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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儿在旁边陪笑说道:“天快黑了,姑娘还是请宝二爷去里面坐吧。太太还在房里等着呢。”
我这才回过神来,礼让着宝玉去米琪房里坐着说话。本想趁着这时候,把我和清儿结拜的事跟湘云和岫烟说一下,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说出口。虽然知道她们两个不会反对,只是,府里人多事情也多,难保不会有那嫉妒清儿的小人,若只是多得些月钱也就罢了,竟然从丫头一跃成了府里的姑娘,只怕反会给清儿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决定还是不要公开,反正湘云和岫烟一直也把她当成姐妹来看待,只是差着个称呼罢了。
几个人并肩而行,湘云和岫烟一左一右的拉着我的手,湘云叽叽喳喳的跟我说着这一天里的琐事。见了几位姐妹呀,陪着老太太斗了几次牌呀,又是晚上都吃了些什么。我微笑应和着她的话,视线却忍不住越过她的头顶,向宝玉看去。
一个多月没见了,他又长高了些,却也略显清瘦,显得身材欣长了许多。倒脱去了不少孩子气,更多了几分成熟和优雅。
似乎是感觉到我的目光,也或许他也刚好想偷看我一眼,总之目光就这样在半空中相遇。猝不及防中,我的脸上一热,却不曾将目光转开,就这样勇敢的与他对视。
直到岫烟轻拉我的衣袖,我却转回头看向她。岫烟抿着嘴一笑,轻声道:“已经到了,姐姐小心脚下的台阶。”
脑中轰然巨响,红上便烧成一片火红,仔细一看,果然已经到了米琪的门前,丫头们已经打起帘子候着了。我轻咳一声,当先走了进去。
见了米琪,自然又是一番请安行礼让座等事。那边又早有丫头送上茶来。几个人就在地上的椅子上坐了,吃着茶说些闲话。
湘云却不肯乖乖就座,依在米琪怀里说长道短,又把这一天里的大事小情不分巨细的向米琪说了一遍。米琪却也不烦,一边摩挲着她的头发,一边漫声问着这一天的琐事。
我不禁暗暗称奇,米琪以前的脾气虽然也算挺好的,可是真没见她有什么母爱的光辉。虽然不讨厌小孩子,却也没见她有这么好的耐心宠爱过谁家的娃娃。来到这里以后,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好几个孩子的娘,大到十九岁的成儿,小到刚满三周岁的小胖墩,竟然个个都是疼爱有加,真真有了点母亲的慈祥温柔了。
宝玉向我问道:“前日听说婶娘请了什么神医过府,帮妹妹配了方子调养身体,却是有效的,为何又病了?”
“却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夜里贪看月色,被风吹了,不想夜里就发起热来。丫头们不经事,就当了大事来回婶娘,倒闹得像有多大的病似的。其实只是偶感风寒,吃了两副药也就好了。”
“原来如此。只是妹妹从小就容易生病,还是应该多保养,不要任性才是。”
我知道他是真的担心我,便也不与他争辩,乖乖的点头答应了。
又说了几句话,湘云便说困了。岫烟和宝玉便也起身要回房去。米琪只说她们今天玩了一天,只怕是累着了。忙让丫头们好生侍候着她们回房去歇着。
我正巴不得可以与宝玉独处一会儿,说点悄悄话,便也随着她们起身。四人一起给米琪行了礼,相携着往外走。
湘云趁别人不注意,俯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我帮了姐姐一个忙,姐姐却要如何谢我?”说着,还向我眨了眨眼睛。
第八十六章 花前雨下
我愣怔了一下,瞬间明白了她话中的含意,脸上一红,向她轻啐一口转身就走。湘云掩着嘴轻笑出声。岫烟虽然也看出我和宝玉之间有些小暧昧,却不肯说破,一拉湘云的袖子,挽着手告辞而去。
又羞又恼的急行了一阵,猛然抬头,竟已是听荷小筑的门口。转头四顾,跟着的人一个也不见,只有宝玉静静的跟在我身后。
宝玉见我回头看他,便轻笑着走近前来。执起我的素手,轻轻印上一吻。
脸上一红,我转过头去,挣了几下,也挣不开他的手。心里有些气恼。这个宝玉越来越不像个正太该有的样子了。怎么说姐的心理年龄也大上他好几岁,怎么反倒是每次都败在他手上。
越想越生气,干脆转过头去不理他。宝玉轻笑着拥住我。在我耳边低声道:“别恼,一别又是月余,我在府里日夜想念妹妹。只恨不能陪在妹妹身边,就像小时候一样,一床睡、一桌上吃,喜欢在一处,烦恼了还在一处。妹妹难道不想念我吗?”
一句话,心瞬间柔软。轻偎进宝玉的怀里,手臂环上他的腰际。比起一个月前,他长高了许多,也瘦削了许多,却也更结实了,已经从正太慢慢转化成青年男子。此际被他这样抱着,心里竟有了点小小的绮念。暗啐自己一口,越来越不知羞了。
不知相拥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只是一刻钟。刚刚才挂上树梢的眉月已经隐不可见,接着,就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雨势不大,却也足以湿透春衫。
宝玉忙伸手护在我头顶,焦急的说道:“妹妹大病初愈,我却拉了你来淋雨,若是又病了,却让我如何是好?”说着,就要脱下长衫帮我遮雨。
我忙按住他解纽扣的手,笑道:“只是一点子雨,天气并不冷,我哪里就这样娇气起来。”
宝玉执意不听我的劝说,推开我的手又继续解扣子。我又忙道:“你好不容易才出得府来,若是病了,以后老太太那里定不是会再放你出门的。你还是顾着自己吧。”
“老太太不放我出门,不过是多求上一会子,纵然还是不肯,我不出门也就是了,妹妹的身子自来柔软,哪里禁得起一病再病,你不要再劝了。我是不会听的。”宝玉闻言一愣,马上坚决说道。
“就算你不想再出门,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辰,你若只穿了内衣回去,被丫头们看到了,却要如何解释?”心中一急,也顾不得言语上的忌讳,一句话就这样冲口而出,宝玉傻愣愣的站在那里,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了,前面就是听荷小筑,我们先去那里避一下雨吧,等下雨停了我们再回去。即便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自然也会有人来找我们,”也不管宝玉是什么反应,我拉起他的手就朝听荷小筑跑去。边跑边暗暗祈祷,天呐,可千万不要让人看到我们宝玉深更半夜的跑到这里来,不然,我的名节就全毁了。
这听荷小筑只有三间,盖得小小巧巧的,院子两边都是抄手游廊,丝丝缕缕的垂下凌霄、鸢罗等藤蔓类植物。院子中间一条石漫的小径,两边种着几棵垂丝海棠,此时却正是花时,密密层层的淡红的、粉白的花,簇拥在静夜里,绽出莹白的朦胧的光。
我和宝玉在廊下站定,掏出帕子就要帮擦去头上的雨水。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抢过帕子去,轻轻的在我脸上擦拭起来。动作温存轻柔,像擦拭着最珍贵的玉器。抬头与他对视,目光缠绕纠结,气氛渐渐有些炙热起来。
轻咳一声,我拉下他的手,转头看向院中的海棠花、
“几日没有出房门,这海棠就开的这样好了。我记得你那院子里也有两株海棠的,去年开诗社的时候还咏过,如今可开花了?”
“开了,看上去比去年还更繁茂些。只是,姐妹们都不常聚在一处,那花也寂寞了。”宝玉神情有些落寞的站在我身边。
“为什么不常聚聚呢?”
“你和湘云妹妹、岫烟妹妹都不常在那里,聚了还有什么趣?”
“嘆,怎么像没有我们你府里就没人了一样,湘云和岫烟两个本来也不是常在那里的,有时候一半年的也见不上一面,我又常病着,十天里倒有五天不敢出屋门。你们不是一样过的好好的?”
“妹妹有所不知,年下听得说二姐姐已经许给了什么孙将军家,只怕今年秋上就要过去的。她本来就爱静,如今更是轻易不出房门了。四妹妹更是个古怪的,小小的年纪,却爱听那些尼姑说什么因果佛法的,上个月竟然吵着要出家去,被老太太好一顿说,众人又都哄劝着,这才作罢,如今每日在房里吃斋念佛的,外面的热闹是一概不问了。
只有两位嫂子和三妹妹偶尔还有些兴致谈笑几句,只是大嫂子家的兰哥如今也进了学,她每天要督促着兰哥儿念书写字的,也少了很多玩乐的心思,二嫂子那里就更不用,一天从早忙到晚,若是遇上大事,忙的连饭都顾不得吃的,哪里又有闲空儿陪着我们玩笑呢?只有我和三妹妹,偶尔见了还能说几句话,只是,赵姨娘又常去她那里聒噪。”
我微微点头,半晌笑道:“不是还有你宝姐姐吗?她本是至亲,又住的近,怎么不常去她那里坐坐?”
“妹妹又来,为宝姐姐,我们吵了多少次?我又说了多少誓?难道妹妹还是不信我吗?”
“不是不信你,只是……”
“只是什么?妹妹有话不妨直说。”
“罢了,我就跟你说了吧。宝姐姐自从知道选秀无望以后,就对你生了思慕之心。难道你竟丝毫看不出来吗?”
“妹妹这话真真可笑,她大着我一岁有余呢,只是把我当弟弟看罢了。再者,即便是真的,我也只是把她当姐姐看。”
第八十七章 白首鸳盟
宝玉转头看向我,唇边有浅淡的笑意。
“我并不是不信你,只是,不放心罢了。前年大姐姐从宫里送出的节礼,单单只有宝姐姐和你的一样,已经可以看得出大姐姐对那金玉良缘的说法动了心思。而且,宝姐姐人品出众,相貌且不说,单是那温婉娴静的性格,就胜我三分。更何况举止得体、随分从时,府中上下无不敬服。姐妹们也多愿意与她玩的。老太太和太太就更不必说了,经常赞她知礼、识大体、懂进退。如今你也大了,定亲也就是这一二年的事。像宝姐姐这样的人物,老太太、太太岂有不爱之理?何况还是太太的亲戚……”视线投向垂丝海棠如雾朦胧的光影,我的声音也如雨丝般清幽。
宝玉转过头,直直的盯住我,眼中有流光划过,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
“纵然怎样的人物,我也并不将她放在心上,就算老太太、太太真是这样想的,我只不答应就完了。”
不敢转头看他,怕他发现凝于眼底的泪水。只好执拗的看着夜雨中的海棠花影,就像,那里有我的希望一样。
“婚姻大事自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得你不肯的?何况上头还有老太太,她老人家年事已高,若是因此气出个好歹来,你就真真成了逆子、罪人了。”
“那依妹妹的意思,我就听了他们的话,娶了宝姐姐不成?”虽然比先时成熟了许多,终究只是个十六七岁的正太,我一番话说完,他又着急起来。
一声轻叹,我久久说不出话来。是的,我真的累了,这些勾心斗角、这些明争暗夺,真的不是我所希望的生活啊。多么希望,可以跟在意的人,一起离开这里,找个平静的小山村,荆钗布裙、粗茶淡饭的过一辈子。虽然清苦些,也好过这些劳心的富贵荣华。
见我不说话,宝玉更加心急,一把把我拉进怀里用力锁紧,在我耳边急切地说道:“妹妹不要胡思乱想,我们总是会在一起的,我这就回去求老太太成全我们。若是老太太不肯,我就去求北静王,让他出面为我们请个情,想来老太太总是会给他几分薄面的。”
听到北静王三个字,我的心底微微一颤。对呀,我怎么就把这个人忘记了。那个年未弱冠,生得形容秀美,情性谦和又没有政治野心的北静王,对宝玉却是真心喜爱的,再加上他的地位,若是能让他出面说合我和宝玉的事,只怕会事半功倍。但是,要怎样跟他说起这件事呢?虽然从他对宝玉的态度上看,他不像是个很循规蹈矩的人,只是,他毕竟生在这个朝代,又是那样的地位,不可能完全无视礼教的,若是一个不小心,不但不能得到他的助力,只怕会弄巧成拙。
“宝玉,你不要心急,总会有办法的。”打起精神,我努力安抚着宝玉,虽然他近来成熟许多,性格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孩子气,只是,毕竟还个大半的孩子,又是在祖母身边长大,从小被众人像捧月亮一样捧大的,没有经历过什么事,如今遇到人生中最大的一件事,只怕早就乱了心神。“这些事虽然难办,也不是就没有办法的。”
“妹妹既有办法,还请快快说与我听,不要让我白着急。”
“办法是一定会有的,只是现在时机还不到,却也不好说与你听,不如这样,我们现在先按兵不动,先把老太太、太太对我的印象改变过来,你也要配合我行事。若有什么变故了,我们再商量该如何应对。反正我们现在个把月的总会见上一面的。”
“万一老太太、太太帮我定了亲,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应对呢?”宝玉听我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一味的安慰他,又急燥起来。放开了我,自己在廊檐下转起圈子来。
“以你的出身来看,就算要定亲也不是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