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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她大把大把地挣钱,我懒散地睡到天亮,然后下楼去买青团子吃,有时会买些花生或者小甜品。
我喜欢这种日子。
虽然外面风传我们是拉拉,可我们知道我们不是。因为我们只是相互喜欢,偶尔也争吵、反目,有一次我看几天没有看到她,她跑到和一个文艺团体走穴,走之前亦没有告诉我一声。
我跑到音乐学院找她。
结果发现她走了,根本就没有看到她。
几天之后她回来,我在门上贴了纸条:你是个自私的人。她走这几天,我一直吃泡面,脸色腊黄,根本不是人的颜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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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两生花(3)
她开了门,进来给我当地很多小吃,因为是海滨城市,她带回很多鱼丝,还有,她拍给我很多钱:去吧,去西藏吧,你不是说去西藏没钱吗?
我哭了——你去哪了呀你。
她过来,拍拍我的肩,挣钱去了呀。没钱怎么交房租啊?
我发现我越来越依赖她,依赖到像一个寄居蟹。所以,她过来,收拾起我的泡面袋子,把冰箱里的东西全拿出来扔了,然后跑到楼下超市买了很多菜,一个小时以后,六个菜端了上来,看到鱼香肉丝和糖醋里几时,我的眼泪就啪啦啪啦地掉了下来。
我对绿禾说,绿禾,我想变成男生。
去你的,她拍拍我的脑袋。我一阵晕眩,我希望可以这样看着她,一直到看不动为止,除了我妈,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这种好超乎正常的好,因为两个漂亮女子本应是相克相生,本应是嫉妒的,或者为一个男人争宠才对。
一切恰恰相反。
我们亦有没有钱的时候,挥霍空了的时候,两个人怀揣着五块钱吃一碗牛肉面,她对我说:没事,我明天继续到酒巴唱歌去。
我喜欢她若无其事的样子,喜欢她抽烟看天的样子。
所以,我的画越画越好了,到大四的时候,我的画得了一个全国的奖,奖金是五千,我用这五千买了两个翡翠的项链。
我觉得像绿禾这么珠圆玉润双形销骨立相结合的人,没有比翡翠更适合她了。
当我们戴上项链去照相时,摄影师说我们:两生花。
三
童亦是到宿舍找了几次我没有找到才寻到茂名路78号的。
茂名路78号就是我和绿禾出租的房子。
我以为是绿禾回来了,扑过去,便看到了童亦,他那天穿了一件粉色衬衣,之前我一直不喜欢男人穿得太艳丽,可是,他穿粉穿得真是好看,分外惊艳。
收水费?我问。连我自己都觉得,声音如此暧昧,我一向好色,画画让我对男女之间的长相瞬间就了如指掌,比如哪里最性感,哪里可以稍做修萁。
你是颜索?
是我。
有事?
找你好久了。他声音很慢,去过几次你的宿舍,寻你不见,果然,你是我要找的人。
我心忽然跳得厉害。也见过好看的男子,但好看到这种程度,还是让我心动。你来买画?是么?
我来寻人。
他并不客气,直接进入我们的屋子,我和绿禾的屋子,第一次来生人,他看我的画,再扭头看我人一眼,我喜欢这样霸道的男子,不谦虚,一点也不。
伸出窗外,我看到窗外停着他的宝马。
原来是有钱人。
你不认识我?他极自负地问。
不,不识。
看来太清高。他掏出名片,然后放我们桌子上,那桌,是我和绿禾在古旧市场上淘来的,有三十年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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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两生花(4)
我看名片上,一个愕然的名字,原来是海旺集团的老总,我知道这个集团,曾经占据财经新闻的主要内容,未曾想到与我有何联系。
我也毕业于A大。比你高五届,当年我的画参加过全国美展,所以,看到你的画得奖,便寻了来。
这是我第一次寻一个人。我想起旧梦,那时我还不曾做生意,也和你一样,向往成为一个画家,可是我知道,有些事情,总是背道而驰。
这是我和童亦的第一次见面,他气质凛然,根本容不得我说话,然后擅自决定带我去吃红房子的西餐,他说,那里的西餐最正宗。
我给绿禾发了短信,我出去吃饭,你不必等我。
以后若干天,我不停地发类似的短信,而我和童亦逐渐由吃饭变为一起夜游,参加各种派对和沙龙,我甚至顾不得毕业论文,本来要写莫奈,需要写查看大量的资料,可是,我哪里顾得。管他莫奈还是高更,谁都顾不得了。
我贪恋这个男人的味道。
他有一种让女子抗拒不了的诱惑,是毒,是瘾,是欲罢不能。
我再发短信给绿禾时,她打来电话,你及早回来,我有话同你说。
她语气严肃凛凛,好象从来没有过的,我知道她已经知道我的恋爱了,因为我总是早出晚归,甚至,彻夜不归。
童亦的别墅,在上海郊外,带游泳池和蓝球场,我没有想到自己亦是这样虚荣的女子,喜欢有钱好看的男子,我们在月光下游泳,深蓝色的泳池里,他轻轻地吻了我,水和水缠绕在一起,我看到他好看的眼睛和眉毛。
我早已忘记绿禾的电话。
回到阁楼,绿禾在等我。
生日快乐。她上前说。
我居然忘记我的生日,屋子里到处是蜡烛,她从燕林蛋糕屋订来的巧克力蛋糕,然后送我一瓶夏奈尔香水。
你……你真好。
恋爱了?她轻声问。
嗯。
听说叫童亦?
嗯。
我们的对话特别简短,简短到只有这两句,然后,她伸出手来,请我跳舞。
我们跳了一支探戈。这是我们最擅长的舞,我们每次跳舞都如胶似漆,有人看我们跳舞,说我们是倾城之恋,但现在,我感觉和女孩子跳舞远远不如和童亦跳舞。
过完生日,我打算搬出去。
绿禾很伤感,但没有出租拦我,她说,你想好了,不要后悔。
我执意搬了出去,童亦把我安置在静安寺附近的一个两室一厅里,说为我做画室,我们在画布上亲热,满身油彩,最爱的时候,童亦把我的脸上也画上油彩,我们在镜子里相互看着,我觉得,这就是地老,是天荒。
四
你有音乐学院的朋友叫绿禾?那天我正在画一组西藏的画,童亦忽然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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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两生花(5)
我手一颤抖。好象绿禾是我内心的一朵莲花,它轻轻地绽放,不允许别人问及。
是。
能见见吗?我有一个朋友搞音乐,看看她条件如何,也许可以给她出专辑。
行。我有不详的预感,我一向讨厌男人打听女人的消息,特别如果再是女孩子的女友,何况,我和绿禾曾经亲密得如同一人。
我约了绿禾,在老上海餐厅吃本帮菜,那天童亦过分修饰了自己,反而显得到处都是不自在的,都是乱的,我看得出来他的心,心猿意马。
绿禾穿得很随意,最简单的休闲裤,麻的,黑色上衣,头发随便披着,一个经意,一个不经意,我很尴尬,童亦让我很尴尬。他眼里散发出异样光芒,虽然还拉来了一个什么总做陪。
我和那个什么总,完全是陪衬而已。
之间,什么总接电话提前走了,只剩下我们仨。
我去洗手间,看到有些憔悴的自己,我的确不如绿禾漂亮,绿禾有一种让男人魂不守舍的东西,追求她的男生有的都自杀了三次,可是,她没有动过心。
还有的男生,托我给把东西带给绿禾,我看到那些精美的丝巾和披肩,分外想占为已有,可是,绿禾把它们一条条还了回去。
我想,她是个神,而我是一个俗人。
是,我是俗人。
我喜欢童亦,因为他有好多好多钱,他可以帮我办画展,他还有好多好多情。
可是我出去的时候,我发现他的脚搭在绿禾的脚上,而绿禾正含笑看着他。
我终于明白,所有的友情在爱情面前屁也不是。脑海中浮现三个字:狗男女,我冷笑一声,坐下来喝酒,很快就醉了,我趁着醉意,让童亦抱我亲我,当着绿禾的面。
绿禾的脸上挂着霜。
抱我,我对童亦说。
绿禾说,你喝多了,走,我们回家吧。
我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狠毒的话:最毒不过妇人心。
最后我们不欢而散,我自此再也不想理这个叫绿禾的女子,她怎么能对我的男友下手?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居然都失去,童亦一个月后蒸发,换了手机号,我打车到他别墅等待他,看到他香车前又坐了新人。
那新人好象刚红起来的新星,演过一个青春剧,我把手里的可乐泼到童亦的脸上,然后骂,流氓。
我才知我爱上了这个人,因为爱,所以恨。
我更恨的是绿禾,她打来电话,我根本不接,她到处找我,我不在学校,我一个人去了丽江,在丽江,我酗酒抽烟,披头散发,调戏男人,并且试图和一个德国来的小伙子亲吻。
失去爱情,亦失去友情,我怀疑一切。
也因此绝口不提绿禾的名字。
半个月之后,我在丽江看到一个人——绿禾。她寻了几千里来找我,我看到她的时候,心里一酸,她瘦了,黑了,背着我送给她的包,戴着我给她的翡翠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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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两生花(6)
我们和好吧。她说。
不。我坚决。
我并没有抢童亦,是我考验他,我早知他朝秦暮楚,他居然禁不住小小的考验,绿禾,你误解我,我并不喜欢他,他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男子,而且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十六岁那年,晚自习之后,我一个人回家,在小巷中,被三个男人车仑。女干。
啊?
是,这正是我不喜欢男人主要原因,我不再和任何男人来往,只喜欢那些温婉动人性格凛冽的女子,所以,看到你的画时,我看到了自己心里底里一直渴望的东西。
叙述这些时,她夹着烟的手一直颤抖,那是童亦离开我之后我第一次哭,我伏在她肩上哭了,叫着她的名字。
五
我们重新住在一起。
彼时,我们离毕业还有一个月又十天,她的名声渐起,有几个文艺团体来和她洽谈,而我的形势却不看好,全国的美院好象死光了,没有一家伸出橄榄枝。
那逼仄的小楼好象世外桃花源,我在那里画画疗伤,大部分钱全是绿禾出。
如果不是周生出现,我们也许会这样过下去,但绿禾的身边忽然出现一个叫周生的男子。
中年男子,微胖,秃顶,我和绿禾开玩笑,你即使再恋父,也不必如此吧?绿禾哈哈笑着,只说这个台湾来的商人傻,每天去她唱歌的酒巴献花,一大把又一把红玫瑰。
看着怪心疼的。绿禾说,那么多红玫瑰,可以买多少颜料啊。她这样比喻的时候我就非常非常感动,我想绿禾是真的喜欢我,才会替我买那么多的颜料啊。
周生曾经来我们小屋里,眼睛里有酸涩:哎,太局促了啊,这种小屋。
他并不是要包绿禾做二奶或三奶,绿禾嘲笑说:他说他要来大陆寻找爱情,他前年丧了妻。
你不要嫁给他,我削着苹果,很正色地警告他:他不就是有俩臭钱?况且你姿色出众,嗓子这么好,不愁不红的。
好,我不嫁给他。可他对我实在好,前几天还要送我车。
你不会虚荣到为一辆车嫁给一个中年男子吧?我被虚荣害了,不能再虚荣下去,前几天看娱乐版头条,童亦和女模特去风,结果出了车祸,结果女模特死了,童亦的腿折了。
我并不觉得心疼,只觉得大快人心。他的新人旧人有多少?我不过是其中一个分母,这样想的时候,我只感觉那段貌似恋爱的时光十分无聊,甚至接近于无耻,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