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有些惶恐地看向傅易烜,在看见他沉静到深沉的眸光时心中一颤,忍不住就软了腿脚,跪倒在台阶上,颤抖着身子说道,“属,属下不敢说。”
“不敢说?朕命令你说。”凤鸣沉眸,声音沉沉,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
“凤、凤栖公主,她、她……”帝王威严又岂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侍卫经受的起的,只见他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上冒落下,支支吾吾半天依旧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凤鸣心下一沉,远处的打斗声还没有停歇,但较之方才似乎更为激烈了。战荛的武功并不差,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面对的还是凌天最绝顶的禁军护卫,那个个的武功决不在他之下。
战荛,是凤栖的明卫兼隐卫,就凭这一点,他就不能让战荛轻易死在禁军的手里。
“宣战荛。”凤鸣一甩袖,干脆就停下了祭天仪式,吩咐人将战荛带上来。
皇室的宗亲是第一个不同意的,对于凤鸣将凌天国号改为天隆的事宗室早就不满了,但奈何帝王威严,他们也不敢言语什么。如今战荛撞到了枪口上,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皇上,祭天仪式重要,还是先完成仪式吧。至于战荛,扰乱祭天仪式,是对我先祖的大不敬,应就地处决才是。”
“臣附议。”……
面对着此起彼伏‘臣附议’,凤栖双眸冷冷一扫,“怎么,众位爱卿是在质疑朕的旨意?”
众臣只觉得通体生寒,哪里还敢再多说什么。
远处的打斗声渐渐停了下来,凤鸣站在祭天台的高处向下眺望,可以看见远远的一个身影正在缓缓的靠近,走得近了,凤鸣才勉强分辨出战荛的身影。
渐渐的,战荛的模样越来越清晰,染血的衣袍如朝霞般的红透,他的双手半举,小心翼翼地托着那个如精雕玉刻般的人儿,素白的衣裙哪怕是经历过方才的那场激烈的血战,依旧不染纤尘,不难看出战荛将她保护得有多好。
战荛慢慢靠近,近了,更近了。而他怀里人儿的面容也渐渐展露在众人的眼前,渐渐清晰,倾国倾城的绝色,粉黛未施的明媚,却因脸蛋过于苍白的颜色而变得透明,没有升起流转。
在看清战荛怀中人的容貌时,所有的人皆是心中一颤,下意识地就看向了那个高坐在星渺席位上的清冷男子。
只见他震惊地突然站起,过大的动作将小矮桌撞倒在地,桌上的东西散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大声响。
但已经没有人在意了,他的注意力全在战荛怀中的那名女子的身上。
战荛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这群人,就是他们,就是他们将他的公主逼到了这等地步,就是他们将公主逼得无路可走走投无路,就是他们,步步紧逼,最后将公主逼近了无间地狱。
他恨,他好恨,恨这些人,恨这些高高在上,明明说着要保护公主可实际上却是伤得公主最重的人。
心中的恨意迅速膨胀,让他几乎红了眼。如果可以,他真想挥刀砍向他们,即便不能给公主偿命,能夺得一分一毫他也甘愿。
但他知道不可以,因为公主不会喜欢他这样做,即便是在去了之前,公主心心念念的还是他们。
“参见,皇上。”战荛抱着凤栖,一步一步走上了祭天台,就在快要登上祭天台时突然停下了脚步,站着高喊了一声。
“战荛,你这是在做什么?”明知故问,可看着众人怀里无声无息的凤栖,凤鸣不敢去相信自己心里的那个念头,他在害怕,害怕这会是真的。
不,真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
“属下,是带着九公主前来见皇上最后一面的。”战荛突然咧唇一笑,极其凄凉,公主,属下带你来找哥哥了。
“放肆!”新任的总管太监一见凤鸣的面色不对,立马尖声大喝,“大胆战荛,竟敢在皇上面前如此放肆。来人,快将他拉下去,乱棍打,哎呦。”
太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重重地爱了傅易烜一脚,“谁敢伤她!”谁都不能伤害他的小阿九。
傅易烜大步走下几阶台阶,疾步走到战荛面前,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碰触她的脸颊,却被那冰凉的触感刺的一缩,心口抽痛。
他张了张口,“阿九,小阿九,阿九。”
“安王爷不用叫了。”自然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无波,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痛如刀割,“九公主她,薨了,就在今天凌晨。”
傅易烜对于战荛的话置若罔闻,伸手推了推她,他只觉得眼睛酸涩的疼着,声音几乎哽咽,“醒一醒,阿九,你不是想见我吗?我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在这里。”他不相信,不相信自然说的,小阿九一贯最会玩的,她一定是在跟他们开玩笑。
堆得,她是在开玩笑。她生气了,她气昨天他故意躲着不见她,她气所有人都不理她,所以她才故意不理大家的,对,一定是这样。
“小阿九,你起来,我发誓,我再也不跟你生气了,再也不会不理你了,你醒醒好不好,阿九。”
“阿九……”手上的清香燃尽,灼热的香灰落在他白玉的手上,但凤鸣却不知道疼一般毫无所觉,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傅易烜疯狂地摇着凤栖的身子,而凤栖,依旧了无生息地躺在战荛的怀里。
“云世子,不来看看公主吗?”战荛面无表情地看着极近疯狂的傅易烜,呆愣的凤鸣,抬眸看向从一开始就没有动作的苍云代,那个公主最爱的男人。公主最爱的男人呵。
第三十三章 我们回家
战荛明显的感觉到苍云代的身子僵了一僵,静默了许久,终于见他动了,一步一步走了下来,越过凤鸣,越过傅易烜,走到了他的面前。而他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战荛怀里的女子,那位深深扎根在他心里,让他几度魂牵梦萦,牵肠挂肚的女子。
傅易烜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情况再见凤栖。他静静地看着凤栖沉睡的小脸,明明那么的静谧美好,却为何让他心如刀绞。
他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唤并没有唤醒贪睡的人儿,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明明昨天,她还在安王府门口说要见他。
见他?
傅易烜蓦然惊醒,耳边回荡起安王府管事代传的凤栖说的那句话,她将要远走了,归来不知何期……
归来不知何期,原来那个时候她就来告诉他的,原来那个时候她只是想要见他最后一面而已,原来那个时候她是带着那样的心情前去安王府又离开的,原来他从来都不懂凤栖。
凤栖。阿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在你那么难过的时候没有陪在你的身边;对不起,在你最难熬的时候还拒你于千里之外;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他说了一声又一声,无数个对不起叠加,却始终及不上他心中的懊恼和悔意,他到底是有多混账有多狠心,才可以对凤栖做出这样的事情。
“凤栖……”久久的沉默之后,苍云代终于低喃出声,低低的唤着她的名字,清冷却有情。他的脑海中一次又一次地闪过女子的脸庞,有第一次见面时张扬跋扈,有她闯祸时的低低认错,有她耍赖时的娇憨赖皮,有她任性时的蛮横无理……
凤栖曾经说过,她想去看长河落日,想去看世间风景、山川流水,她想看云卷云舒、缘聚缘散,想春时看繁花、夏时采莲子、秋时游枫红、冬时赏落雪……
“我想,我想跟你在一起,走遍世间风景,看尽花开花落。”所有的‘我想’累积,只剩一句,我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天明明还是那么的蓝,澄净如洗,不染铅尘,可那个曾经对他笑得一脸灿烂,红霞染上面颊的女孩早已不见,她沉睡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永远永远不会再睁开眼睛来看他,永远不会再对着他痴痴地笑,不会再软软地连名带姓喊他‘苍云代’,再也不会追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喜欢了,再也不会了……
“凤栖……”他突然疯魔了一般冲上前去,在战荛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夺过他怀里的凤栖。
在凤栖落入他怀里的那一刻,焦躁慌乱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除了那两声低低的带着情深的呼唤,他再无一言,平静地抱着凤栖就要离去。
迈出的脚刚刚落在台阶上,身后的傅易烜就大喝一声扑了上来,“苍云代,你给我站住,你要带她去哪?”
苍云代闪身躲过傅易烜的攻击,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去。
傅易烜是被彻底地激怒了,他忽然长腿一扫,绊住苍云代欲要离去的脚步,双手成爪捉住苍云代明白色的衣襟,有力一扯,苍云代怀里护着凤栖,躲闪不及,被他拉得一歪。只是抱着凤栖的双臂却一直稳稳地保持着那个姿势。
苍云代护着怀里的凤栖,傅易烜也怕自己的动作太大伤了凤栖,不敢从他的怀里将凤栖强抢过来,只能恶声恶气地喊道,“苍云代,你把小阿九给我放下!”
“滚开。”苍云代冷眸一眯,甩开傅易烜的手。
“我可以滚来,但你必须吧小阿九放下!”傅易烜暴怒。
“凭什么?”苍云代反倒没有傅易烜的暴躁,只是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的冰块一般骇人。
“凭什么?就凭你没有资格带走她。”她那么爱他,为了他几乎放弃了所有,原来的身份,背负的仇怨,甚至是,现在连命……可是他呢?他苍云代何德何能能得到凤栖如此的厚待。
“那你又有什么资格将她留下?”苍云代冷冷地瞥向傅易烜身后一脸悲痛懊悔的凤鸣,“我说过,我助你的代价,就是护她周全。可结果呢?”
冬日里难得的晴朗天气,蔚蓝的天空上几乎是万里无云,阳光倾洒,却照得人通体都是寒冷刺骨的。
“瑾王府的百年声名与我何干?天隆王朝的千世昌隆与我何干?天下百姓的万世安居与我何干?”苍云代清冷的玉容上突然挂起一抹笑,冷冷的笑,笑在场的人,也笑他自己,“与我有关的,这世间,唯有她一人尔。”低头,眸光不复往日清冷,而是意外的温和柔软,原来他一直都看不清,看不懂。
看不清他自己的心,今生今世唯她不可的心心念念;看不懂她的情,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深情厚意。
只可惜,他看清看懂得太晚,太晚了。
“你不是一直都想回家吗?我现在就带你回家。”你一直想回的家。不是凌天,不是梧桐宫,而是天隆,是风王府。
凤栖,不,柒柒,我们回家了。
“苍云代……”虽然苍云代的话让他感到震撼和深深的懊悔,但傅易烜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放弃,那是凤栖啊,他放在心上十年的凤栖。
傅易烜还想上前去抢,却被凤鸣一把拉住。“算了吧阿烜,九儿她,也是愿意跟他走的。”
“太子皇兄。”傅易烜不由得提高了声音,“若是任由他带走小阿九,只怕今生今世,我们都不可能再见到她了。”怕是连坟墓都找不着。这句话他不想说,至少他可以自欺欺人地想,不说出这句话,他的小阿九就还没死,就还能回来。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只是突然想远行了,累了就自然会回来,而不是就此一去不回,连孤坟都寻不到一座。
凤鸣又何尝不明白傅易烜的意思,别说傅易烜,如果可以,他也想这般的自欺欺人,只可惜,生死别离这种事,从来都欺不了人。“阿烜,你知道吗,我曾问过苍云代,他为何要帮我复国。”
“他回答我,因为九儿的家在天隆。”再次回想起这句话,苍云代曾经带给凤鸣的震撼依旧没有减少,因为凤栖的家在天隆,所以他费尽心机,筹谋算计,帮他复国,就只为了带她回家,回天隆风王府的家。
颠覆天下,乱了江山,只为她一人,这是何等深的爱,如何重的情,才能撑起苍云代的十年。
同样震撼的还有傅易烜和战荛,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苍云代对凤栖竟然有这么沉重的情爱,他们一直都以为苍云代对凤栖的仅仅是喜欢,永远都及不上凤栖对他的爱,如今看来,他们都错了,错的离谱。
苍云代对凤栖何止是爱,是爱得太过深沉,几近疯魔,才能让他做出如此疯狂的事来。
如果说凤栖对苍云代的爱是张扬的,带着飞蛾扑火般的不顾一切,那么苍云代对凤栖的爱就是隐忍的,一时不发,只是为了日后更加疯狂的爆炸。
十年隐忍,一朝颠覆天下,只为伊人。
苍云代抱着凤栖下了祭天台,不是没有想过傅易烜还是谁还会不会出来阻拦,毕竟他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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