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鲤》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桃鲤- 第6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倚微大惊,试图喝止小乌:“闪开!”

小乌疾似闪电,已至姿梅后心,正待攻击,却不知哪里探出一条长缎,仿佛蛇口大张,将它一只脚爪死死缠住,小乌于半空中顿住,转瞬便被缠成个圆滚滚的灯笼状,不辨首尾了。

倚微还来不及心焦,却听姿梅暴怒一声:“你这是做什么!”

竟是百乔,用那腐尸獠牙刺破自己腕子,将鲜血涂于牢笼各个结点,沾了毒的血透出点点碧色,于各个点上缓缓漫延开来。

被囚于网下的倚微大惊:“白小俏!你停下!”

“我是凡人之躯,没有任何灵力,若要破这囚笼,唯有借这腐尸毒混以凡人血使其腐蚀。”百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里捏着那枚腐尸的獠牙,鲜血顺着手掌漫延而下,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小俏儿!”倚微万不敢相信眼前一切。

“倚微,谢谢你。”百乔向他微微点头,“从前到现在,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无以为报。不知是否有来生,或许可以报你恩情。”

倚微喉咙发紧,怎样都发不出声,眼睁睁看着她面前牢笼的结点开始松动,随着那尸毒的碧色渐渐浓重,结点分崩离析。

终于,那牢笼被她轻轻一推,便化为飞灰,消散而去。但碧色的尸毒因有了鲜血的滋养,反而肆虐一般纷纷扬扬。

百乔就立在那纷扬的碧色里,直面姿梅,道:“阿姐,我死也不要那珐金珠,况且,那珐金珠于我已没什么用处了。”

倚微与姿梅望着她。

却见她的脸颊上忽然像是突然开出大朵大朵的花一般,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块状斑纹。那些奇怪的斑纹是灰白的,看起来了无生气,仿佛死人无神的眼睛。

倚微大骇——那或许,是尸毒造成的斑纹。

纷纷扬扬的碧色粉末逼得姿梅不能近前,即便倚微离得远,也还是嗅到一丝仿佛尸臭的霉败味道。

而百乔也受了那碧色粉末的影响,动作似乎有些不灵便,虽站着却有些摇晃,不时呛咳几声。

“早在被困结界之中时,我被这獠牙刺破脚底,便已中了尸毒,毒性食我骨血,至此已然无救。”百乔坦然地挺起肩背,看得出动作有几分吃力,却还是撑住道,“阿姐,我不过是一段寄生在鳞片上的神思,得心,得爱,如今还得了个凡人身体苟且偷生几世,早已心满意足。我不要长生,我不要万世,阿姐,我没有野心的。这些话,我只讲这最后一次了,虽然我不知道阿姐你还能不能听见——”

“而他的答案,我却是一定要的。”她退到池边,最后深深看了姿梅一眼,“所以,阿姐,我们就此别过吧。”

她一个纵身,跳下翻腾而喧嚣的血池。

倚微怔怔望着那血池。

那个笑起来仿佛让人如沐春风的小姑娘,就这样不见了么?

他转而望向姿梅,却见姿梅亦望向血池,看着那血池渐渐归于平静,面上由先前的震惊,慢慢地也如那池水一般,再无波澜。她操纵袖中两条长缎制住倚微,向他前襟中摸索片刻,搜出那两枚珐金珠来。

“谁也不能阻挡……”

倚微知她已入魔道,行为不能自控,一切只听自己心中魔性教唆。魔性生于心结,食怨念而滋长,霸心智,守灵魄,若本体不能制约它,便必沦为魔性走卒,似行尸走肉。

这算不算是一个笑话?

他习惯性地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指间捏诀,沾一滴不知哪里喷溅出来的血,划过囚住他的那张大网。

赤色的缎网应声而破,可不待倚微起身,地牢中却忽然狂风大作,不知何处涌来的白色雾气再次弥漫开来。

大雨倾盆。

88

88、复生 。。。

落入血池的一刹那,如同浴火。

百乔在如火般炙热的血水之中睁开双眼,茫然四顾。

绀青,你在哪里呢?

她艰难地在血水之中沉浮,四处寻找公子没入血池的身影,入目却尽是骇人的血色,带着重压一般,叫她的眼前渐渐地,渐渐地,变成一整片的黑暗。

她忘记了的呼吸此时却忽然回来了,刚一张口,呼入的却是呛死人的腥臭液体。

指尖的触感渐渐地消失了,她感觉不到自己拨动水流,感觉不到自己是前进还是后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血池的哪个方位,更不知道该向左还是向右去寻他的尸身。

她痛恨“尸身”这个词。即便是见到他被姿梅折磨的惨状,也还是不愿相信他已经死去的事实。

“他一定没有死。”她反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积蓄起一点点寻找的力量。

可是,池中没有空气,她并没能坚持多久,便开始止不住地抽搐,因为侵入口中剥夺了空气的血水,也因为侵入她四肢百骸渐渐令她僵直的尸毒。

难道,只能走到这里了么?

她不甘心地连带着自己这副脆弱的凡人躯壳也一并深深憎恶起来。为什么不是能自由来去的精怪,哪怕只是魂魄的形态,只要能让她将这寻觅的时间延长一些,她不在乎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变丑也好,再不能复生也好,只要能让她找到他,再看到他,那么一切都值得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也许能得到的唯一结果仅仅只是身体上的痛苦可以早一点消失。

虽然不负责任,却是真实的解脱。

只要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一会儿,这所有的一切就都会统统不见了。

也算是一个结局吧?即便没有找到那个答案,但是手里还握着与他在一起的回忆。

仿佛是漫长的旅行,见过了风雨,见过了漫山的花,见过了远山云雾,也见过了风雪,是不是应该满足了?虽然还有些遗憾,可是却已经是别人穷极一生也见识不到的世界了。

即便刚才在池边对阿姐说,自己一定要他许诺的那个答案,信誓旦旦。可是如今,大概已然无处可寻。

也许一切都没有答案吧。

这样的思绪一闪而过,眼眶便热了。

还是不甘心啊。怎么样,都没办法说服自己放手。如果要不到他的答案,那么她所有的一切,又算什么?

他的答案,才能使她所有的爱恋有意义。

她这一生,从有神智的那一刻起就与他纠缠着一起前行,到如今几生几世,多少个年头真是数也数不清了,可是也许是她太过贪心了吧?她觉得不够,跟他在一起的日子多少都不够。

忍不住地又想到,会不会还有来生?来生还会不会再遇见他?若是再遇见了,那是不是要个什么信物好认出彼此?

不,也许遇见了,便认得出了。

她不是一直都对他的一切熟稔于心么?应该更自信一点啊。

她这样想着,终于还是睁开了双眼,口中吐出最后一点空气,却挣扎着,在水里张开了双臂,像一只将要飞离的鸟儿一样,凭着心里些微的直觉,向着更深的水下潜去。

直至耳里出现了奇怪的杂音,像是絮语一般细微,却毫不留情地刺痛着她的耳朵。她痛得恨不能立刻捂住耳朵,将那些残忍的声音阻隔在外,可是她没时间了。

整个肺部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紧紧握住,充满了无声的威胁,只要她前行一步,便摧毁一分。

她痛得几乎昏厥。

而此时,浓墨似的水底忽然现出一点幽幽的光,淡淡的,却仿佛有箭矢一般的力量,刺破浓重的血水横陈在她眼前的屏障。

那光芒看起来冰冷,却照亮了她的脸庞。

那是什么?

她想靠近一些,可是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血水里浓重的腥气也消失了,耳朵里的杂音在嘶吼一般,而眼皮很重,她觉得疲倦。

那一点幽光仿佛划落的流星,拖着一条满是碎星辉的光尾,忽而划一个圆圈,便首尾衔接成一个小小的圆环。

她远远地向它伸出手,满怀着澎湃的期盼。

远远的,那个水中的圆环,忽然迸射出无数银色的光线。那光线疾如电,及至面前,她却落下眼泪。

那不是光啊,那是无数尾闪着银光的锦鲤。如若萤火般的锦鲤,周身仿佛有水花在闪动,掠过她面前时,才能发觉到不过是点点的碎星辉。

这一切都是无声无息的,可是她却仿佛听见无拘无束的风穿越群山的声音。

她满心欢喜,即便不知是幻境还是真实。

她仿佛是锦鲤群的标地,锦鲤群在她身畔穿行,有几只甚至躲在她的手指旁,还有几只,几乎在她的长发间迷了路。

锦鲤越聚越多,在她身畔形成光网,使得那黑暗的血池现出轮廓,无所遁形。

她来不及观察血池的形状,来不及去寻找他,便看到一尾比其他锦鲤都要大的锦鲤向着自己摇首摆尾地游过来。

那尾鱼身上有着深浅繁复的花纹,映着光,显现出一种奇异的光彩。

“绀青。”

在水下,她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

而那尾锦鲤,向着自己快速游来。每前行一步,它的样子就改变一些,平滑的脊背上渐渐变宽,显现出人体的样子来,鱼尾渐渐伸长,幻化成双腿的形状……

及至她的面前,便是初初相见时,那个翩然的俊秀公子了。

他的面孔像是被冰雪雕琢而出,甚至瞳仁也是冰一样的蓝,仿佛只要眨一眨眼,便会扑簌簌落下雪花。他的发却是极柔软的,在身后散开,几乎变成蓝色的霞光。他伸出手臂,手臂上还披着细细的鳞,却在碰触到她的脸颊的那一刻,完全变成光滑的臂膀。

而后,他的唇便覆上来,将凉凉的触感传递给她的双唇。她觉得自己仿佛在饮水,她是久旱的大地,而他是天空的眼泪。

是他的手臂,是他的身体,是他的一切。

她终于像婴孩一样满足地闭上眼睛,粘在脸颊上的泪被他亲昵地蹭到自己脸上,留下一道金色的痕。

她的心简直要跳出来了,手臂恨不能再用力一些,紧紧地抱住他。

混沌之中,她似乎听到他的声音,落在她耳畔,呵出碎碎的轻柔的气息。

百乔。

百乔。

百乔。

百乔,我算是等到你了吗?

她却说不出话。

全身的力气好像都消失了。

时间啊,能不能请你再等一等?她在心里苦苦哀求着,费力地想要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些,想要用自己的手掌带给他多一些的温暖。

可终于还是落入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去了。

雨水急落,打得眼角都痛,倚微虚晃一招,向后退去,只半步后心便已抵住墙壁,竟是再无退路了。

他胡乱抹了一把面上的水滴,视线清晰了些,看到不过四五步之外的姿梅同样被瓢泼大雨淋得透湿,却丝毫不减戾气,垂下的指尖流着血。

他低低咒骂一声,捂住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刚刚被她划伤的,深可见骨。

姿梅手上有佑鳞,他的攻击即便正面施加于她,却因为佑鳞的庇护而无法构成很大的伤害,相反的,他对于姿梅的攻击几乎没有招架之力,只能一味地闪躲。

小乌还被她的锦缎纠缠着,间或听得到一声长鸣。他有心无力,自顾不暇。再这样下去,肯定凶多吉少。

正在这时,头顶上倾盆的雨忽然住了。

大团大团的雨雾消散不去,堆积在脚边,混杂着血水的味道,腥臭极了。倚微厌恶地皱起眉,而姿梅无动于衷。

忽然,倚微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似乎有些颤动,他忙伏低身子,与此同时,地面那微微的颤动愈发强烈,渐渐地,几乎使他站立不稳,跪伏下来。而手掌刚刚接触地面,便听得身畔传来巨大的水声。

他惊慌地转头去看,却见血池中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生灵在翻滚,接连掀起丈余的大浪,血水被看不见的力量狠狠甩向牢房顶,砸碎成无数血色的雨滴,再颓然地落下。倚微猝不及防,被淋了一身血迹。

却已来不及顾虑被弄脏的衣袍,他踉跄着起身,拼命向血池相反的方向奔去。

虽然不知道血池之中发生了什么,但作为感觉灵敏的精怪,他本能地嗅出了危险。那血池之中的异象,是足以吞没他的巨大力量。

而姿梅仿佛发了狂,失了心智,又像被那血浪蛊惑了,竟飞身向血池而去,袖中无数条锦缎张牙舞爪,嚣张跋扈。

血池之中兀自翻腾,血水被连绵不断地拍击落到池外,但池中的血水却不见减少,池中究竟是什么,完全看不到。

姿梅的目光里仿佛愤怒得要迸出火星,掌下一动,数条锦缎便似箭一般直刺向血池之中。一声闷响,仿佛是刺穿血肉的声音,血水形成的巨浪似乎有那么一个短暂的瞬间被定格在半空,但也只是一个瞬间。

倚微眼睁睁地看着那血浪拧卷成一股暴风的形状,将姿梅的锦缎尽数吞没。

姿梅当下迅速斩断了锦缎,而后飞身退出一丈开外,这才免于与她的武器一样落得被吞噬的下场。

倚微忽然想到,血池之中这般惊涛骇浪,那先前落入水中的白小俏呢?这念头一出,他便躲也躲不住了,一瘸一拐地便往血池那里冲。

血水巨浪好似长了眼睛,见有人靠近,平地又卷起一阵暴风样的大浪,将他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