岫烟诧异的问道:“娘亲什么时候走?难道不等我们……上次不是说老家没有什么亲近的人了吗?为什么这会子又要回去。娘亲若是真回去了。以后想见娘亲一面只怕都难了。”
我也对米琪的话有些奇怪。原来不是定好等贾家的事尘埃落定之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或者去找个小山村隐居,或者是弄条船四处游玩的吗?这妮子今天怎么又说出这话来?
“自然是要等你们都成了亲以后我才走的。只是也该早作些准备了。”
“婶娘这次要带哪些人一起回苏州呢?”
“我只带着小胖墩一起回去也就是了。这里就都交给成哥儿吧,再让张伯和秋娘帮着他些。”
听了米琪的安排,我心里就暗暗的笑了。我说怎么突然就说要走,而且还只带小胖墩一个人呢。小样的,原来是想跟柳逸阳双宿双飞了。
第一六八章 各花入各眼
直到夜深,我和岫烟才离开米琪的房间,这一个晚上,岫烟的眼泪就没停过。一边往园子里走一边又抽抽咽咽的哭了起来。
我有些哭笑不得的揽过她的肩头,轻声安慰着她:“人生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早晚是要有自己的生活的。府里的事你也是知道的,成哥哥虽然也算是儿子,终是差着一层。我们又不能每天陪在她身边,她一个人多冷清啊。倒不如回老家去,还有些旧亲,可以时常走动走动,也解解闷儿。你平时最是个通透的人,怎么这会子倒想不开了?”
岫烟抹了抹眼泪,嗔怪的看了我一眼,“姐姐原来是个如此冷情的人,竟然说的如此轻巧。娘亲这一走,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想见上一面都难。若是出了门就再难见娘亲一面,我倒不如不要嫁了,一直陪着娘亲就很快活了。”
“若真能这样倒是好。本来我也想让你去苏州老家找户好人家呢。谁想到你这么快就看上了薛家的二爷,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了。我又能说什么?”
岫烟羞得满脸通红。看看跟着的丫头,又不好认又不好驳的,甩开我的手向前就走。
宝玉知道米琪允婚的第四天,一个人偷溜到我家的成衣店里,央了碧珠替他传话,让我去会宾楼和他见面。
我依约前往。进门就被他拉住了手,往我脸上细看了看。猛然把我抱进了怀里。就这样静静的抱着我,许久许久。
半晌,他的情绪平静下来,扶着我在桌旁坐下。依旧拉着我的手,轻声问我:“妹妹这几天过得可好?你上次病了好几日,身子还虚着,不要太过劳心才是。”
“嗯。我最近都在屋里养着,并不曾劳累着。倒是你,老太太以前最疼的就是你,现在就这样走了,你心里一定不好过的。只是你也该看开些,人都有生老病死,老太太去的安详,这就是福气了。”
“妹妹不必担心,我虽然鲁钝,这些道理还是懂的。只是这些日子太太身上也不好,老爷那里又不时来信要银子在地方上打点,所以家里这几天着实有些忙乱。”
我心疼的抚上他的脸,这些日子他瘦了许多,唉,真是难为了宝玉,这个没心没肺的富贵闲人,也开始体会到生活的不易了。其实我私心里还是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样快乐的过日子,就算有点纨绔子弟的小毛病,至少他不会有太多的压力,我自认也有这个能力提供给他安逸的生活。只是,我的过分保护对他来说真的好吗?会不会把他养成一个精神上的残废?他总是要长大的,不能永远像个孩子。也许这些痛苦和压力对他的成长来说是必须的吧。那么,我只要守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哭一起笑就好。
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宝玉轻声道:“这次冒险请妹妹出来相见,是因为前日偷听到太太和凤姐姐的话,她们说我热孝在身,就算定了亲也要三年后才得完婚。定婚之后我们又不得见面,这却如何是好?”
“只是三年而已,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以后有无数个三年可以一起度过呢。我看就依着太太的话好了。这本就是该守的规矩。”
“我只想着以后可以每天看到妹妹,却不想反而不得相见,心里急的了不得。妹妹怎么倒说这样的话?你不要故意哄我,快点想个法子,让我偶尔可以跟妹妹说说话。”
我一指戳在他的额头上,笑道:“你就是个呆子,想见面有什么难的。你只管出来见我就是了。现在老爷不在家里,你又这么大了,太太还有个把你关在家里不让你出门的道理?你只说去会朋友谈学问,我想啊,太太不但不会拦着,见你这样上心学好,还会鼓励你多出去也说不定呢。”
“可是我若去你府里,终究会惹人闲话。而且婶娘还不一定让不让我们见面呢。”
“这个却也不难。以后每个月逢十的日子,你只到这里来等我。我自会想法子出来找你的。”
“妹妹是个未出阁的女子,经常在外头走动,不怕被人非议吗?若是出点什么意外,可如何是好?”
“你不要担心这担心那的,我自己知道怎么做。你只要安心的当你的富贵闲人就是了。”
宝玉站起身来,缓缓踱了两步,负手站在窗前。“不瞒妹妹说,妹妹离开的这些日子,我也看到了府里许多我曾经没看到的。府里现在只靠着两位老爷的俸禄和祖宗留下来的几处庄子,早已经是入不敷出,若不是二哥哥和凤姐姐东挪西凑的,恐怕早就撑不住这一大家子了。现在大姐姐不在了,宫里的人更是经常过来打秋风,凤姐姐没有办法,已经在悄悄典当她陪嫁的首饰了。姐妹们的供给也是一日不如一日,我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又怎么可能再装作视而不见?又怎么可能再当我的什么富贵闲人?”
我默默走到他身边,双臂环住他的身体。这个大男孩,终于有些男人的样子。懂是为家族担心了。真不知道贾家家破人亡的那一天,他要怎么去面对。
告别了宝玉,我顺路去初雪的店里看了看帐本。这丫头倒真是个经商的人才,虽然比不上碧珠,但是驭下的手腕却是极高明的。至少我在她管的店里看到的伙计,都对她服服帖帖的,店里的生意也照顾的不错。对她的表现口头表扬了一下,我就起身要走。
初晴有些犹豫的拉住了我的袖子,我有些疑惑的回头看她。她的脸就红了。
“姑娘请留步,初晴有一句话说。当日,初晴受人指使,差点做下错事,姑娘现在还这样待初晴,我……”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不要跟我说什么无以为报,舍命护主之类的,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我能给你一个舞台,但是在这个舞台上演什么样的角色,还要看你自己。”
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半天,只觉心里烦闷得厉害。盘算了半天,又确实想不起可能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正打算回家,就见街上的行人一阵乱跑,后面一个醉汉趔趄着脚,手上提着根齐眉棍,遇到阻住他路的人,就是一阵乱打。
我微微皱眉。找个墙角站定,只说让了那个醉汉过去,也就没什么事了。不承想,那个醉汉不知怎么的就盯上了一个半跛的半大小子,追上去打了几棍还不过瘾,又一脚踢翻了,劈头盖脸的打下去。
本不欲惹事,却偏有事送上门来让我惹。这是什么世道。不过这种情况我真心没办法当作没看到,检视了一遍身上的男装,确定不会露出马脚,我长叹一声上前撑住了那个醉汉的手腕。
那个醉汉瞪着一双通红的大眼,冲我吼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管老子的事,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满嘴里的酒气差点把我熏死。也懒得再跟他废话,一个旋身从他手臂下穿过,顺手把他的手腕反转,死死压在他背上,接着向他膝盖弯曲处用力一踢,那个九尺来高的大汉就跪在了路当中。
刚才还四处躲藏的路人见那大汉吃了亏,都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围在四周起哄。还有几个胆大些的,偷偷打上两拳过瘾。
我好想抚额长叹。这就是传说中的小市民的劣根性吗?那个大汉被我一条腿压在背上,挣扎半天也挣不起身来。气得哇哇大叫。我见那个被他欺负的男孩跑远了,收回手放他起来。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去。
那个醉汉却不肯放过我,几步赶上来就一把扯住了我。我以为他刚才吃了亏,不肯善罢甘休,追上来找我报仇的。不等他抓实,就错步滑开,顺势手肘一拐,顶在他的软肋处。醉汉不曾防备,弯腰抱住痛处倒退了两步。扬起一只手摆了几下,大声说道:“公子住手,俺不是来寻仇的,方才见公子好手段,想来结交一番,公子不要误会。”
原来这个汉子也不算是混蛋到家了。不过远远闻到他那一身酒味,就对出掘和分析他性格中的闪光点这件事失去了兴致。
“雕虫小技何足挂齿?是你自己醉的乱了气息,不然怎么能这般容易就着了我的道?劝你一句,年纪轻轻的,少喝些酒吧。不然一定未老先衰不可。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学电视里高手退场的架式。极潇洒的撂下几句场面话,转身又要走。
那个醉汉却不死心,又追了上来。只是这次长了记忆,不肯近身来拉我,只是隔着三四步远跟着我,一面哀求我与他去茶楼吃茶。
照这样看来,我若不答应与他同去,只怕他会一路跟着我回家去。无奈的摇摇头,转身答应了他的请求。
那个醉汉这会子酒也醒了几分,欢欢喜喜的带着我到路边的茶楼上捡了副雅座坐下,叫过小伙计点了两道
第一六九章 温柔的施虐者
小伙计送上茶来,那醉汉向我一举杯,说声先干为敬,一杯热茶就这么灌下肚去。我头皮一阵发麻,刚泡的茶,得有多烫啊,这呆子难道都不怕痛的?
果然,念头未定,醉汉口中一股水柱激射而出。还好我早有准备,不曾溅到我身上。
醉汉大张着嘴,用手不停的扇风,一面痛得呜呜直叫,我很没有同情心的闷笑出声,最后压抑不住,纵声大笑起来。
那醉汉有些讪讪的,又不敢发作,半天缓过痛来,陪笑道:“公子莫要笑俺,俺本就是个粗人,仗着有几分马上功夫和几分胆色,在朝廷里得了个屁大的武官当当。其实俺更乐意去关外放马打猎,比在这里受这些个酸丁的气强多少。”
我掩唇咳了两声,压下笑意,抱拳道:“原来公子是位将军,失敬失敬。”
“嗐,说的好听是个将军,其实还不就是帮皇上看门的一条狗,连那些个指着祖宗吃饭的酸丁都敢欺到俺头上来,真真是气煞俺也。”
我不觉来了兴致,倒想听听他是怎么被人欺负去了的。看他这样的性情,应该不是能吃哑巴亏的主儿。
我把心里的疑惑直接问出来。那醉汉又是一声长叹。重重的捶了一下桌子,骂道:“还不就是贾家那个老不要脸的。公子别看俺是个粗人,俺家祖上也曾当过大财主,现在虽然败落了,地还是有几亩的,这不是去年春天,贾家那个老不要脸的,仗着跟俺爹有几分交情,厚着脸皮来俺这借了五千两银子,俺自来手中散漫,又想着是旧年的老交情,倒不好回他,这银子也就借了。没承想前些日子俺在聚宝坊里赌的狠了,一时手头上周转不开,去问他要那笔银子,他支吾了俺几次,最后被俺逼问不过,才说拿不出来,反要把他的女儿嫁给俺。俺暗地里打听过了。那女子只是个木头人,锥子也扎不出一句话来的。俺就说嘛,贾家那个老不要脸的,从来都把眼睛看着天上,怎么这次反倒主动把闺女许给俺,原来是这样的缘故。公子说说,俺不但要不回那五千两银子,还要娶个木头人回来添赌。怎么可能不生气?可是看在俺爹的面子上,又不好当面去骂他,生生吃了这个哑巴亏,真是气煞俺了。”
听他一口一个“贾家老不要脸的”,我的脸上也热了几分。怎么说都是我的亲娘舅,却被人这样当着面骂,真是……不过再回头想想,这事确实也怨不得人骂,连自己女儿都拿来换银子用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得到别人的尊重。而且最主要的,我明明记得去年春天贾府里并没有什么大事需要花钱,倒是梨香院里添了几个绝色的丫头。后来几乎都被那个老不要脸的给霸占了。咳咳,我也被那个醉汉给带到沟里去了。
“其实老兄也不必这样在意。在下听说,那位贾二姑娘性格是最好的,又知冷知热,模样也好。照在下看,倒是一桩好因缘。”
“屁,那样的老子能生出什么好闺女来。只怕来不了两年,把俺孙家的家产都搬到娘家去呢。俺定不能让这个女人坏了老子的家业。”
孙家!难道他就是孙绍祖?倒是符合原著里的人物形象。不过,真实相处下来,倒觉得他没有那么坏,不过是性子直些,暴躁些罢了。像这样的男人,就得给他们小辣椒尝尝,若是不能收服了他,只怕以后只能受他的气了。而且又有这样的成见在,难怪迎春过门之后就受气。不过,说真心话,这样的男人就像个小孩子,想抓住他的心思倒也容易,而且一旦抓住了,他就肯交付真心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