的了,精神都有些恍惚。

  待霍校长讲完后,挺着大啤酒肚的年纪主任接着讲:“我们大家是来学校学习科学的,人文科学也是科学,所以选择文科班是没有错的,但有些学生的态度错了,到文科班不是为学习科学,是为了玩得痛快。我们不允许说文科班是垃圾班,青少年要活泼一点才叫青少年,但不能活泼得过了头。人一直往东走,走过了头就到西边了,聪明的反面便是愚蠢了。我们虽不能违背校长会的决定,但可以惩罚想做聪明反面的人……”

  德海这时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了,而且感觉后排很吵,回头随意望了一下,见杨丽芸、叶小曼、沈旦、何晓花等等自己班上及另一个文科班的很多张嘴巴正恐怖地动个不停。德海不禁感到很悲凉:“霍校长啊!如果这些人能劝说的话,我何必犹豫再三、鼓起勇气请求学校隔离他们呢?唉,你们此时在上面讲话,他们仍在下面聊。平常遵守纪律的学生倒在乖乖地听你们讲话,而真正需要听你们劝说的人,却都不理会你们。”

  霍校长开完会后,班上的情形和以前一样。

  德海开始感到绝望,也开始劝说自己采取漠视的态度:“那些人的劣性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了,没办法改变了,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你别替他们操心了,操心也没有用啊!”

  但毕竟与那些人待在一间教室,一起上课和自习,要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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