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试天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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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试天下3-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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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王!”   
  还在痴幻间,耳边一记厉唤,令他瞬间惊醒,转头,只见一名大臣,双膝跪地,剑架于颈,圆瞪双目,紧紧逼视。   
  “臣太律常宥恭送大王!”   
  太律?没有逃也没有死吗?原来还有一个臣子跟随着啊!   
  恭送?寒风迎面拂来,臣子颈间的那柄宝剑射出刺目的冷芒,刺痛了眼,刺醒了脑,移目四顾……及目皆是玄甲的将士,团团环绕,刀剑光寒!   
第103节:离合聚散(5)     
  那一刻,一股万念俱灰的绝望忽从天降来,将他整个紧紧缚住!也就在那一刻,白王忽然清醒了,所有的一切,从始至终忽都看透了!   
  “丰兰息……丰兰息……好!好!好!”   
  白王仰天长叹,抬臂挥剑,一缕鲜血飞出,溅落雪地!   
  比六国的王宫更为宏伟气派、更为富丽奢华的皇宫座落于帝都的中心,而皇宫中,最为庄重肃穆的是聚龙殿。这是皇帝接见各国诸侯的地方,朝臣便是一品太宰未有宣召也不得进!   
  黄金铸造、九龙环飞、宝石灿目的龙椅高高盘踞于大殿的最上方,而此时,龙椅上正端坐着东朝帝国当今的皇上祺帝。   
  宽宽的龙案,铺着皇室专用的玉帛纸,祺帝正伏案于上,却非写什么诏书帝旨,而是专心致志地作画!   
  “门外虽刀剑环立,却仍安坐如山,陛下实谓勇者也!”   
  当那清扬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时,祺帝正落下最后一笔,收笔之时,不由暗想,这等好听的声音若为歌者,必歌绝世妙曲!只不过非壮士的雄昂之曲,也非红装的缠绵之乐,而是在晚霞满天时,金波粼粼的江面,轻舟逸过,和着夕风送来的那一缕缥缈清唱。   
  放下笔,抬首望去,殿中央立着一人,黑衣如墨,容如雪玉,只是一眼,便不由赞叹,好一个浊世翩翩佳公子!真不愧是三百多年前那个东朝第一美男子“墨雪兰王”丰极的后代!   
  “息王吗?”祺帝不急不徐地开口,虽是问话,但其意却是肯定的。   
  “是的,陛下。”兰息微微一躬身,算尽人臣之礼,那双无底的黑眸平静从容地望着高高在上的皇帝。   
  “最先到这里的果然是你。”祺帝同样平静从容地一笑,从宝座上起身,慢慢步下台阶, “朕曾想,皇王、风王与你三人,谁会最先到呢。”   
  “陛下想见我们三人吗?”   
  一个清泠的声音响起,循声望去,不知何时,殿门口悄然立着一名白衣女子,清眸素颜,风姿绝逸,以一种仿如踏在云端一般轻盈优雅的步法无息走来,并立于兰息身旁,黑白分明,融融如画。   
  “风王也来了。”祺帝颔首而笑,“不只你们三人,若是可以,朕希望能见到七王,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朕见七国之王。”   
  “七国残缺,陛下之愿实难成现。”兰息温文尔雅地微笑道。   
  “东朝帝国是由始帝与七将同建,当年便是在此殿封王授国、滴血盟誓。而此刻是帝国崩溃的最后时刻,若东、皇、宁、丰、白、华、风、南——当年建国的八人的后代再次齐聚于此,有始有终不是很完美吗?”   
  祺帝依然淡笑着,那云淡风轻模样似乎不是谈论着他的王国的崩灭,而是谈一个游戏最后的结局。 惜云静静地看着祺帝,良久,她道:“陛下应生于泰通年间。” 泰通为言帝年号,是东朝帝国最为繁盛太平之期。   
  “朕只能做个太平天子,而无末世雄主之气概?”祺帝目光转向惜云。   
  惜云淡淡一笑:“每一个人都有一些会的,一些不会的,帝王同样如此。”   
  祺帝闻言微微点头,移步走近,目光注于两人额际那轮玉月,片刻后才有些感慨地道:“三百多年前,在聚龙殿被分割的这一对璧月终于在三百年后的今天重聚于此!”   
  两人闻言不由同时抬手抚向额际的半轮玉月,目光相视,然后静静移开。   
  “因为这一对璧月,才有了七国,也才有了今日的乱世。”祺帝静静转过身,面朝大殿上方的龙椅,声音静穆低沉,“离合聚散,因果循环。废墟高楼,繁华腐靡……从无至有,从盛至衰……生生息息,周而复转。人生如此,天地如此。”   
  移步缓踏上台阶,一步一步走向龙椅,立于龙案之前,抬手轻抚案上龙玺,然后轻轻拾起印在一块写满丹字的黄绢上:“这是你们要的东西,拿去吧。” 
第104节:梅艳香冷(1)     
  第四十七章:梅艳香冷   
  “仁已十八年十一月十五日,白王破帝都紧逼宫门,幸息王援军救至,白王败而刎。帝都危解,帝感息王之仁贤,乃留诏禅位,不知踪也。然息王谦功避位,曰:必扫天下迎帝归!”   
  长达九天的惨烈决战,数万逝去的生命,血雪相掩的帝都城……以及那许许多多藏在阴暗之中的曲折隐晦的故事,在史家的笔下,却只是这么短短的一段话便了结了。   
  “王,常宥自刎了。”   
  栖龙宫前,兰息立在高高的丹阶上,放目而视,整个帝都都在脚下。   
  “死前曰:尽忠于王,然负白主之恩,无颜苟于世也!”   
  “常宥……”兰息轻轻念着,良久后微微一叹,“厚葬他,以……白国忠臣之名!”   
  “是!”任穿雨垂首。   
  “已是寒冬了。”兰息忽然一声轻语,负手而立,抬首眺望,似要望到天的尽头。   
  任穿雨静静地立在他的身后,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敬服中犹带一抹深思。   
  “穿雨,你看这皇宫,一眼望不到边,现在,它在我们脚下。”   
  片刻后兰息又淡淡地道,脸上仍是那雍容完美的浅笑,语气平静得好似只是随手摘下了路旁的一枚果实。   
  “不单是皇宫、帝都,以后整个天下都在王的脚下!”任穿雨垂首恭声道。   
  “是吗?”似是反问,但那语气却是一种胸有成竹的淡然。   
  任穿雨轻轻走近两步,目光悄悄扫过主子那张看不出心绪的脸,几次张口似要说什么,却又咽下。环首四顾,是庄严肃穆的宫宇,极目远眺,是气势恢弘的帝都都城。数月前,他们还立于丰国的武临台,可今日他们登临帝都,立于皇宫!眼前的人不应只如此的,他应该登上苍茫山顶,他应该是君临天下之人!   
  于是,那还有些犹疑的心定了下来,握拳,垂首,极其沉稳而庄重地开口: “王,请迎娶凤姑娘为……妃吧!”声音很轻其意却极坚。   
  听得这样的话,兰息遥视的目光终于收回,轻轻扫一眼身旁垂首的臣子,墨黑的眸子仍是深不见底的平静,便是脸上那浅笑也未敛分毫。   
  “凤姑娘乃凤家后人,若王能娶为妃,那在天下人心中,王当是毋庸置疑的皇帝!”任穿雨的声音沉静中带着一种激昂,那是一种兴奋,似长途跋涉之人,忽见眼前一条可直通目的地的捷径。   
  兰息看着他良久,最后脸上那一抹雍容的浅笑似加深了几分,那笑令那双墨黑的眸子显得更幽更亮,却无人能探个明白。仰首看着身前壮丽宏伟的栖龙宫,他慢慢开口:“穿雨,对于本王,你忠心不二,为着本王的天下,你更是不辞辛劳、费尽心血,实是辛苦你了!”   
  “王……”   
  兰息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微微眯眸,看着宫前那斗大的牌匾,平淡的声音中隐夹着一丝不可捉摸的叹息:“何曾不思,然前鉴于此,栖龙宫中曾摔白璧无数……”   
  十一月底,可说已是天寒地冻,而位于东朝最北的白国,便成为名副其实的“白国”,冰雪总是最早降临,茫茫覆盖,放目而望,皆是白皑皑的一片。   
  王宫中,宫人们虽早已将各宫通道上的积雪铲尽,但屋顶上、树枝上的雪却依未有丝毫融化之意。   
  “公主。”全身都裹在厚厚裘衣里的品琳轻唤在宫前已站立近两个时辰的琅华。   
  “什么事?”琅华的声音呆板而没有生气。   
  “公主,回宫吧。”品琳心酸地道。原本仿如初蕾一般鲜活灵动的公主,此刻却变得仿如这冬日的枯木,毫无生机。   
  “我看这棵树已看了七天了,树杈上的雪没有融,反倒结成厚厚的冰树了。”琅华目光痴呆地看着宫前一棵光秃秃的树。   
  “公主……”品琳开口,声音却哽咽着,咽喉一阵酸涩,便什么也说不出口了。怎么办?先是修将军,接着又是大王……这些噩耗一个接一个传来,可是公主……这叫公主如何承受?!公主那么的善良,连养的红鹦鹉死了都会伤心得哭泣许久,听到修将军、大王逝去的消息,却一滴泪也没有流,只是像个反应迟钝的木娃娃,似乎不明白那通报的侍者在说什么,疑惑地眨眨眼,然后便呆板地静坐、站立,眼眸看着远方,却没有焦点,没有神气,像是一个只会呼吸的木偶!   
  “品琳,别难过。”   
  品琳忽觉得脸上有冰凉的触感,才知道公主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身前,伸手拭去她脸上无声流下的泪水。   
  “品琳,不要哭啊……”   
  琅华伸手轻轻拥住无声哀泣的品琳,这些泪水是代自己流的吧?一颗心任是千疮百孔,任是流血流脓,那泪却已无法流出,只有日日夜夜的刺心烙骨的痛……日日夜夜无尽无头的恨!   
  “公主……公主……你要好起来啊……品琳要你好起来……”   
  品琳的声音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的,比起那已远去的疼爱、思念却要来得真切、温暖……   
  “品琳,我会好的,我会好的。”琅华闭目,“只是这个地方啊,太冷了,彻心彻骨的冷啊!”   
  两日后,琅华公主自白国王宫消失,宫中大惊,举国寻访,却杳无踪迹。此后也再无人知其消息。   
  而在风墨大军相继得利之时,皇国争天骑也未有片刻安歇。   
  十一月十二日,皇朝领争天骑往王域椋城进发。   
  十一月十八日,皇朝抵椋城,与椋城守将——东殊放大将军之子——东陶野激战七日,最后争天骑攻破椋城,东陶野败走蓼城。   
  十一月二十七日,皇朝攻往蓼城,与东陶野再战,奈双方实力悬殊,蓼城破。东陶野欲与城共亡,为家将所阻。皇朝入城,惜东陶野之能,曾遣人寻访,却生死未得,此后再无其踪也。   
第105节:梅艳香冷(2)     
  十二月初,风云骑大将齐恕、程知与墨羽骑大将乔谨、任穿云各领五万大军,兵分两路,前往黥城、裒城进发,名曰:“助两城御敌!”   
  十二月中,帝都一夜大雪,纷纷扬扬,至第二日晨,已是茫茫一片。   
  帝都郊外十里有一处“日方园”,乃昔年观帝修建。观帝乃东朝有名的贤君,生性节俭,是以“日方园”虽为皇家离宫,但朴实无华,简约淡雅。观帝一生好梅,“日方园”之东一座天然的山坡上遍种梅树。或是想与这天花争妍一番,红梅一夜间绽放,一树树的如怒绽的焰火,红白相间,冰火相交,仿如琉璃世界,璀灿晶莹。   
  “夕儿,你出来很久了,还要在这里站多久?”久微微微气喘地爬上坡顶,雪地里一行深深的脚印。   
  坡顶的一树红梅之下,静静地立着一人,素白的便服,令她几与这白雪世界融为一体,唯有那漆黑的长发偶被寒风撩起,丝丝缕缕扬在半空。   
  “久微,陪我看一会儿梅花吧,你看它们开得多艳。”惜云的声音清冷如雪,目光绞在一枝梅上,却又似穿透了梅树,望得更深更远。   
  “夕儿……”久微开口却不知说什么好,看着梅下的人,最后只是慢慢走近,将手中的雪裘披在她的肩上,与她并肩而立,同看一树红梅。   
  自入帝都,风王第二日即移驾至日方园“静修养病”,因“病体虚弱”以致未能回宫;而息王则“宵旰忧劳”忙于整治朝务、抚慰劫后余生的帝都百姓,以至未能抽出时间探望病中的风王。屈指算来,两人已近一月未见。   
  “人都道红梅似火,可你不觉得这红梅更似血花吗?”惜云抬手,似想碰触枝端的梅花,可手到中途却还是无功垂下。   
  “夕儿,你还在自责?”久微转眸盯着惜云,抬手拂去她鬓角的落雪。   
  “久容和林玑已经到家了吧?”惜云的目光又从梅上移开,遥遥望向茫茫远方。   
  “夕儿,那不是你的错。”久微的手轻轻落在惜云肩上,“落英山的悲剧非你之错,也非林玑他们之错,只因……他们……救你心切!”   
  “身为王,便应对一切负责。”惜云唇际勾起,绽出一抹飘忽的浅笑,“无论功过,都不容推卸!”   
  “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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