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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偷跑出门,想去看看她掉进去那条河是什么样子。
我不那条河知道在哪里,她到底是从哪里掉下去的,又不想向人打听。只好漫无目的地在她叫我开车带她回家时的那条路上走,每经过一条河都上去看一看,天下的河都是相通的,不知道淹死她的水现在有没有从这里流过呢?
六
我不干了。我不学修车了,为什么?不为什么。
我给家人的理由是:“不想学了。”
母亲在连续追问我半个月后仍不见有什么突破,也就不再坚持。只是见我有时神色恍忽,就过来伸手摸摸我的头,问我是不是病了。我摇摇头,说没有。
我经常想到她。有时在白天,有时在夜里,就像想念姐姐一样,又好像比姐姐多一些什么。原来有很多东西是会慢慢地、让人不知道不觉地就渗入到了心里去的,深深在躲进某个角落里,让人不易察觉。直到后来,因为一些人或是事才发现,原来它隐藏那里已经很久很久了。
小刀偶尔来找我玩玩,可是我发现我们已经很陌生,在一起不到几分钟便再无话可说,到底是我变了还是他变呢?好像不在同一个世界一般。于是在如此几回之后他也就不怎么来了,我又变成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也想过去找方块和梅花。可是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时间尽陪我玩,只好张罗着去钩鱼什么的,带着孙悟空一起,一去就找个舒服的所在,倒下睡觉,天黑后它会大叫,叫睡我回家。要不就去赌钱,我没地方弄钱,就在家里拿,拿家里该不算偷吧?
我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有想法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所做的和正在发生的却与之违反,好像当我意识到时就已如此了,在别人眼中更是早已如此了。我已经成了村里人眼中的铜油壶,就是一装过油就再也什么都装不得的那种、就是村里如果有谁想教育儿子便随手拉出去做反面教材的那种。白天无所事事,不是钩鱼就是溜狗、晚上无事为不做,喝洒、抽烟,赌钱。
我深感到父母对此的痛心和失望,他们在看我时那种无法用文字来形容的眼神在我心里引起的痛同样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可是我故意把头发蓄得更长、把拖鞋踩得更响,内心却在为浪掷光阴、无所事事而滴血。
幸好姐姐经常从广州给我来信,还附带她写的诗,这可是我唯一的安慰了。可惜久而久之,她的信竟也少了下来,原因是她有男朋友了。
这让我异常恼火!“姐姐是我一个人的,怎么能让别人夺走呢?”
等到她把那男人带回家来的时候我真恨不得痛扁他一顿,不过可能是因为怕打不过他的缘故吧,也就没有动手。
那人既不高,也不矮;不叫胖也不叫瘦;不帅也不难看。总之就是能让妈妈满意的那种:踏实、可靠,还勤快。
那人笑嘻嘻地跟我说话,我抬头看天花板。故意问我问题,我侧头看墙。吃饭时见我碗里空了,假意要给我盛,我就满足他,任妈妈一边拿筷子打人。
可是不管我怎么做,那男人还是把姐姐从我身边带走了。看着她走后空空的房间,我竟然有刚听到:“车打滑,掉进了河里去,等被人捞上来都硬了”的那种感觉。是不是我又掉了什么了呢?
唉!
姐姐出嫁后的第三天,按例该我去接她来“回门”。
一到那家人的家门口,众人就高呼:
“小舅子来了,小舅子来了。”让人好不气愤!
门虚掩着,要敲,却从门缝里看见姐姐偎在那人怀里,像是在情话。他们没有看见我,继续幸福着。但我却突然一下不怎么光火了,像是偶然得了什么灵机,突然领悟到这是一种禅让、一种情感的禅让。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能接近姐姐、最能了解她的人,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她的最重、最爱的人,实际上曾经也是如此。可是并不可能一直都是如此的。因为她始终要遇见那个比我更能接近她、体会她的人,那个从她一出现那天起便在这世界的某一个角落等待着与她相遇、结合的人,他终究会超越我,取代我,成为她的唯一,最重,而对此,我只能上罢甘休。
父亲在城里为我找了份事做。售货员,帮人家卖汽车配件,便又卷走行囊进了安顺城。
店老板是父亲是的朋友的朋友,在我之前店里已有个一个售货员,外号牛嘴,吹牛功夫由此可见一斑。牛嘴做生意的头脑不灵光,却烧得一手好菜,加上牛吹得好,很是让人喜欢。
一进门他就上来接过我的包,说以后就是兄弟,虽然暂时还不熟,但以后就熟了,因此现在也不必见外,有什么需要尽管说。然后又带我去看房间,这些地方的房间一般都是很公共的那,整日大开着门,让人好不心烦。
牛嘴大我十多岁,三十薄点了,仍是单身,因此每天坐在店里时尽跟我吹些男女之间的事情。
“嘿,有没有做过那事?”
他奸起下巴一笑,问。
“什么事?”
我放下手中的《读者》,抬起头来。
“就是那种事嘛,不要装死!”
“什么事?我真不知道你是指的什么。”
我突然怀疑是他掉了钱,而料想是我偷了。
“真的?”
“真。”
“那多半没做过了!”
他好像有点失望的样子。
“什么事嘛?你说清楚。”
“就是上床,和女人上床,你敢说你没有做过?”
“哦,没有。”
我这才放下心来,想继续看书。
“真的没有?”
他又把下巴奸过来,好像不信。
“嗯。”
“那想不想?”
我一时没有回答,说不想,好像有点假,说想,又有点说不出口。
“不要害羞嘛,怕什么!说,想不想?”
他凑上脸来。
“不怎么相想。”
我摇摇头,把书丢在一边。因为心突然跳了一下,听他那么一说就无法再看下去了。
“那你想什么?这个都不想”
“恩——我也不知道,要是你不说,我一般是不怎么想这种事情的。”
“那么多久想一次?”
“个把月吧。”
“怎么想的?”
“在梦里想,或是早上醒来的时候,你呢?”
“嗯——这个嘛,”他说着拿指头抠一抠脸。“不光是想的问题了——想不想试一试?”
他突转话峰。
“怎么试?”
“还能怎么试?难道是你和我吗?那我可不干。你得先找个女人,和她混熟,然后就好下手了。”
“你经常这么干吗?”
“也不是经常,你以为那么容易啊?一年有几次也就不错的了——来,抽烟。”说着他递给我一支烟。“不过我看你长得还可以,要不要跟我出去混混?说不定你的成绩会比我好,不过这种事也不能光靠脸的。”
“去哪里混?”
“去了就知道了。”
此后的几个月我就天天跟他出去混,倒还算好玩。
记得最常去的是北门外的一家*。*老板当然是个女的,很娇艳、身材极好。带着一个相形之下身材就不是怎么好的女学徒,生意也不错,因此每晚收工总是很迟,我们也很迟了才去。
让牛嘴恼火的是老板娘已经有个她爱理不理的男朋友,虽然只是男朋友,而且还只是爱理不理的,但牛嘴说也不想什么费力气。说什么“苹果好吃就吃苹果,梨子好吃就吃梨子,不要挑食,有得吃就不错了,”于是改为一心去打那女学徒的主意。那小女子生得一双单凤眼、卧蚕眉,怎么看怎么看怎么像个菠萝,可他又说:“菠萝味道好,多汁。”又说什么“丑嘛丑,只要有个口。”于是我再不便于多说什么了。
一夜。在店里玩得忘了走,等到想起来要走时天上又下起雨来,老板娘只好留我们在店里过夜。
店里只一张床。她既不便于自己睡床,让我们睡沙发,更不乐意让我们睡床,自己睡沙发,于是索性在地上弄了张大的,大家一伙儿往上边挤。
这还是我头一回跟女人睡在一张床铺上呢。心里像在烧火,另一个地方则像是在被火烧,烧得整个人晕头转向的,血气直湧,恨不得找个水池跳进去。
大概是下半夜吧,突然从什么地方传来响动。像是有人在强迫,又有人在反抗,最后却妥协了的样子。老板娘就睡在我身边,我想起身去弄个明白,却被她横甩过一只腿来压住,示意我不要出声,自己却悄悄地站起来,猛地一下摁开了灯头。
强光下,只见牛嘴正骑在凤梨身上,脸“刷”地一下就红到了屁股上。
我装睡着,看不见,最终却还是没忍住,大声笑了出来。
“都怪你,你也把她压着,我不就成了吗?”
第天一大早,在回来的路上,牛嘴对我抱怨,气冲冲地走在前边。
“怎么压,她那么一大个人?”
“你——你这个草包,我懒得跟你说。”
“我怎么草了嘛,那为什么你不压她?”
“要是我能压她我还会——是啊,量你这小子也没那个命,算了算了,是我的不对。”
他好像突然想通什么似的,反而高兴起来。
“你什么不对?说清楚。”
“不说了,走快点,待一会儿迟到了可不是好玩的。”
牛嘴和凤梨好上之后就不怎么理我了。每晚一个人偷偷出去,第二天才回来,我一个人呆坐着无聊,只好独自上街去逛逛,所幸还能淘到些便宜书。
先是看了些名人传记。大受鼓舞,因此也学他们在日记扉页上写了些条条款款什么的,不过是临时编凑,当不得真的了。然后又搞到些唐诗宋词,虽只是读得一知半解的,但却从此却爱起花草来,以致深夜里爬到对面人家的阳台去偷了几株兰草来栽在后园里,可惜没几天就被渴死了。可能是宋词读得还没到家吧,不管它,还是去逛街!
安顺城不大,却热闹,首选当然是“豆腐街”。那条街人多,美女也多,可惜都是些仰着脖子走路的,像是白马王子都在天上一般,那么就转个弯,从南华路绕到南街去。那时南街尚未改造,街两边都是些古旧的老屋,屋下又摆些古旧的老书,每每花上几块钱,都会有意外的实惠。
有一回。逛得好晚了才上公交车回来,在经过一个站台时看见一个眼睛大得出奇的美女,她好像也是来买书的。把新买来的书抱在胸前,不时还低下头去吻一吻,像是上边洒了香水。我神往极了,把头伸出窗去,紧紧地盯着看,都快掉下去了。看得她不自然,转过脸去,我又跑到车尾去看。可惜车停的时间太短,启动了,真恨不得跳出去再看!
是夜。一回来我就作好计划:从此以后每晚都必须去南华街逛逛,然后从那里坐公交车回来,争取再遇见她,还有:现在去理个头发。
跑出来,都深夜一点,无论什么店铺都已关门了。在大街上逛了半天,不知道不觉就逛到了北门。
那个老板娘倒还认得我,把我喊进去,问我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玩,是不是盯上了别的地方。我说得了重感冒,不能来,然后又明知故问地向她打听牛嘴和凤梨的事。一提到他们她就气得慌,大甩长舌,说凤梨已经骚成了精,她管不了啦。说牛嘴没脑筋,她懒得说。于是我趁机说明此次的来意,她愣了一下,不说了。站起来用好几盆水给我洗干净头,又连劈带砍地帮我剪了个短碎。边剪还边说“哇!从来没见过这么脏的头发,哇!哇!”
完事之后她也不说一声,自己倒退到沙发上去坐下,像是雕刻什么艺术品还欠几刀似的,对着我看。我也让她看,看嘛看嘛,看好了来修理,修里帅点,明天好去会我的大眼睛。
“你小子还挺帅的嘛。”
想不到她竟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一下懵了,像是被泰森打一拳,而且还是打在脑袋上,半天讲不出话来。
她不再说话,站起来。
我晕得更加厉害,像是泰森又要来打我。
她走过来了,靠在椅子的扶手上,看着镜子里的我和她,笑,手却放到了我身上来。
像是被点了穴一般,我一动也不能动。只觉得两睛昏花,头皮发麻,全身发抖,四肢开始一点一点地软下去,像被放了血,血气却奋勇着往上冲。
不行不行,眼看就要——这样下去非大*不可,我猛地跳起来就往外钻,把她掀翻在一边,她也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