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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台的右侧有三排长椅,上面坐着一些观众,没准是玩球者的朋友或者同事或者家人什么的。他们正津津有味地观看着,脖子伸得像长颈鹿似的贼长,还不断发出一阵阵的喝彩声和嘲笑声,这帮人就喜欢看别人出洋相。当然其中不少甩球的都是他内内的初学者,他们笨得太可怜了,也难怪别人发笑。
走到球架前,我帮她选了两只六磅的红球,在灯光下这球红彤彤的,非常非常的漂亮。女孩子嘛重量自然要轻一点。我让她提起来感觉一下,她说还可以。坦率地讲,杜娟是个初学者,她自己也说不清这球对她是否适合。这就好比一双鞋子,只有你自己穿上它试一试才知道合不合你的脚。我选了两只蓝色的球,球表面已是伤痕累累,有好几处油漆都已脱落,应该更换新球了,我真想跟服务员说一下,但我最后还忍住了。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这世道人心不古呀!古道热肠的人是越来越少了。说老实话,她们才不关心那球有多么破烂!她们只关心滚滚而来的钞票。
看来我今天要做一回教练,好好露一手让杜娟瞧瞧,不能老让她说我整天不学无术净耍贫嘴——纸上谈兵,。
接下来,我便简单扼要地跟杜娟讲了几句,做了几个示范动作。我跑到球道边顺势一哈腰把球甩了出去,乖乖隆,这球还算给我面子,十支瓶子状的道具被我一下子击倒了六支。说句老实话,只要我情绪高涨击倒十支瓶子都没问题。真的,我一点不跟你吹牛B。
“哇塞,及格万岁。”我自己跟自己喝彩,说真的我的确有点手生。傻妞杜娟也跟着高兴地鼓起掌来。“哇,我太崇拜你啦!”
“杜娟,该你啦!”
于是杜娟学着我的姿势,一咬牙把球胡乱地丢进了球道,那红彤彤的保龄球砸在木质球道上的声音倒是很响,但滚出去不多远,便拐了个弯儿,顺着渠道的边缘溜走了,自然是一支瓶子也没碰到。
我在一边给她喝倒彩。
“哇塞,你太伟大啦。你的球竟然突破层层防线,皮毛未损。”
“嗨,她奶奶的臭球,气死我啦!”杜鹃气得一跺脚。
“没关系,继续。”我跟她打气。
“看好,两腿站直,双手持球,先迈右脚,助跑四步,快速抛球。抛球时身子尽量放低,送球尽量要远要高,还有右腿要放在左腿的后面尽量伸展开。对,就这样。” 我边讲解边示范,然后又扶着杜娟的身体做了一遍又一遍。突然我感觉我的膝盖有点痛,一准是刚才在楼梯上摔的。
终于有一次,杜娟把瓶子“哗啦啦”击倒了一大片,只剩三支还顽固不倒。
“哇塞,太棒了,加油!”我一边说一边竖起大拇指。
“哇塞,我太棒了。”杜娟像吃了摇头丸似的兴奋异常。你从她抛球的那个动作就能发现,她单腿着地还把屁股翘得高高的,特像一只骄傲的小天鹅。她的姿态的确挺优美,这一点也正是勾人魂魄的地方。
接着我们轮流又玩了几局。虽说我很少有打大满贯的时候,但每次总是*不离十,补球的命中率也比较高。我不是跟你吹牛逼,我也不喜欢吹,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哪天有空我们比试比试。
杜娟开始玩得脸上有点冒汗,气喘吁吁的,但她还在疯狂地甩着。
“喂,要不要休息一下。”我最后不得不对她说,因为我不想看见一个发疯的女人。
“哇,累死了我啦,休息一会儿。”她说着做了个深呼吸。 我走到服务台旁边,一屁股坐在长椅上,想喘口气。我点上烟刚抽了一口,就看到杜娟猛然从椅子上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把我吓了一大跳。我赶忙说,怎么啦。她却把屁股扭到我面前说道:“快帮我看看,我屁股上有什么东西,粘糊糊的。”
“啊,一块口香糖。”
我低下头,看到一块被人嚼过的口香糖牢牢地粘在杜娟的短裙上。
“快帮我弄下来,恶心死我了。”
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撕下来,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丢,顺势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说,好了。
“谁他奶奶吐的,一点不讲文明,太不道德了……”
杜娟大声嚷嚷着,立马过来一位服务员,了解情况后急忙道歉。可杜娟还是跟她还不依不饶的罗嗦个没完没了。那有个屁用!口香糖又不是她吐的。你也许还不知道,杜娟可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无论做什么事,她要是吃了亏非跟你纠缠得死去活来不可,像个孩子似的净耍无赖。在这方面我是身有体会的。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家伙也太卑鄙了,随口乱吐口香糖,没有一点公共道德意识。
我叫过那位服务员,要了两瓶冰镇的可乐,让她消消火气,甭让别人看出她是条恐龙。
杜娟换了位置坐下,脱下那双球鞋,光着脚丫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嘴巴厥得老高,估计栓一头毛驴都没问题。我看着她生气的样子竟忍不住嘿嘿笑出声来。
“笑你个头,我都快气死啦!幸灾乐祸的家伙。”杜娟凶起来跟条*似的逮谁咬谁。
“好了!来,消消火。”我边说边把一瓶可乐递给她。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傻傻地看着那些疯子在拼命地甩球。
突然我听到坐在我们后排的一位小朋友说:“妈妈,那球沿着边界线滚过去,能不能碰到瓶子呀!”
“当然不能了啦,宝贝。球越靠近中间越好,那样的话被击倒的瓶子也就越多。”他妈妈认真的对他说。
“不一定啊,妈妈,有的球在半道上拐个弯儿,说不定也能碰倒许多……!”那小朋友不停地嘟囔着。
“宝贝,也有可能,这只能说明她运气好。”
杜娟听了回过头看了那小朋友一眼,对他微微一笑。
“喂,寒秋,你考得怎么样?”杜娟突然转移了话题。
“噢,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意思呀!”
“噢,我考得不好。”在她的追问下我只得老实回答,我本来想让自己今天开心一点。哎,可总有人跟你她奶奶的捣蛋。
“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
“能考上高中嘛?寒秋。”
“希望渺茫。”
“咋回事?”
“我估计我完蛋了。”
“到底为什么。” 她还在不停地追问,我真有点招架不住。古人都说穷寇勿追,看样子她非盘问出个花落知多少来不可。我真有点讨厌她。
“你哪儿来得那么多的为什么。”我觉得我内心的火焰即将喷薄而出。“我跟你讲,我很讨厌那所学校,没有一个好鸟,全都是他奶奶的白痴,什么玩意儿,我简直烦透了!”
“那都怪你,从来不知道好好读书。”
“怪我!”
“当然了,你学习不好,老师自然不喜欢你喽!那么你就会讨厌老师讨厌学校讨厌哪儿的一切,我说的对不对。”她一下子说到了我的要害处,说得实实在在顺理成章,仿佛句句都是真理。
“不,我并不讨厌所有的老师,学校里有些老师还是不错的,对人挺和蔼可亲的。当然,有一部分老师,每天不停地叫你读书,读死书,死读书!说什么为了你将来能过上好日子。他们冠冕堂皇地说什么,为国家培养栋梁之才,为中华复兴添砖加瓦。话说白了,全是为了育仁中学的升学率,为了自己那一点点可怜的奖金。依我看他们全都是在扯蛋,学校才是误人子弟的地方呢……”
“你才扯蛋呢,照你那样说学校还不都关门呀!”她针锋相对地说。“那整个社会不就乱套了,我看地球也快完蛋啦。”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学校的教学方式有……”
“好了,你甭说啦。你的话我一点都听不懂,我也不想听!”她蛮横地打断了我的话,她总是这个样子。每当你想跟她深入探讨点什么事,她总是突然打断你,叫你把下半句硬生生的咽下去。你说我能不窝火嘛。
这时看台上响起一阵喝彩声,只见球道上一个家伙玩得正起劲。他甩球的姿势很特别,右腿弯曲着向后抬起,像一条撒尿的狗似的,久久不肯放下去。不过那个家伙的球技的确玩得不错,勾球的动作打得也很刁钻,每次出手都是大满贯,把站在旁边的女友都给震住了。那女孩穿了一件浅绿色短衬衣,一看到精彩处就死命地给他鼓掌加油,激动得像吃了什么兴奋剂似的。我揣摩那家伙肯定是个甩球的老手,不知他凭这一手勾引了多少个傻妞。真是奇了怪,就连坐在长椅上的杜娟都看呆了,也不由得跟着鼓起掌来。
十四 内心秘洞
一个人不论多么的粗俗,只要他表现出一股真实而强烈的情感,就会有一种特殊的气息,使容貌为之改观,举动有生气,声音有音色。————巴尔扎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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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左右,我们从万贯大厦出来时,感觉肚子有点咕咕叫。于是我俩在马路边随便找了一家小摊,吃了两碗馄饨,然后我就直接把杜娟送回家了。
当我从地铁口走出来的时候,抬头望了望天空,明月依稀可见,零星的云团在她身边不断飘荡。说起来真有点莫名其妙,有时候我会突然讨厌乘地铁,感觉飞驰在地下通道里,就仿佛穿行于古墓群之中。不知道下一站它将通往哪儿,能不能冲出这座古墓,能不能到达它的终点。这时忧郁的念头便悄悄的在我的脑海中开始滋生蔓延,就像海水中的水藻一样扩散得飞快,真是叫人防不胜防。
我决定徒步回家,因为我住的小区离这个地铁出口并不太远。每当独自一人的时候,我就喜欢徒步狂奔,天马行空独来独往,我已经习惯了。那怕回家的路是多么遥远,我都不在乎。因为这样徒步行走不仅锻炼了我的肉体,而且还能让我的灵魂回到过去。
我一边走一边寻思着,刚才在保龄球馆看到的那个穿绿色衬衣的女孩,她漫长的脸蛋,大大的眼睛,高高隆起的鼻子。她跟吴曼丽长得很像相似!嗨,我真该早点告诉你,吴曼丽是我五年级的同班同学。那时候我们在红星小学读书,她的学习成绩一直很棒,每次考试几乎都是班里第一,所以老师们都特喜欢她。嗨,真是奇怪,所有的老师光知道喜欢成绩好的学生,对差班生爱理不理。我真怀疑是老师的脑子出了问题,还是我太笨了。
胡思乱想的我来到小区的门口,右手习惯性地朝门卫挥了一下,算是跟他打了个招呼。那家伙冲我微微点了点头。看来他跟我混熟了,可我才刚来两天呀!咦,真想不到那家伙认人倒是挺准的,也许这就是他所谓的看门本领吧。老实说我对门卫之类的鸟人没什么好印象,因为他们老是喜欢死盯着人看,看得人浑身不自在,在他们的眼里仿佛每个人都是不法分子。
我沿着小径正走着,一阵疲劳感猛然向我袭来。我打算先在小区的长椅上休息一会儿再回家,因为表哥出差还没回来,回家我也是独自一人。于是我走到一条长椅前,反正周围空无一人,干脆我一下子就躺在了上面,仰望着空中的一轮明月。哇,感觉真是太美了,这舒服劲儿就甭提了。虽说这样做有点粗野,好在天色怎么晚,也不会有什么人看见。再说我也管不了那么多,自己舒服就行。嘿,这是不是有点自私。
人的大脑真是地球上最珍贵的宝贝。十几年前的事情,现在一回忆起来仍历历在目,甚至连一些细节,我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我躺在这条长椅上,吴曼丽的形象开始在脑海中一点点浮出。 她是一个性格比较文静的小姑娘,脸上总是浮着淡淡的微笑,整天优雅得像一只可爱的小天鹅。每当放学后她总是喜欢跟我一块儿回家,因为我们两家住在一栋楼里,她家住楼上我家住楼下。我们的上下关系相处的还算可以,只是偶尔有点小磨擦。比如她家的抽水马桶被塞住,她妈就会立马跑到我家的卫生间来疏通,结果常常把我家的卫生间弄得一塌糊涂。如此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家就像个大厕所,后来我妈实在受不了,对她们也不那么客气了。坦率地讲,我倒不在乎她们来打扰,哪怕她们把卫生间弄得乱七八糟臭气熏天,我也一点不在乎。当然像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情经常发生。其实也正是这种生活琐事,才使得我跟吴曼丽由陌生到认识再到慢慢地熟悉起来,从此邻里相处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彻底被我们打破了。
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我们要经过一大片绿地,那时我完全像个傻小子,没事就老想着到哪儿去撒点野,搞点破坏什么的。譬如在绿地里掐朵花,拔棵草,甚至把健身器材上橡胶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