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象牙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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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象牙塔- 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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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众人正看得津津有味,萧六爷走了过来。他问:“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

  “我们在耍猴。”有人这样答道。

  “耍猴?”萧六爷说,“好几年都没看到耍猴了,那就多耍几圈吧。”

四 读书与反读书
大年三十,在心远的陪同下,王芳一大早便赶往了集镇,在邮电所取了一部分钱(多余的存那里了),王芳便站在一个路口等那些债主,来一个还一个,约莫九点多钟,十几份债全都还完了。

  志心欠的债并不多,一共四千多块。屈指算来,已经整整拖了七年了。

  志心迟迟不归,债主们都作好了血本无归的准备,如今拿到了这笔钱,自然是喜出望外。

  还了债,王芳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这七年,因为欠了别人的,王芳买两斤肉都要偷偷摸摸的,生怕别人看见了戳脊梁骨。有一次,心远剪了几尺布给她做了件新衣服。那衣服倒是挺合身的,可她就是不敢穿出去。

  她喜欢吃水果和饼干,所以每逢赶集她都要咽下不少口水。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这些年她咽下的口水,比屋后那鱼塘的水还要多。

  如今还了债,再也没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了。于是王芳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见什么想买什么。可最终她什么都舍不得买。

  她对心远说;“那可是志心挣的钱啊,我们绝对不能乱花。”

  大年三十,集市散的特别早。十一点不到,街上已经是人影稀疏。摊主们都在忙着收拾摊点。这时王芳突然着急起来。

  “志心说不定过两天就回来呢,我们总该有所准备呀。”

  母子俩匆匆忙忙买了几条鱼,一只鸡,一块猪肝,两袋花生米,一堆香蕉和桔子——都是志心喜欢吃的东西,之后便急急忙忙往回赶。这时集市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王芳说:“心远,我们抓紧时间回去把屋子收拾收拾。”挺直腰板迈开了大步,一会就把心远拉下了一大截。

  新年的钟声余音未了,村里的年青人又背上行囊开始了新的打工旅程。仿佛是一眨眼功夫,山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山里人是无奈的,明知道打工总是与眼泪相伴,可他们还是要出去闯。孩子上学、买农药化肥、买彩电、买摩托车、建房子,几乎所有的开支都要靠打工挣来,不出去闯能行吗?

  偶尔也有几个对打工厌恶到极点的,绞尽脑汁寻思着别的出路,比如做点小生意什么的,但最终都失败了。村里上千号年轻人,没有一个逃脱了打工的命运。

  打工是充满变数的,很多人出去之后工作没找到,盘缠花光了,最后只好睡马路。好不容易找到工作的,拼死拼活赶,往往还要遭到老板的责骂和侮辱。一不留神,就被机器切断了手指,压断了胳膊,村里已经有几十个这样的残疾人了。

  不过他们还不是最惨的,那一年,村里十五名年轻人结伴去了一个石场,结果只回来十一个,另外四年被炸药炸成了碎片,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最终家属只得到了几万块赔偿。

  一条人命只值几万块吗?想想都让人寒心。

  血的教训终于让一些人懂得了没有文化的艰辛。于是一些人开始要紧要关供孩子念书。

  那时候,读书无用论还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村民们对于文化的要求,仅限于能识几个字,会算一算帐。村里念完初中的就算是高材生了。山里人一贯重男轻女,女孩子能念完小学就算幸运了。

  村民们眼巴巴看着别人家有了彩电,盖了楼房,看着别人家的孩子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只恨自家孩子长得太慢。于是,一批有一批稚气未脱的孩子失了学,跟着兄长踏上了南下的旅程。

  这样一来,那些立志让孩子念书的家长不行成了众矢之的,他们承受着铺天盖地的批判和讥讽,总想找机会还击一下。

  这个时机出现在志心考上大学之后。志心接到录取通知书那会,不少人还持有怀疑。但是志心办了户口迁移之后,这些人的态度却发生了彻底的改变——拥有城市户口,那可是几代人都没有实现的事情啊,可志心却办到了。那张户口迁移证就像是封条,把所有人的嘴巴都封住了。

  志心入学后,常有信回来。他说,学校的医疗是公费的,这更是让大家羡慕不已。后来,据外出打工的年轻人说,志心那个专业非常吃香,将来工作了拿的是美金。

  这一下,宣扬读书无用论的人哑口无言了。而那些立志让孩子念书的家长也彻底翻了身。那些被父母逼着出去孩子,在吃尽了苦头之后,一齐掉转矛头指责父母的狠心。

  几乎每个家庭都出现了内讧。一般来说,经济大权掌握在谁手里谁就占据着主动。最终的胜利者是年轻一代。

  这样一来,那些正准备让孩子辍学的家长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终日忧心忡忡担心失学的孩子也终于有了安全感。

  志心就像是无形的保护伞,庇护着每一个渴望上学的孩子。

  人生就是这样的,有时候,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就背上了这样那样的责任。

  志心没尽到保护孩子的责任。自从他退学之后,老一辈展开了疯狂的反扑。志心重新考取大学后,老一辈反扑的势头有所减弱。但是自从他失踪之后,宣扬读书无用的老一辈便彻底占据了上风。老土的失忆,更是给他们增添了大肆宣扬的资本。

  重压之下,那些立志让孩子念书的家长纷纷打了退堂鼓。急功近利的村民们,更是肆无忌惮的将孩子推上了南下的旅程。

  一场读书与反读书的较量最终以反读书一方大获全胜而告终。此后再也没有人逃过了打工的命运。

五 不速之客
到了大年初十,村子里就只能见到老人、小孩和残疾人了。这时候心远还没走,他在等志心回来。过了元霄节,志心还没有回来,心远只好打点行装回了工地。

  心远走后,志心家还是经常有人来。来串门的,来打探志心消息的,来给志心说媒的,手头拮据想解燃眉之急的,骆绎不绝。

  王芳走到哪里都是笑脸相迎,但她一点都不开心。这并不是因为那些人曾经伤害过她,现在又来讨好她,而是因为丈夫的病情。

  老土已经糊涂得连自家稻田都不认识了,在这样拖下去,迟早都会变成废人一个,到那时,即使是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

  为了治好丈夫,王芳走街串巷,翻山越岭,四处求医问药。赶集的日子,她就站在十字路口,逢人便问。

  很多人说,老土这种病无药可医。言下之意就是劝她放弃。但是王芳说,老土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命中注定会有贵人相助的。愣是坚持了下来。

  眨眼间三个月过去了。这天中午,王芳正在烧火做饭,门外来了一个老头,七十多岁,头戴一顶黑毡帽,脚蹬一双解放鞋,手握一根旱烟斗,肩挑两个蛇皮袋,花白的胡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那一番打扮很像是收旧货的。于是王芳问道:“大叔,您收旧货吗?”

  老头说:“不是,我是岳龙村的,路过这里。”

  岳龙村在邻镇,远在三十里开外。

  王芳说:“大叔,那进来喝杯茶吧。”客家人一向热情,到了家门口的都是客人。

  老头也不谦让,“噔噔噔”进了屋。王芳赶忙奉上茶水。片刻之后,午饭好了。这顿午饭有鱼有肉,还有不少山里的野味。老头吃的特别畅快,一杯接着一杯喝酒。到后来,王芳不给他倒了,他就自己给自己倒,喝得酩酊大醉!

  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说:“我还要……赶路呢。”

  王芳说:“大叔,住一晚再走吧。”去岳龙村的路途处处是断涧深谷,老头这个样子又怎能让人放心?

  老头指了指蛇皮袋,说:“那些……东西,家里……等着用!”执意要走。

  这可把王芳急坏了。万一老头在路上出事,唾沫星子都会把她淹死。她把牙一咬,决定送老头回去。于是两人上了路。接着酒劲,老头“咿咿呀呀”唱着山歌,唱得王芳心里直冒火。她心想要不是我对你太热情,给你酒喝,也不会有这等麻烦事。

  太阳还剩下一竹竿高时,岳龙村终于到了。而这时老头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由于这时回头已经到不了家,王芳只好硬着头皮把老头送到家,顺便在那里住上一晚。

  一栋古老的房子出现在眼前。

  石板砌成的墙上长满了青苔。大门口立着一对威武的石狮,石狮下面的大理石台阶上,一位老婆婆正在晒太阳。太阳的余晖照着老婆婆的漫天银发,银光闪闪。

  老头大叫起来:“妈,我回来了!”

  老婆婆说:“顺儿,客人来了吗?”太阳正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所以她看不清来人。

  老头说:“来了!”

  那神情,就像是一个孩子——在母亲眼里,他永远都是孩子。

  老婆婆说:“顺儿,今天来的可是稀客啊。”声音不大,但是字字都很清晰。

  老婆婆怎么知道自己要来呢?王芳的脸上满是困惑。

  说话间,老婆婆已经站了起来,“噔噔噔”几步就挎到了王芳跟前,说:“闺女,走这么远的路,累了吧?”她的笑容和蔼极了。

  难道世界上真有未卜先知的人?长这么大,王芳还从未见过这么厉害的人,她愣在那里没有出生。

  老婆婆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她说:“又什么事到屋里再说吧。”“噔噔噔”上了台阶,轻轻一跨,便过了齐膝高的门槛。

  王芳看得目瞪口呆。等她缓过神来,老头也已经进了大门。看来他们并无恶意,于是王芳也跟着进了屋。坐定之后,她依然是满腹狐疑。她小心奕奕的问道:“婆婆,你会算卦吗?”

  “呵呵!”老婆婆笑了,露出了满口假牙,“闺女,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实现知道你会来?”

  王芳点了点头,她心想这老婆婆真是非比寻常。

  老婆婆指了指老头,说:“闺女,还是让我顺儿给你讲吧。”

  老头正在往烟斗塞烟丝,听见母亲叫他,赶忙停了下来,说:“妈,你叫我去说?先让我吸两口行吧?”那神情,就像一个孩子在向母亲乞求零食。

  老婆婆说:“顺儿,妈只是叫你少抽一点,并没有不让你抽的意思啊。”

  老头手忙脚乱的装好了烟丝,“咝”一声划亮火柴点燃了烟丝,然后对着烟嘴猛吸了一口。过足烟瘾之后,这才讲了起来。

六 六顺奇遇
事情还得从王芳说起。每逢赶集,王芳便站在十字路口求医问药,这类事,在当地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因而见者无不争相传颂。一传十,十传百,王芳求医的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到了十里八乡,传到了偏僻的岳龙村,传到了九十岁的老婆婆的耳朵。

  老婆婆姓石名银花,十八岁嫁到岳龙村,次年产下一子,取名叫六顺,“六六大顺”的意思。夫妇俩希望儿子能给家里带来好运,于是给儿子取了这个名字。

  正如夫妇俩盼望的那样,六顺从小就很健康,长大后也很懂事。眨眼间,六顺的儿子都七岁了。看着孝顺的小两口,看着活泼可爱的小孙子,石银花的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天有不测风云。一场瘟疫狂风暴雨般的席卷而来,短短三个月时间,岳龙村损失了十五名精壮男子。不幸的是,六顺年仅四十五岁的父亲也成了其中一员。

  从那以后,石银花就变得茶饭不思,整日郁郁寡欢,不久后就开始犯迷糊了。见了熟人,她只能叫上名字,至于那人是谁家儿子,谁家弟兄,谁家姑爷就一概不知了。

  中国人有个惯性思维,见了一个人第一反应就会想到他老子。犯了迷糊的石银花也是如此。

  见了熟人,她劈头盖脸就问:“你老子是哪个?”

  几十年的老邻居还问这个,对方先是一阵惊愕,接着便是一阵大笑,笑过之后便会耐心的向她解释一番。

  “嗯,嗯。”石银花恍然大悟般的频频点头,这时候,她还可以把名字和人联想到一起,所以别人解释起来并不费劲。但是慢慢的,她的病情又起了变化,听见别人说张三,她想起的却是李四的模样。为此她闹了不少笑话。

  大脑的残疾是很摧残健康的。半年后,石银花几乎是足不出户了。她唯一的活动就是在六顺的搀扶下躺到竹椅上晒太阳。

  见此情景,村里的长者发话了:“六顺,你该准备准备了。”

  于是六顺含泪造好了棺木。

  没有人意料到到石银花会又如此顽强的生命力。岳龙村的老人走了一个又一个,一晃十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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