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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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歌-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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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从水里游过来。他说:〃我宁愿从水里游过来,那边的路才难走呢!〃    

  蔺燕梅撇开心上的胡思乱想。也笑了。池岸很直,她接了花。含在口里,帮住小童把他拉上来。    

  〃到我屋去找件衣服换吧!〃小童说:〃这个样子回不去北院啦!〃    

  〃一块儿去吧。〃蔺燕梅一边把玫瑰花带在耳边头发卷儿里。这么说:〃我也去看看小童养的鸽子去。〃    

  他们三个走到五号宿舍。小童进去找出衣服来,交给范宽湖到盥洗室去换。他便在屋外陪同蔺燕梅在鸽棚前面等他。    

  有一只蜜蜂飞来落在蔺燕梅带的花上。〃蜜蜂!〃小童说:〃小心螫了你!〃他便伸手要去赶。    

  〃由它在花上停着吧!〃蔺燕梅伸手来拦着他:〃蜜蜂有了花不螫人的。〃    

  蔺燕梅要粮食喂鸽子,小童进屋子去拿。蔺燕梅等他走出门来便问他:〃屋里有人吗?〃    

  〃有。干什么?    

  〃有人就不说了。〃    

  〃你想进来看看?〃    

  〃不是。〃    

  〃不是?那么是想偷东西?〃    

  〃胡说!〃    

  〃那么说老实话!你问屋里有人没有干什么!〃    

  〃我是想进去看看。〃    

  〃说实话吃不了亏。〃小童说:〃我给你去巡巡风。〃他走进去,又出来说:〃你可以进来。〃    

  〃不是有人吗?〃    

  〃不要紧。你进来就知道了。〃他说着拉了蔺燕梅一把。两个孩子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了。这原来是一个长形的房子,两边既然密密地排了双层床,中间看得通的甬道也就很狭了。又因为床排得太挤,完全是挨着的,所以邻床的人都用被单隔开。倒也像一间一间的小房子。蔺燕梅走进来便没有人看见她。    

  〃哪一张是你的床?〃她极小声儿地问。    

  〃这一张。〃    

  〃是上铺是下铺?〃    

  〃上铺。〃    

  〃妈呀!好乱!〃    

  〃下铺就不乱?〃    

  〃不认得人家怎么能乱说?〃    

  〃好滑头!你说我的床怎么乱?〃    

  〃被子,枕头,书,纸,无一不乱。床头上三层书架尤其乱得吓人!〃她吐了一下小舌头。    

  〃床是因为太忙忘了铺。〃    

  〃架子呢?〃    

  〃三层架子,各有专用。井井有条。〃    

  〃你第一层堆的是什么?〃    

  〃衣服和书。〃    

  〃第二层?〃    

  〃书和衣服。〃    

  〃第三层?〃    

  〃两样都有。〃    

  〃啊唷!〃她忙忍住笑先跑出屋来:〃气死人了。你就不会理一下?〃    

  〃清理了不久也是要乱。这样呢,常常可以丢东西,于是也常有一下子又找到它的快乐!〃          

◇欢◇迎访◇问◇BOOK。◇  

第103节:未央歌(98)         

  蔺燕梅忍不住笑地看了他,又驳不了他的话。她的眼睛闪闪地散出快乐的光,仿佛告诉小童说:〃留点笑话罢!做做好事罢!我笑得支持不住了。〃她心里想得是:〃你这个人真妙,仿佛就不会一时不快乐似的!〃    

  小童手里还握着粮食呢!他把一点高粱放在自己肩膀上,鸽子便停在他肩膀上来吃。他一两年来身体发育得高大多了。两肩又宽又厚,鸽子在上面抢食,他笑着看它们。    

  〃你要不要把高粱放在肩膀上?〃他问蔺燕梅。    

  〃不,我怕。〃她说:〃给我一点,我敢让它们到手上来吃。你先告诉我,啄得疼不疼?〃    

  〃一点也不疼。〃他便倒一点高粱在她手上。鸽子便停在她手上去啄着吃。她爱极了。头发被鸽子翅膀扇得乱飞,她偏了头让开。母鸽子那红如珊瑚的小脚瓜不留情地在她手上抓。说疼吧,抓得也不重,也不会抓破。说不疼吧,真是被它抓得怪难受的。不一会儿吃得只剩下手指缝儿里几小颗粒了。有一只鸽子不走,它用力把小嘴往指头缝里钻。越钻高粱越陷得深。有时也叨着手指的皮肉。她实在忍不住痒了,便笑了起来,轻轻吻在鸽子圆圆的小头上一下,放手扔下了高粱叫它飞了。    

  小童看了蔺燕梅的样子,觉得别人说她比去年美是不错的。蔺燕梅问他:〃你想什么?〃    

  〃我想给这只鸽子取一个名字。〃    

  〃叫做什么?〃最后一粒高粱〃好不好?它实在很淘气。人家都飞了,他偏啄!〃    

  〃也好。不过我不想用这么一个实物的名字。我叫它〃梅吻〃〃他说:〃你对待鸽子比对待玫瑰花好多了。〃    

  范宽湖换好了衣服回来。两个人一同送蔺燕梅回宿舍去。范宽湖穿了小童的衣服,蔺燕梅戴了池边的玫瑰!第二天这事便传遍了全校了。    

  〃校园里的玫瑰〃是不容采折的。这样的行动激怒了全校的人了。范宽湖失足落水是他应得的惩罚。小童不能尽校园中一份子的责任从旁拦阻也必有他要受的罪责。蔺燕梅是给自已造了厄运,大家悲伤地等候着。又悲伤地祈求上苍的宽恕。    

  还有人解释说那一只适巧飞来的马蜂便是余孟勤!他是来攻击这折花的人的,可惜没有拦得住。这个说法太神话味了。大家欣赏这一点小聪明,却不肯代它宣传,怕被听的人驳倒。当然更没有人敢去告诉大余。    

  大余听见蔺燕梅第二天告诉他这一场事情,他笑着对她说:〃你觉得怎么样?燕梅?〃    

  〃更麻烦了,〃她说:〃我们想这种用花来比喻我的说法,是去年那一时的话。今年给废除了也就算了。谁想到这一来,传说得更热闹了。不过我也值不得去管他。这些话也不过是大家说说高兴罢了。〃    

  〃我就是这个意思。〃大余说:〃我只想从这件事里听听你的论调。你自己把理想提高,把希望放在比被人欣赏而已的一朵花更高的地方,就很够了。不过在旧梦想破灭,新目标未来中间,以上总有一点不舒服罢?哈哈!〃    

  〃没有!没有!〃她紧接着说。但是她继而一想,去年在池畔,映了水上微弱的光看花开,那时候似梦非梦地在水里见到过一个美丽,又怪异的影子。心上疑虑得很,身边有姐姐可以告诉。这次范宽湖折花时,自己确实有一点感觉,本想告诉余孟勤的。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倒不好再开口了。    

  〃由他们这么去说好了。〃大余说:〃人人把你当作校园里的玫瑰来爱护,希望能把你好好保护在校园的良善环境之中,这未始不是一件好事。一个学校里能有这么一个重心,我们确实可以利用来作许多有益大家心理的事的。现在至少可以保存一片好花。你心上想什么燕梅?〃    

  〃我没有想什么。〃她说。    

  余孟勤他们研究院的学生享受和教员一样的待遇。比方说住房子吧。虽然也不是什么好房子,却可以一个人有一间。蔺燕梅有时也进来坐一坐,像现在这样的。此刻她心上很乱,想不起说什么好来,忽然注意到这屋子特别整洁,便对他说:    

  〃昨天我到小童屋里去看过一下,他真是气人,把屋子弄得非常之乱,又偏有许多解释。〃她就把小童的笑话对大余讲了一遍。    

  〃我喜欢整齐一点。〃大余说:〃人乱了,思想也难免乱。〃    

  〃你不能这么说他,他思想乱吗?〃她说:〃我倒觉得他有趣得很。〃    

  〃我倒不是说他思想乱。〃他说:〃其实他的思想很好,很灵活,敏捷很自由。这也许和他这股子乱劲儿有一点关系呢!人的脾气是很不一样的。话又说回来了。你自己不是很喜欢把屋子收拾得非常整齐吗?〃    

  〃我的整齐和你的整齐不同呢!〃她说:〃你的整齐太死板,太可怕!〃她瞥了他一眼:〃我的整齐中有点缀,有热闹,透着喜欢。倒有点和小童的乱有点相像!他乱得可爱!〃她顽皮地挑逗大余。          

◇欢◇迎访◇问◇BOOK。◇  

第104节:未央歌(99)         

  大余也笑了说:〃你这个小叛徒,渐渐地敢在耶路撒冷欢笑了!〃    

  〃我是春天!不是大家都这么说吗?我要使耶露撒冷古色古香的城墙上也开花长草。使尘土盖了的面孔也笑呢!〃她笑着走了。把大余留在屋里。大余嘴上也挂着笑了。他觉得蔺燕梅是真可爱的。    

  这天晚上那一幕新剧便上演了。她的角色很重。从最初一幕到最后幕落的时候,她都有繁重的表演。他们是在城里借了那一家常为他们所光顾的南屏电影院来演出的。于是蔺燕梅便在平时刊登那些她爱好的明星们名字的地位,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而只要学校的剧团一有公演的消息,广告上一有她的名字,那座券是不用费力去推销,捐款的人自会找上门来把票抢买一空的。    

  公演的性质与春季晚会不同。蔺燕梅的心理和去年两样。去年她是一个新来的一年级生,是一只怯生生的小鸽子。她谦虚柔和地用一只歌,几节舞来结交一校的同学。也真赢得了大家的友爱。今年是作一种工作了,背后有全校同学的支持,自己不过是一个出面的发言人。她研究剧中人的心理,琢磨表情和语气上的小手法。像在课室上学习功课,又像是在校外参加一个运动的比赛。她不像去年那样敏感地常想到自己。所以当掌声四起,绒幔合拢来之后,她也立刻恢复了平时神态,笑语询问自己的同学,今天成绩怎样。不太兴奋,也不太伤感。    

  这一出新剧的结果,自然又是很成功的。观众如同是被诸葛亮算定了的曹兵一样,什么时候紧张心跳,什么时候才松一口气。在那一句话之后要笑,在那一个场面下要哭,一丝一毫都不曾逃出他们事先的推测。    

  ……    

  门口又多了几个人。大宴、小童、范宽湖范宽怡兄妹,周体予,梁崇榕崇槐姐妹也都来了,是要集齐了一块儿回去的。正好她俩开门出来,大家就一齐走。这里离学校相当的远。简直要穿过整个昆明城。散戏时已经是十一点多钟现在十二点也过了。不凑在一起走,一路上未免有点心战。    

  戏院的工役,本来是在后台一个角落上坐着打盹的,听见他们笑语的声音就打了个呵欠,站了起来,问了一声:〃小姐们口去安息啦?〃    

  〃回去了。东西交给你啦I〃梁崇榕说。    

  〃好了。我也睡啦!〃他说完就哼着小调,挨个儿把化妆室锁了。又劈里扒拉地关电门。他们还没走出去。后台已经很暗了。电闸有些已经活动了的,就在暗中一闪一闪地击着电花。    

  走出去街上已经是黑的了。昆明的电力又不足。街灯又不亮。路上没有人行走的时候,仿佛偶然吹过来一阵风也就特别猛烈了。昆明的夜晚即使是在这暮春时节,也是很凉的。八个人不觉倒吸下去一口凉气,谁也觉得很困倦想快一点赶回去钻进被窝里去睡一个好觉了。    

  蔺燕梅靠紧了伍宝笙走。她挽了姐姐的臂弯,又故意走过去,让自己的另一边是小童。那边范宽怡一只手挽了周体予,另一只手挽了她哥哥。梁家姐妹上来走在中间。梁崇槐仍可以靠着范宽湖走。梁崇榕便在小童与她妹妹之间。梁崇槐一只手挽了她姐姐,那一只手也就穿在范宽湖的腋下。她说:〃姐姐,你让小童把胳膊套了你的。小童你为什么不搀着商燕梅?〃    

  〃不耐烦走你们的碎步子!〃他说。但是自从蔺燕梅同梁家姐妹走上来之后,他两边已经排成一条直线了。蔺燕梅有心不让余孟勤靠上来。梁崇槐又有心不让范宽湖同蔺燕梅挨着。便把这条直线接上了。他们八个人走成了一横排,梁崇榕心上不清楚是什么事。她以为小童不好意思跟她们挽了手走,看见那边蔺燕梅已经挽起他了,便也把手穿在他肘里放意窘他一下。于是八个人牵成一排。小童胡闹起来的时候有女孩子在眼前他是很自然的。可是这么拉在一起要凑合这种小步子,不能随意蹦跳,鼻子里又充满了女孩子的香气,还是他生平第一次。他确实是很窘了。但是这阵线形成得太快,他躲不及。范宽湖,周体予全雍容自在地走着,只有他,脚高步低,赶前错后。    

  大宴和余孟勤走在后面。大宴看了一排美丽的背影,就说:〃都走得好看。就是小童像是一只丑小鸭!你还不下来?〃    

  〃不放他,崇榕!〃蔺燕梅说:〃叫他练习练习!那里有这种走路没有个样子的!今天治他一下!〃    

  〃大宴!他们绑了我的票啦!〃小童说:〃蔺燕梅,你们全有大衣就是我没有!我本来可以夹紧了两只胳膊,手放在裤子口袋里的。你看现在叫你们架起走,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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