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孝庄的话,玄烨显然是有些不敢置信,李德全则猛地跪在了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请太皇太后好生保重身体!”
孝庄摆摆手,“行了,快起来吧,”说着又咳嗽了两声,“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皇玛麽,曾文安是孙儿见过的医术最是精湛的太医,孙儿相信曾文安定能医好皇玛麽的。”玄烨急道。
孝庄笑笑,“哀家知道曾太医是个厉害的,可是哀家却也是油尽灯枯了,哀家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只是,玄烨啊,哀家走后你也切莫责怪太医院的众位太医了,他们,也都尽心竭力了。”
玄烨垂下眼睑,敛去眼中的伤感,“皇玛麽,过去是孙儿错了……”玄烨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过去的都过去了,当初确实是哀家魔怔了,竟然想着除了小德子便能让你回心转意了,哀家不怪你,哀家是怪自己,是哀家自己把你推开的。”孝庄说着,眼中依然是有了些湿意。
玄烨看向了孝庄,曾经他以为他面前的这个老妇是无所不能的,可如今眼见这她长出了满头的银发,眼见着她一天比一天憔悴,看着过去那些属于她的光华全部离她而去,这么多年来一直盘踞在心中的那股子恨意突然消失了,只剩了一团团阻塞在心中怎么样都会散不开的愁苦和愧疚,“皇玛麽这是说得什么话,孙儿也是有错的,孙儿当时还不懂事,是孙儿冲动了,才会伤了李德全也伤了皇玛麽。”
孝庄沉默了一阵子,似乎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过了一会儿又说道,“玄烨,苏嘛拉姑伺候了哀家一辈子,如今也早已过了婚配的年纪,哀家若是那一天真的去了的话,你要替哀家好好照顾她,她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哀家知道,她是把你当做了亲生的孙儿来疼爱的,当年你与李德全的事情若不是她尽力相劝的话,只怕哀家还是想不开的,哀家也不要你给她多少锦衣玉食,只想你让她在这宫中能有一片安宁之地便是了。”
“苏嘛拉姑的事情,孙儿定是不会不闻不问,就算皇玛麽不交代,孙儿也会善待苏嘛姑姑的。”玄烨说道。
“哀家还要你去提哀家打听一个人,若是找到这个人的话,你要尽快告诉哀家。”孝庄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道。
“什么人?”
“当年苏嘛拉姑随哀家进宫之前,曾有一个心爱的男子,那男子是个汉人叫楚明生,只是在她进宫后两年那男子便另娶了他人,哀家只是想让你找到他,若他妻子还在的话那边算了,若他如今是孤身一人的话,你便问问他,心中是否还有苏嘛拉姑,哀家现在虽然已如风中残叶一般,可哀家还是想让苏嘛拉姑有一个好的归宿,若是那人已然忘了她的话,你便在宫中为她寻一个安宁之地吧,若真是让她独自出宫的话,哀家也当真是放心不下了。”孝庄看着玄烨,眼中流露出来的情绪让玄烨难过。
“孙儿自当不负皇玛麽的嘱咐。”玄烨说道。
孝庄点点头,又看向了李德全,“小德子,你走近些让哀家好好看看。”
李德全闻言,心中虽有些诧异,却还是上前几步,走到了孝庄的面前,孝庄脸上有了些笑意,“你也是个好的,哀家去了之后,你一定要好生照顾玄烨,后宫,皇嗣,甚至前朝,哀家都希望你能尽心竭力,你的委屈想必玄烨是知道的,哀家也知道,此生玄烨定不会负了你的。”孝庄终于说出来了,这些话,也闷在她心中很久了。
李德全闻言,一时忘了规矩便看向了孝庄,却见孝庄正一副慈爱的样子看着自己,嘴角还带着些笑意,顿时便有跪在地上,磕头道,“奴才谨遵太皇太后懿旨!”
孝庄看着李德全这个样子,心中更是高兴了不少,这个孩子,果然还是个好的,“得了得了,快起来吧,不然又该玄烨紧的心疼了。”
李德全被孝庄说得红了脸,玄烨虽是强作镇定,耳朵却也微微泛了红色。
孝庄笑出了声音,说道,“得了,你们回去吧,哀家乏了。”
玄烨又看了看孝庄,便站了起来,“是,孙儿就不打扰皇玛麽歇息了。”
“奴才告退。”
两个人轻声慢步地走了出去。
之后的几天,玄烨便派了自己所有的亲信去找那个叫做楚明生的人,一个月之后,终于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玄烨派出去的人,终于在京城中的一个私塾中找到了那个人,而且派去的人回禀说,那个楚明生当年虽被家中强迫娶妻,却在成亲的当日逃出了家门,当年他一路南下,在南方待了四五年才又回了京城,只是回京后也没有回家,只是在城东开了一家私塾,每日只是叫孩子们念书识字,日子过得倒也是悠闲,而且,派去的人还说,在那楚明生的书房里看到一幅画像,画像上的女子看上去也只有十三四的样子,可那样子却是像极了苏嘛拉姑。听了这些回禀,玄烨也算是安下了心,便派人把这消息告诉了孝庄。
慈宁宫中。
“苏嘛拉姑。”孝庄见苏嘛拉姑正在外头不知忙些什么,便喊了一声。
苏嘛拉姑应声而入,只是神色见瞧着却快要比她这个病入膏肓的人还要憔悴了,“主子。”
孝庄见苏嘛拉姑这样子,便也没有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你可还记得楚明生?”
不出所料,苏嘛拉姑在听到那个名字之后,身子明显地颤了一下,眼神有些飘远,不知道是想到了些什么,只是片刻间便回过身来,“主子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人……”
孝庄见苏嘛拉姑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便将玄烨派来向自己回禀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了苏嘛拉姑,“哀家知道哀家的身子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哀家也不希望在哀家走了之后你一个人待在这冷清的宫里头,虽然哀家相信玄烨定能照顾好你,可是他毕竟是皇帝,总是有顾虑不到的地方,而且,若真叫你一个人留在宫中的话,哀家也确实是不放心,前些日子玄烨来慈宁宫的时候,哀家便让他去寻了楚明生的去处,结果今儿玄烨就派人来告诉哀家了,苏嘛拉姑,当初哀家就说那楚明生是个长情的,绝对不会对不起……”孝庄说着笑了笑,“玄烨已经同意了,等哀家走了之后,若你愿意,便会为你与楚明生指婚,让他明媒正娶地把你娶进家门。”
“可、可是……”苏嘛拉姑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怎么愿意?他出身书香门第,必然是既看重礼节了,如今我们都是这把年纪了,还这样明媒正娶岂不是叫旁人看了笑话……”
孝庄笑道,“若他当真是个迂腐的人又怎会逃婚,你且安心吧,就冲着他书房中一直挂着你的画像哀家就知道了他必定还是念着你的,再说了,皇帝赐婚,哪个敢笑!”
苏嘛拉姑看孝庄一副笃定的样子,便心知自己是拗不过这个自己伺候了几十年的主子了,便也只能允了下来,“一切单凭主子吩咐。”
孝庄这才终于满意了,笑眯眯地看着苏嘛拉姑,“哀家总觉得这么些年来对你不住,如今你若是能有个好归宿的话,哀家也能安心了。”
康熙二十二年初,大清孝庄仁宣诚宪恭懿翊天启圣文皇后崩。举国服丧。
☆、第四十章
康熙二十二年,玄烨的九子胤禟,十子胤誐相继出生。后宫诸妃隐隐形成了三角鼎立的局势,佟佳皇贵妃虽无生养,身边却有一个四皇子胤禛,且位居皇贵妃之位,为诸妃之首,而温僖贵妃则是鄂尔泰的孙女,家世背景也非一般妃嫔可比,且育有一子又得玄烨宠爱,自然是不可小觑,而延禧宫里头的那为主子,如今也是这宫里头少有的育有两子的妃嫔,同样也是得了玄烨的宠爱,而家世背景,虽说不能与温僖贵妃同日而语,却也是不可小觑的。如今这宫中,哪里得势,哪里失势,大家看得都是再通透不过的了,翊坤宫,咸福宫和延禧宫所享的恩泽也是宫中上上下下都看得到的。
此刻,延禧宫中,宜妃抱着自己刚得的九子胤禟笑得正欢,“落雪,你瞧本宫这个儿子,可当真是一点儿都不像个刚出生的孩子,一出来就这么白净,今后还不定怎么个丰神俊朗呢。”
落雪嘻嘻笑了两声,“主子这是说的哪儿的话?这三宫六院的谁不知道主子在这宫里样貌身段儿都是数一数二的,九阿哥自然是像极了娘娘的。”落雪看着那个包在红色绸子中的小娃娃,心中也是止不住的欢喜,幸好当初娘娘把那几个眼线给揪了出来,不然只怕这九阿哥也是要危险的。
宜妃慈爱地看着怀里的孩子,半晌之后才喊了奶娘把孩子抱了出去,“胤祺这几日可还好?”
“回主子的话,五阿哥无事,而且奴婢看五阿哥如今也是与皇上越发的像了,比咱们九阿哥可是要英武不少呢。”落雪说道。
宜妃笑出了声,“你这丫头,才两岁的个奶娃娃能看出些什么来?”
“怎么看不出来,依着奴婢看啊,咱们五阿哥和九阿哥以后不定得迷倒多少闺阁女子呢!”落雪一副笃定的样子看着宜妃,连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行了,本宫怎么瞧着你这丫头说话越发地没个规矩了?以后若还是这般不注意,可要仔细你的皮肉了!”宜妃虽是斥责着,可脸上的笑意却也没有减少半分,反而是越发的如沐春风了。
这厢延禧宫中一片喜乐,可那边的永寿宫中却是一派死气沉沉,惠妃眼神阴毒地盯着延禧宫的方向,她真没想到宜妃竟然又生了一个阿哥!就连那个平日里看上去总是病蔫蔫的温僖贵妃都生了一个阿哥!好啊!你们如今就可着劲儿地得意吧!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惠妃绞着手里的帕子,眼中满是不甘的愤恨。
“玉梅,那件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惠妃声音听上去阴沉的叫人害怕。
那个被唤作玉梅的宫女上前几步,福了福身子,“回娘娘的话,已经都安排好了。”
惠妃听着,便点了点头,借刀杀人这个法子虽然老土了些,却也是个在奏效不过的法子,况且又是在这个吃人的宫里头!惠妃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瞬间便又消失地无影无踪了。站在惠妃身后那个叫做玉梅的宫女身子却是止不住的颤抖,她怎么能不知道,无论事情成或是不成,最后她都决计是再难活命了!
几日后在养心殿。
“眼下已经是五月份了,今年的天气似乎比往年要热了不少,才这个月份就渐渐热起来了。”玄烨一边批阅着折子,一边对李德全说道。
“是啊,皇上若是觉得热,便叫人搬几盆冰来养心殿好了,每日都在这屋子里头批折子,奴才只怕还未到酷夏皇上便要在这养心殿里头中暑了。”李德全说着,还瞟了玄烨几眼,站在不远处的几个小太监皆是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只道,他们没有听见李公公刚刚揶揄皇上的那句话!他们没有听见!!
玄烨手中的朱笔一顿,抬起头便看着李德全笑了笑,随即便搁下了笔,“朕知道你的心意,说着朕也觉得有些累了,你陪朕出去走走吧。”
李德全这才像是满意一般的笑了笑,“是!”
其余的小太监依旧是眼观鼻,鼻观心,他们什么都没用听到!没有听到皇上和李公公说话时候奇奇怪怪的语气!他们绝对什么都没有听到!
走到养心殿门口,眼看着还有一众奴才要跟上,玄烨便说道,“朕只是与李公公去御花园走一走,不会出什么事儿的,你们在养心殿好好当差便是,若是有要紧的事情,便立刻来告诉朕。”
“是!”其余的小太监都止住了步子,大家都莫名其妙的觉得松了一口气……刚刚那股子莫名其妙的压力是来自哪里的?为什么他们觉得刚刚皇上和他们说话的时候很可怕!究竟出了什么事!这些个小太监终于都内心凌乱了……不过,他们似乎看出来了些什么……
李德全跟在玄烨身后,止不住地笑着,“皇上今儿火气怎么这么大?莫不是底下的奴才们做了什么叫皇上不高兴的事儿?若是如此的话,等奴才回去了,定当好好说教他们一番!”李德全说着,便笑出了声来。
玄烨看着周遭的侍卫还有些宫女太监来来往往,当下便也不好发作,只能瞥了李德全一眼,却不想这一眼却叫身后那人笑得更欢了。玄烨心中恼怒,见着前面有假山林立,便扯着李德全一个闪身进了那假山之中,“你看这个地方可好?”进了这假山中却变成了玄烨笑眯眯的看着李德全。
李德全后退两步靠在了背后的假山上,“皇上,这里可是御花园,人多口杂。”李德全面色严肃地说道,却换来玄烨浑不在意地一个笑容。
“不让旁人看见不就得了?”玄烨诡异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