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员外却面有难色,大摇其头,神情更是愁苦。
常唯武奇道:“老丈,你以为有何不妥?”
王老员外一声长叹,道:“也不是不妥当。各位一番深情厚意,老朽何敢有异议,只是……只是……小女清白之身,一旦进了贼窝,这——”
官忆道:“我们早些闯进房去,不让那厮占了便宜也就是了。”
王老员外望着他哭笑不得,泪水潸然而下,只道不妥。
众人却都明白过来,本朝礼教甚严,男女之防更甚。平日未出阁的女子与陌生男子沾衣湿带都可能会被视为失贞,更不必说还要坐上迎亲的花轿,进到贼窝中去拜堂了,那可真就是黄河之水也洗不清了。
白亦寒古怪地一笑,道:“老丈放心。令爱是千金之体,就是那贼厮瞧上一眼也是亵渎了,更不用说上山之事。这次虽说是送亲,也并不一定要令爱或别的什么女子不可,咱们给他来个偷龙转凤,找名男子扮成新娘,混上山去便是。”
李文琦拍手笑道:“对,对,白兄之计甚好。咱们只是借此机会混上山去,难道还真给他送新娘子不成?”
王老员外仍是愁眉不展,摇头道:“列位有所不知,小女容貌不恶,就是一般女子都难以媲美,更何况男儿?那二寨主幻天曾亲眼见过太夕,若是送个假的上山,只怕还没到山上,早已然露出破绽,岂非反而是害了大家,除非……除非……“
想起刚才白亦寒趁着无人,偷偷跟他说的话,心中不由大是迟疑, 不知当说不当说才好。
白亦寒见他半晌说不下去,心中暗恼,微微一笑,说道:“我看,不如先请太夕小姐出来与大家见上一见,再作定夺如何?”
“正该如此。”王老员外如释重负,忙起身吩咐人进去内室请了小姐出来与救命恩人相见。
白亦寒面有得意之色,斟了一杯酒,自顾自饮酒吃菜,十分惬意。
不一时,但听得环佩叮铃,香风阵阵,二个青衣嬷嬷从内室中扶着一位二八年华的小姐出来。
只见这女孩子面薄腰细,袅袅娜娜,三分娇弱之中还有几分文秀之气,眉目倒和官忆有几分相似,果然是个美貌佳人!
众人留神细看时,都笑了起来,眼光不由得都向官忆瞧去。
一时之间,官忆眼见人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他的脸上,猛地一怔,顿时明白其意,心中大骇,乖乖不得了,这件事情可不是玩的,看这情形,竟是要自己假扮这小丫头去陪那个个强盗头子拜花堂了……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国士无双”若要真做了这种事,传到江湖上去,还不把别人笑死,这个脸可丢不起!
更何况弦则若是知道了,怕不会把他活活笑死,那可太对不住他了,此事断断不可为,一张脸登时满脸黑线,难看得不能再难看。
红羚见官忆面色难看之极,知他不愿,心中也怕官忆万一混进贼窝,有什么闪失不好向主了交待,只是自己身份低微,不好开口,只得冲着白亦寒微微摇头。
谁知白亦寒却只作未见,反向官忆微笑道:“明日之事能成与否,取决于忆公子一名话,白某不敢擅作主张。这件事如何办理,咱们听公子的指示便好。”
官忆早给众人瞧得发慌,满脸通红,心下大窘,正不知如何是好,一双眼睛到外乱转。
忽见白亦寒笑吟吟地在一旁望着自己,说出这番话来时,眼光中流露出狡猾有神色,不由一怔。此人刚才还对自己不理不睬,满心不高兴,怎得一下子心情便好了起来?
微一凝神间,已然明白,啊哟,不好!这只死狐狸在整自己呢。
他定然是恨自己多管闲事,拉他来趟这浑水,便设了个套来让自己钻,眼下他要自己拿主意,难道还躲得过你这只狐狸的算计?这件事情如果答应了,日后没事,那就罢了,有什么不妥当,便可往自己身上一推,若不应承,他就可以借机袖手不管,就算于上官家的名声有损,也自然与他无涉。
他越想越心惊,又觉得纳闷,这只狐狸却又是如何知道王太夕与自己有些想似的?转念一想,心知事情纯属巧合,只怕就算王太夕与自己毫无相象之处,这只狐狸也必会另有一番说辞,让自己无法脱身事外的。
一时之间,彷徨无计,低头沉吟,肚里毫无形象地在问候白亦寒的祖宗十八代。
王老员外见官忆迟疑,一急之下,拉着女儿太夕,双双跪倒在官忆面前,泣道:“小少爷若救得老朽一庄之人性命,保住王家家族清白,老朽情愿将太夕送与恩人,为奴为婢,侍候少爷一生一世,决无后悔。”
王太夕听得父亲这般说,登时粉面大羞,满脸通红,一双妙目匆匆地瞅了官忆一眼,再不敢抬头。
官忆大吃一惊,慌忙答礼,说道:“老人家快请起,可折杀我了,这件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红羚含月忙上前扶起王老员外。
李文琦似乎明白官忆的顾虑,拉着他的手,诚诚恳恳地道:“忆兄弟,大丈夫敢作敢为,当仁不让。今日为救人于水火,说不得也只好受些个委屈,事急从权,老是顾虑太多,岂是英雄豪杰的行径?”
官忆素来敬重英雄,一听到李文琦说“英雄豪杰”四个字,胸中豪气顿生,说道:“李家哥哥说的很是。只是出门之时,家兄吩咐官忆在外一切均听从白公子之命,不敢有违。白公子,你瞧着应该怎么办?”
他这一招“顺水推舟”,将麻烦又推回到白亦寒身上,心想着这只狐狸想赖,偏要叫你赖不成才好。
白亦寒向他瞧了一眼,点了点头,暗赞,这小家伙也很不起哪!
当下,王太夕小姐施礼后避入内堂,众人商量的结果,无非也就是依照白亦寒所说的法子,由官忆假扮新娘子,其余之人装成送亲的队伍,一起混上太阴山寨,见机行事。
王老员外早已命女儿暂且住到老夫人房内,腾出香闺绣阁,方便众人行事与官忆装扮,一面又在绣楼对面的楼阁中备下洁净客房供各位恩公歇息使用。
眼见一切安排妥当,只等那太阴山的二寨主——幻天前来迎亲。
《明月照我心(完结)》作者:飞羽(第24章宛若梦幻)'字数:3190'
谁知众人方才坐定,白亦寒便说道:“忆公子身子还未大好,先请去绣楼歇息,我和唯武、李公子要再要商讨细节。”
官忆刚才弓弦拉得太满,说了一切都听白亦寒的,此时虽然万般 无奈,只得答应下去。
他在众人面前,硬着头皮应承了此事,可是来到绣楼之中,想到要涂脂抹粉做女子,便大是不耐,越想越窝火,恨恨的只命含月去唤了白亦寒前来。
哪料去了半日,回来只说道:“白公子说了,‘在商量捣灭山寨的大事,无暇分身,请忆公子见谅,若待身边这事了,自会前来。’”
官忆心知这是白亦寒的托词,气得将房内的炕桌、茶具、古瓶、器皿、珍珠玩物砸了个稀巴烂,口中早把白亦寒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半晌,也无人理会,才无力地坐倒在榻上,眼圈儿一红,几乎要哭出来了。
红羚满腹怨气,站在一旁,半天不出声。
见此情景,又暗暗好笑,究竟担心官忆出事,只好上前劝解,道:“此事也确实是有不妥之处,公子既是不愿意,不如请白公子另谋它策?”
官忆哼了一声,心道,这只老狐狸存心要老子好看,他才不愿另想办法呢。眼珠骨碌一转,突然就有了主意,悄声道:“倒不如咱们和含月三个人一走了之拉倒,让他们慢慢商量去。”
红羚吓了一跳,忙道:“这怎么可以?白公子没看见咱们岂不会急死?”
官忆叫道:“我不管!让他们急去,反正我是要走的,你们走不走随便好了。”说着,站起来便去开门。
红羚、含月忙一把死死拦住。
“王爷吩咐了常、白二位公子送你回京,此时若是我们三人回去,王爷细问起来,咱们一个个可不是疯了,往虎口里探头儿去,自己讨打?好歹等他们一起走才是正理。”
含月也在一边连声相劝。
官忆生怕上官弦则责罚,倒也不敢真的一走了之,撅着嘴,一屁股坐在榻上,垂头丧气,一声不吭,心想着自己闯荡江湖以来,哪里又有过如今这般窝囊,畏首畏尾,藏头缩脚的?依着自己的主意,不如趁今晚夜深,一人掩上山去,抓了两个贼首了事,难不成还真要扮成个女人,嫁个死强盗去不成?
此计一生,便即心中释然。
红羚看他终于安静下来,心中稍安,又道:“你心中有气,说起来那又不能怪白公子吗?你若不强自出头,能有今日?”
官忆愀然不乐,道:“难不成要我见死不救?”
红羚笑道:“救自然是要救,可你如此逼白公子出手,也难怪他生气。倘若王爷知道了这件事,你岂不是又得大吃苦头?此事也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我现在去请白公子过来,你好好跟他说,别再闹了。”说着,左眼冲含月眨了眨,要他小心侍候,便转身去了。
过得一会,忽然有个家人叩门进来,手上捧了一包衣物鞋袜,说是老庄主送来请官忆明日穿戴的,抬眼一见屋内一片狼藉,心中害怕,不知何事,放下衣物,以前所未有的飞快速度跑了出去。
官忆叫含月打开一看,赫然便是一件绣满金花的大红锦袍,凤冠霞帔、锦袜绣靴、大红盖巾,赤红一片,逼得官忆眼珠子如同要瞪出来似的,很是刺眼。
他一下子只觉心里别扭,胸口发闷,扭头便要出去。
含月慌了,一把抱住,求告道:“忆公子,你千万可别……”
官忆皱着眉头,苦笑了一下,道:“这是怎么啦?屋里太闷,我出去风凉风凉,就进来,别老跟着我。”
屋内脂粉香浓,燃着炭火,果然闷闷的。
绣楼边有个小湖,官忆推开临湖的窗子,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正看见一片清凉的水,不觉精神为之一爽。雪早已停了,雨雪洗礼后的青冥,美得不可琢磨,那种深蓝,一望无际直到心底,让人忍不住想张开双臂把这份纯美全拥入怀中。
月光如水,泻了满满一天地。
腊月十四,圆月未满,却已有着足够的光辉。
官忆向湖中一看,突然看见一条银色的鱼鳞状的光带铺在平静的湖水上,从青冥一直铺到他脚下的栏杆边。
他俯在栏杆上,突然有纵身一跃的冲动,是那样渴望在风中飞翔的感觉,只要一抬脚,就可以沿着这条银光大道一探广寒的蟾殿,走到天的尽头。世界渐小,月渐圆,便感觉整个夜空都变成了一片光灿皎洁,没有了任何的束缚与依恋。
半空中,一道若隐若现的清柔女声轻轻传入官忆的耳里。
“上古的创造之神啊!请听您仆人的最后星占……”
“…………”
“…………一步莲华!”
似曾相识。
那个,是谁的声音,似曾听过,遥远而熟悉的感觉……可是,好大的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是谁?!
一步莲华,是叫谁……好熟悉的名字。
正自神思游荡之际,忽听得背后有人喝道:“干什么?”随即被人一把攥住胳膊,从栏杆上拉了下来。
官忆吓了一跳,回头一望,原来是“骷髅公子”白亦寒,一双眸子愤怒地几乎喷出火来,,狠狠地盯着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自己竟没有一点知觉。
他臂骨格格直响,痛到心底,惊道:“你……你干什么?好……好疼!”
白亦寒稍稍卸去手上边力道,却不放手,冷冷地道:“有什么事不好商量,忆公子何苦如此想不开?若有个三长两短,白某怎地向王爷交代。”
官忆此时犹似身在梦境,“嗯”了一声,登时清醒过来,霎时之间,银色大道顿止,圆月消敛,脚底楼下的湖水仍是碧沉沉的,无一点光泽,不由得也是一呆,喃喃地道:“咦,这是怎么一回事,真是奇哉怪也!”
光茫消失的最后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一个高贵优雅的美丽身影,站在银河彼岸群星间,回眸一笑,展开双臂,跳起了惊鸿之舞……
一切,是那么的熟悉、陌生而悲凉。
宛如噩梦,一场……
白亦寒一言不发,拉着他回到房内,这才松开手。红羚含月跟进房来,三双眼睛瞪视着他,均气得满脸黑线,一时说不出话来。
官忆手臂兀自疼痛,拉起衣袖,露出右臂。但见白玉似的手臂上肿起了又红又紫的一圈,指印宛然,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慢慢放下衫袖。
白亦寒脸上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悔意,示意红羚含月两人先出去,方对官忆说道:“你卷起衣袖,我来给你冶伤。”
谁知官忆怒气未平,秀眉微扬,冷冷地道:“这却不必劳烦白公子了。”
倏地左手探出,白亦寒也不答话,抓住了他的右臂,右手便去掀他的衣袖。
“不用你治,我不想再见到你啦!”
白亦寒气怒交迸,喝道:“好!我倒还没见过如此任性到无可救药的人。“说着,猛地松开了手。
这边官忆正出力挣扎,一时站立不稳,“噔噔噔“趔趄了好几步,一交坐倒在短榻上,喘了口气,更加气恼,针锋相对道:”你没见过?哼,今日便要给你好好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