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穿过繁华的街市,霓虹扑进车窗,流彩纷呈。夏汐看着街道边的一家酒吧的招牌,突然升起一种放纵的欲望。
“去蹦D吧!”
赵兰清说过了,心情很糟时去跳迪斯科最好。那种场合可以忘了自己是谁,可以忘了周遭的存在。
夏汐想把昨日之前的所有记忆都忘记。
忘记昨天,就等于忘记独步高楼了。她从未如此强烈地渴望忘记一个人。这种感觉来得太过于强烈,以致她也忘了自己在跟谁说话。
她倾向许之宁,脑袋揍近他,呼吸在他的耳边回转,“蹦D好不好?”
许之宁蓦地侧身,唇瓣急速地擦过她的脸颊。
“哦喔……”夏汐有点不知所措,怔怔地看着许之宁。他就在她的呼吸范围里,眼神炽热,她几乎可以感应到他温热的气息与她的头发交缠。
交缠?这个词简直吓她一跳。事情太突然,令人惶恐。
“夏汐——”许之宁徐徐地道出她的名字,微热的气息不散。
“是。”她觉得自己被两道目光锁定,所谓的情深款款,就是这样的吧。
许之宁伸手抚向她的脸,低低地道:“我喜欢你突然而来的热情。”一字一字,清清楚楚,不像是戏谑的话。
“你逾越了。”夏汐恢复了平静。
“是的。我逾越了。”许之宁无奈地耸肩,正身坐好。
夏汐低眉,无言地按着手机键,给赵兰清打电话。
车子在“POBOCLUB”前停下来,赵兰清已经等在门口。夏汐打她手提电话时原来她已经和一位看不出是什么国籍的男人早早地来到了这里。
看见许之宁和夏汐在一起,赵兰清笑吟吟地迎过去,“好现象喔,喜之郎!”
夏汐挽起赵兰清的手问:“先陪我去买件衣服?我想换掉这套衣服。”她想换掉的其实是昨夜的心情。她的心情整天都像身上的白色衣裳,褶褶皱皱。
因独步高楼而褶、因独步高楼而皱。
如果真如赵兰清所言,疯狂舞蹈可以忘却,那么在舞蹈之前她是不是应该乎整衣装?她要彻底忘记独步高楼啊,从今晚开始,到往后的每一个日子,她发誓不去想他。
“现在?”
“是的。不方便?”夏汐抬头瞥了眼那个陌生男子。
“你身上的衣服并不差呀。”
“我不喜欢。”衣服之于女人其实就如男人之于女人一样,旁人认为不错的,自己不一定就满意。夏汐开始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喜欢许之宁了,他不是她愿意穿上的衣服。哪怕他是品牌,哪怕他很华美。可是不适合她。
那么独担高楼呢,他是她渴望穿上的衣裳吗?
罢了罢了,不想他。
夏汐仔细量视赵兰清身旁的男人。他向她堆出一个微笑,澄黄的休闲风衣包裹着其微微隆起的肚皮,棉质长裤和他眼角的笑容一样布满皱纹。适合赵兰清的男人似乎特别多。
“新口味?”她悄声问。
“呵呵……”赵兰清只笑不答。
“需要我陪你去吗?”站于一旁的许之宁问道。
“有兰清就够了。”夏汐说。她不想扯上他——从开始到现在,直至以后。
“那——我先进去找个台位。”
“你们一起进去吧。”赵兰清对那个有着黄肚皮的男子说道,“我和夏汐待会儿再进去。”
4、真的放不下你
在附近的商场,夏汐试穿了一袭连身裙。不同层次的红色与蓝色交错成一片,深深浅浅凄凄怨怨,仿佛《日落》中的某个场景。
“款式蛮好看的,颜色更加特别。”赵兰清说,“就这件吧。再挑一件大衣配衬效果会更棒。”
颜色特别?褪蚀颜色就是这样的吧?它想倾于蓝或倾于红,偏只落得斑驳一片。夏汐觉得像自己,她买下了裙子。不收腰的宽松设计刚好衬托她此刻的慵懒与颓废。
她和赵兰清返回迪吧。
许之宁在安静地喝酒,赵兰清挂在黄肚皮的身上,笑得妩媚而可人。夏汐转身,恰恰对上了许之宁的目光,他正双目炯然地望着她。
夏汐的心猛烈抽痛,如果这样注视她的是独步高楼该有多好。唉!说过要忘记那个男人的,怎么又想起来了呢?一定是衣料的质地不够顺贴不够平整,所以心情才会有皱纹。
想念独步高楼时,心就皱了。
也许摇晃脑袋可以将从思绪中摔出去。她于是跑到舞池中央,疯狂地摇摆,跟着煸情的DJ声嘶力竭地呐喊,以为这样可以忘了一切。
可她思维依然清晰。独步高楼的影子在心底沉沉浮浮,怎么也无法忽略。她跪下双腿,在无人顾及的角落,不可抑制地痛哭起来。
不过二个陌生人而己,不过认识三两天而己,却让她掉了魂魄,断了柔肠。真是没道理。
夜深了,独步高楼是不是在澳洲的海边,是不是又在想他的桑妮?听说拼命地想一个人,对方也会想着你。她已经很努力地想念他了,他感应到了吗?
夏汐任身形淹没于人潮中,飞扬着黑发在浑浊的烟雾里快乐舞蹈,或间断地在被纷扰嘈杂遗落的一角留心周遭,发觉那些放肆摇摆的灵魂真是好看。
她也是一具无主的灵魂。
赵兰清找到夏汐,递给她一个瓶子,“甜酒,不会醉人的。”
可这一刻,夏汐多么希望自己沉醉不醒啊!她将那瓶陌生的酒全部灌进嘴里,未曾镇热的酒液滑人咽喉,有点冷冽的甘香与陌生的微甜,感觉不坏。这个发现使她兴奋莫名,简直刺激神经。
这是她第一次喝酒。昨晚独步高楼叫她千万不要喝酒。她为什么要听他的话?他既遥远又虚幻,不会明白她现在的挣扎。
“啊——”夏汐对着纷乱的舞池尖叫,张狂的音响将她的声音淹没,叫声的余音缩小成一个亮点,像某种指引。雷射灯突然闪过一线雪亮,她蓦地转身,看到不远的吧台处,有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独步高楼?!他不是去澳洲了吗?
夏汐离开舞池,走向吧台。
确实是独步高楼。见夏汐走近,他用画纸拭擦她额间的汗水。灯光太暗,夏汐判断不出他现在的表情。其实,他有什么表情又关她什么事呢?纵然他的表情有多么的丰富,都与爱恋没有关系。
“今天我又去了海边,一直在找你,可是哪里都没有你,我找不到你。”独步高楼说。再次见到她的感觉真好,找不到她时他简直要疯了。
“你找过我?”夏汐问得言不由衷,其实心弦起伏。被寻找的感觉很幸福,本来她是不知道的,但现在,她懂得体味了。
“我找你找得好苦。码头、岩石边、沙滩上,我到处找,却不知道你在哪里。”
夏汐的泪很快流下来,是喜悦的泪,“你不是说今天去澳洲吗?”
“我放不下你。”独步高楼喃喃地说,“真的放不下你。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身在机场了,却想去海边找你。我不断地告诉自己,我爱的依旧是桑妮,却在昨晚之后不停地想起你。我是不是很坏很贪心?”
“独步高楼……”夏汐泣不成言。原来失心的并不止她一个人啊。
“我喜欢你,我要制作一个网页,叫‘独步高楼之夏日潮汐’。”独步高楼的气息里有浓浓的酒意,“而你,夏汐,你是魔女吗?充满诱惑的魔女?诱引着我一再地深陷?”
“我没有。我不是诱惑的姿态。”夏汐说道,冰凉的手抚摸他的眉心,“你又喝了不少酒吧?”初识的那晚,他错把她当成桑妮,那么现在呢?
“三瓶。”独步高楼举高摆于吧台上的一个酒瓶,标签纸上全是英文,看不真切,但可以意想是种烈酒。
“所以你现在醉了对不对?”夏汐问。他清醒时离她很遥远,醉酒时也不会有多贴近。
“是。我醉了,醉得不轻,醉得让我——”独步高楼俯下身子,抬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像一个侵略者的姿势。“让我不停地想着你……你今晚可不可以陪我……”
“你——”今晚陪他?什么意思?夏汐顿时呆愣住丁。
独步高楼用指腹揉抚她的唇,柔软的感觉熟悉得让他几近要叹息起来,这个小女巫啊!怎么总是和他珍藏于心底的那个娇俏身影重叠复重叠?他的头慢慢地倾向她——
“不准碰她!”
一声激越的叫声惊醒了迷眩中的夏汐,然后是一股拉力将她带离独步高楼的身边。
“夏汐你没事吧?”是许之宁,他一脸担忧的模样。
“会有什么事?”夏汐漫应。并非摩拳擦掌的突冲局面,许之宁太过于紧张了。
独步高楼眸光熠熠地凝睇着夏汐,不说一句话。夏汐回视独步高楼,不知道他刚才的话是出自内心,还是酒后胡言。
“没事就好,我以为那人想要轻薄你。”许之宁瞪了眼独步高楼,一边挽着她的手,一边走回座位,“我一直在看你跳舞,可是你跳着跳着就见了,我找不到你。”
“你也在找我?”夏汐问道,双眼却望向独步高楼,可他背光而立,形影模糊。
“是的。”许之宁拥紧她,满脸担忧地,“我找你找了好久。吧台、秋千架和洗手间门口都找遍了,我还下去舞池找你,却不知道你在哪里。”
天!夏汐的身子摇晃了几下。她想她大概要晕了。连续被两个男人这样地“礼待”,是幸福还是负担?她只有一双纤弱的肩膀。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被那个男人吓着了吗?”许之宁问。
“我很好。”轻抚眉心,夏汐蹙眉答道。即使看不清许之宁的表情,她也仍可以感受得出他的眼神之热烈。
“没事就好。我刚才……”
“对不起,我想回去了。”她打断许之宁的话,“兰清去哪里了?要跟她说一声,我现在就要回去。”
“我送你。兰清小姐和她的朋友先离开了。”许之宁伸手想要牵她,但夏汐巧妙地躲开了。
她从来都未能习惯被他碰触,刚才任他拥着只是来不及拒绝。
经过吧台,独步高楼已经不在了。酒保正在擦拭台上的酒痕和收拾酒瓶。
夏汐怅然若失地回到酒店,打开日夜为伴的笔记本电脑,并插上酒店内没的网线,登陆因特网。
信箱里有好几封新邮件。包括报社的、杂志社的,和出游前关于某周刊主题策划方案的需要修改的细节,以及——独步高楼的来信?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
夏汐你好:
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想我错了。今晚我喝多了酒,有点情绪化,可能说了不该说的话。对不起!无论你怎么看我的人品,我始终把你当做朋友看待,希望你也这样。
认识你真好。
今晚之后,我回要到澳州去了,但愿有再见你的一天。
独步高楼
接收时间是深夜一点二十五分。信邮的附件,是四张海上日落的数码照片。
这么说,他是从酒吧回去后就给她写信的了?
但愿有再见的一天?夏汐苦笑,啊,永远都不会再见了。她不介入别人家庭的,即使这男人或许对她有意,即使她的心其实也放不下他。然而,他与她,从此之后怎么可能再相见?他有他的蓝色海洋,她有她的夏日潮汐。
他是大海,她是潮汐。
相遇只是偶然。
终归是逃不过一句“再见”。
临晨时分,夏汐轻轻地键盘,回复独步高楼。她的心清明透丽、平和淡然,只有在这封信里面,在看似乎静的言语中,才可以窥视出她的心之不平静——
来信收阅
照片不错
很感谢独步高楼让我瞬息成长
也谢谢一个雨季使我一夜苍老
对于温哥华
从此心存感激
再见了
或许不见
我是苍老了。
所谓“一夜白了头”的说法是有事实根据的。我以前一直不相信,现在信了。我没有白头,青丝依旧,可是颜面不再容光焕发。
我又是一夜没睡,你想不到吧?如果你真有情意,其实我怀疑你又能安睡几何?
赵兰清很晚才回来,进到房间竟开始掉眼泪,一言不发地。
我从未看过她这个样子,是不是她的心里也在想着谁?
我在拼命地想着你。
明知不该念,偏偏念得紧。
独步高楼心绪不宁地读着信——
澳州之行愉悦
那个萍水相逢、名叫夏汐的女子这样祝愿他。愉悦吗?他问自己。不过是回来捡拾属于他和桑妮之间的往事而己。回首往事是甜蜜的,追忆往昔却是感伤与悲痛的。
他站起身来,透过玻璃幕墙,远眺悉尼歌剧院。
这是卓氏集团的最顶楼,也是他近一年来的常驻办公地点。
桑妮的父亲说,要娶桑妮,就必须入赘卓家,以卓家之长子身份继承并管理卓氏集团。否则一切免谈,包括跟桑妮交往。
卓氏集团的总裁、即桑妮的父亲是个奇怪的中国老头,他白手起家,数十年商场之战,终于在年近五十时打响了卓氏品牌,使卓氏集团成为PC行业的龙头老大。他五十二岁才娶妻,是位华裔女子。卓老头在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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