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傲无奈地把凯瑟琳搂进怀里,温言安抚。在他意外染病之后,他常常不由自主想到自己的死,自己的葬礼。他想象身边每个人对他的死的反应。父亲也许会很伤心,但为了安慰母亲他会极力克制;母亲也许会很伤心,但伤心是美容大忌,她也会努力克制;他的那些舅舅们,必然在他的葬礼上喝得酩酊大醉,然后振振有词地说,他们应该用最快乐的态度来缅怀外甥。他的那几个朋友,他们会为他的早逝伤心,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们还是会很快忘掉他。
谁会为他痛不欲生呢?曾经,礼傲的答案是没有,一个都没有。礼傲是个清冷的人,他活该享受这种冷清的结局。
如今呢,却有了一个,凯瑟琳,如果他死了,这个傻丫头会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哭光身体里的所有眼泪。
真傻,不是吗?礼傲想,心里有点发酸。也许她真的是太笨了,所以这么傻,这么傻。
“我很好呀,我现在不是很好吗?”礼傲一边说一边轻轻拍打凯瑟琳的背部,“我很好。”他强调,声音里蓦然多了那么多苦涩。
凯瑟琳终于渐渐止住抽泣,礼傲故意点了点她哭得肿肿的小脸,“一点都不漂亮了。”
凯瑟琳气得打他一拳,“你还好意思说……”
“美第奇先生。”一位便衣的警官走了过来,亮了亮证件。
凯瑟琳急忙离开礼傲的怀抱,站到旁边,礼傲立即握住她的手,似乎怕她跑开。凯瑟琳呆了呆,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被礼傲需要的。
礼傲打量眼前这位面色红润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早晨撞见的那一幕给礼傲的震撼太大,他仍有些心思恍惚,不能很好地集中思想,礼傲眼角的余光不知不觉溜到在凯瑟琳的身上,礼傲心细地发现凯瑟琳裤脚上有一块污迹,哈,她竟然又把番茄汁溅在了身上,凯瑟琳左腿下方近膝盖处有一块指甲大小的红色污迹,如果不是因为探长站在面前,礼傲真想教训她两句,他最受不了脏乱了,而凯瑟琳的卫生意识简直比一个幼儿园小孩还不如呢。
“我是帕尔默探长,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探长笑呵呵的,脸上的肥肉把小眼睛挤得更小,看起来十分可笑。
“当然。”礼傲说。女人被谋杀后,第一个怀疑对象必然是死者的丈夫或者男朋友,礼傲知道帕尔默探长来意不善,他严阵以待。
探长看了看凯瑟琳,凯瑟琳恍然,“我……”她准备离开,礼傲却用力搂紧凯瑟琳的腰,“她在这里没关系。”礼傲对探长说。
“你在这里没关系。留下来。”礼傲贴在凯瑟琳耳边低语。他不想她离开,她依偎在他身边他就不会觉得那么冷。凯瑟琳颇为惊讶地侧脸看了看礼傲,他的语气不像是命令,而像是哀求。凯瑟琳急忙握住礼傲的手,他的手冰冷得像手术刀的刀锋,凯瑟琳感觉到掌心一股微微刺痛,但她还是更紧地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她想把那股暖意传递给他。
礼傲曾经对凯瑟琳隐瞒他和娜娜的关系,如今的情势之下,谎言势必被揭穿,他决定坦然面对,“有些事你也应该知道。”礼傲轻轻地对凯瑟琳耳语。
凯瑟琳点点头,她决定无条件支持礼傲,他们靠得很近,她的发丝扫在礼傲的下巴上,看起来那么亲昵。
“请问吧,探长。”礼傲半拥着凯瑟琳,冷淡又十分有礼地说。
“如果你坚持。”探长颇为惊讶的样子。说实在的,探长对于这双男女在他面前毫不避嫌地眉来眼去亲亲我我十分介意,他满以为礼傲会支开他的小女朋友,大多数男人都会,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男子城府相当深沉呢,又是一个高智商罪犯吧?故意和他打心理战?哼,走着瞧吧!探长短促地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个小本子,按下圆珠笔。
“请问。”
帕尔默探长看了看凯瑟琳,又看了看礼傲搭在凯瑟琳腰间的那只手,他似笑非笑地发问:“这位女士是?”
“我的女朋友。”礼傲镇定作答。
“凯瑟琳?贝尔。”凯瑟琳自我介绍。她还是有点瑟缩,她怕执法人员。
“乔治?帕尔默。”探长与凯瑟琳握了握手,“你们俩站在一起真的像电视广告一样。”探长恭维道。
凯瑟琳还来不及说谢谢,探长迅速问礼傲:“死者呢?她与你的关系是?”
“谁死了?”凯瑟琳忍不住插嘴。
“娜娜?古德曼。”探长说:“这么说你不知道?”他故意大惊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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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谎言、凶案和我信你(3)
“什么?”凯瑟琳无法置信,“我、我不知道呀。”娜娜怎么会死在礼傲的家里?
“她昨晚在这里留宿。”探长笑眯眯地解释道。
凯瑟琳皱了皱眉头,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美第奇先生请问你与死者的关系是?”探长继续问。
礼傲吸了一口气,“她是我妻子。”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波澜不惊。
“什么?”凯瑟琳沉不住气了,“你结婚了?”什么时候?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凯瑟琳几乎想挣开礼傲,就此离去,但礼傲搂在她腰间的手臂加重了力道。很显然,礼傲感受到了她的愤怒。
“我们正在商议离婚。”礼傲对探长解释。
“也就是说你们各自找好了离婚律师?你可否给我他们的联系方式?”
“不,我们仍在商议。”礼傲回答。
“换言之,没人可以证明你们正在商议离婚,除了你和死者?但是死者已经死了,所以只剩下美第奇先生你自己可以证明你们之间的感情出现问题?”探长笑出声来,“我恐怕只能说,美第奇先生,我不能听信你的一面之辞。”
“你的朋友呢?”危急关头,凯瑟琳又站到礼傲这一边,她急切地提醒他,“他们总不会不知道你和你——夫人计划离婚的事!”
礼傲苦笑,“事实上,没人知道我们结婚了。”
“哦?”探长夸张地拖长语调。
凯瑟琳则满脸困惑。
“说来话长……”
“我相信我有足够的时间听你的故事。”探长笑嘻嘻的。
礼傲冷冷地瞥了探长一眼,“我们在拉斯韦加斯注册结婚……”
“但是你们当时都喝醉了。”探长第二次打断礼傲。
礼傲有些生气,但不好发作,因为探长说得没错。
“想知道我为什么猜得这么准?因为这并不是什么新鲜的说法,你们仓促结婚,实际上感情并没有这么融洽,所以结完婚就后悔,准备离婚,但离婚手续比赌城短平快的结婚仪式要复杂很多,所以你们至今没有离婚,但是一直试图离婚。”
礼傲静静地看着探长,“是。”他没有再说第二个字。
凯瑟琳听得脑袋都晕了。
“我有一个假设,美第奇先生,会不会是在你意外中了彩票之后才想到要和妻子娜娜离婚的呢?”探长用闲话家长的口吻说。
“不是!”礼傲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答。这个问题看似无害,实际上却在暗示礼傲涉嫌对娜娜的谋杀,彩票中奖就是动机。
“当然,当然,我说了只是一个假设。”探长还是笑呵呵的,“为何死者会在你家留宿?”探长又问。 “我请她去住酒店,她不肯。”礼傲恢复了冷静。
“哦!”探长第二次拖长语调,“根据肝脏温度可以推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在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美第奇先生,请问你昨晚几点回家?”
“大约两点五十分。”
“你确定?”
“我离开凯瑟琳家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十五分,我临走前帮她设置闹钟,特意看了时间,我很确定我离开的时间,我家距离她家大约是三十五分钟路程,所以我到家的时间应该是两点五十分左右。”
探长点点头,“这么说,案发的时候你也在这里。”
“对。”
“你在做什么?”
“睡觉。”
“你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比如呼救的声音?”
“我睡着了。”礼傲淡定地说。
“你的睡眠质量看来很不错。”探长笑呵呵的,“服了药?”
又是一个看似无害的问题。
“我没有滥用药物的习惯,如果你想问的是这个。”礼傲冷冷回答。
探长打了个哈哈,“当然,当然,听说你是纽约大名鼎鼎的整形医师,这双手的保额高达一千万美金。”
礼傲缄默。
凯瑟琳则瞪圆双目,心想,哗,一千万!
“不介意我问一句,你为何在贝尔小姐家逗留到凌晨两点?”探长一边问,一边盯着凯瑟琳的眼睛不放。
凯瑟琳不由自主地涨红了脸。
“我很介意!”礼傲突然失控,“我不认为你的问题和你的例行调查有任何关系!”
“哦,我收回我的问题,还有十分抱歉。”探长油滑地说,“初步推断死者是在沐浴期间睡着导致溺水而亡,但一切都必须等待尸检之后才见分晓,美第奇先生请你近期不要离开凤凰市,并随时与我们保持联系。”
“我会。”礼傲僵硬地说。他扣在凯瑟琳腰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礼傲,”看着来来往往的制服人员出出进进,凯瑟琳放弃了和礼傲对立的姿态,她低旋脚跟,绕到他面前,“那位探长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坏女人!”她拥抱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都是我的错。”礼傲无奈地说。因为他和娜娜还是名义上的夫妻,所以凯瑟琳很容易被误会为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再加上她的相貌又那么夺目妖冶,“都是我的错。”礼傲亲了亲凯瑟琳的发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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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谎言、凶案和我信你(4)
“没关系啦。”凯瑟琳吸吸鼻子,“你没事就好了。”
礼傲不由想,若是他和凯瑟琳异地而处,他被她连累,他虽然不会对她撒手不管,但必然也要大发雷霆吧?她竟然就这么傻傻地说,没关系。
“凯茜,我想和你谈一谈……”
礼傲的声音显得十分软弱,凯瑟琳一阵心疼,自己家里好端端的多了一个死人,谁碰上了也不好受,礼傲刚刚的镇定全部都是装出来的吧?多么爱面子的家伙。
“你说你说。”凯瑟琳急欲帮他分担,她已经忘记了要去盘问他,明明说没有女朋友怎么又蹦出一个老婆来呢?
礼傲抬起凯瑟琳的下巴,她的神态急切又担忧,她关心他,一点都不掺假,“凯茜!”礼傲决定和盘托出。
“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凯瑟琳强调。
“我……”
“小美人!”有人远远地冲这边打招呼。那声音,十分低沉,像刚刚熬好的热巧克力浆,极热极甜。 礼傲和凯瑟琳同时循声望去。
笑容洋溢在那个人脸上,他短促而有力地冲凯瑟琳挥了挥右手,左手拿着一副墨镜,他走上前来。
礼傲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看起来和凯瑟琳十分熟稔的家伙。他大约有六英尺四英寸左右,礼傲的身形绝对不算袖珍,但被他一比也显出都市雅痞的懦弱来。此人有一张混血的面孔,似乎是印第安人和白种人的混血,淡巧克力色的皮肤,黑色眼睛,黑色的头发,非常匀称和简洁的面部线条,眉梢眼角嘴弯都略显尖锐,这令他从某些角度看起来显得妩媚,一种无损于他的阳刚气的妩媚。
“乔煦!”凯瑟琳十分意外,“你怎么跑来这里?”
乔煦很自然地冲凯瑟琳张开双臂,凯瑟琳想也没想就和他拥抱了一下。
标准的熊式拥抱,有半秒钟时间凯瑟琳和乔煦之间连供蚂蚁穿行的距离都没剩下。礼傲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乔煦松开手,凯瑟琳夸张地“呼”了一声,“我快要窒息了。”
“在哪里撞到铁板,怎么连鼻尖都是红红的?”乔煦取笑凯瑟琳刚刚哭过的狼狈样子,凯瑟琳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乔煦微笑,冲礼傲一边伸手一边说:“乔煦。”
“礼傲。”
礼傲自我介绍的同时,乔煦又说:“她真是美人儿对吗?就算穿了十件衣服看在男人眼里也像什么都没有穿。”
礼傲怔住。
凯瑟琳也呆了呆,过了一会儿,傻傻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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