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珊和张京面面相觑,异口同声,你这也叫紧张?还要不要其他人活了。
他嘻嘻哈哈的笑,没有再多言语,我也就把那一句当成玩笑话。
说来也凑巧,考场有两个,刚好我跟地瓜抽了同一批次。走出等待室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腿在微微颤抖。都说紧张是会传染的,我的腿也跟着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脑子还紧跟大部队的一片空白。我在心里哭泣,这叫怎么回事,好死不死,到这紧要关头犯起憷来了。地瓜忽然回头对我一举右手,“班长,我们一起,加油!”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点点头,觉得怪异极了。在准备室里看了试卷,还没打好要说的腹稿,准备时间就结束了。
我站在考场外,深吸一口气,放松面部紧张的肌肉,轻快的吐出:“May I e in?”
考试真的谈不上顺利,第一部分朗读短文,我不够标准的发音听的老师面无表情。好在后面的问题对答我发挥神勇,一次“Pardon?”都没用就顺利完成,最后的口头作文我也说的挺溜,拉了拉,十分稳稳当当的记载到了我的名下。出了考场,我喜形于色,竟然难抑兴奋之情,拍了一下手。地瓜灰头土脸的走过来,考完试按照规矩我们必须从另一个楼道离开,防止把题目泄露给后面的人。
“地瓜。”我收敛住眼底的喜色。
他朝我苦笑,大概我会是我们班唯一的零分。
“0分?”我惊讶,随口安慰,“不会的,怎么着也有四分。”
“我一句话也没有说,怎么有分?”他双手一摊,笑得比哭还难看。
“第一部分不是给你文章读了吗?你读就是。”我急了,“我刚才不是告诉过你,只要开口就有分数。”
“我说不出来。班长,相信我,我是真的想开口说话的,可是我真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地瓜苦笑,“难道你以为我不想考好吗?我要是能考好我为什么不考好啊,上红榜,谁不想?可是学校这么多人,又有几个人能上去?”地瓜忽然愤怒的捶了墙壁一拳,白色的涂料
的往下落,学校的教学楼也有些年头了。
“地瓜?”我小心翼翼的喊他的名字,生怕他彪悍一发作,拳头就落到了我身上,这一学期以来,他表现正常的时候可真不算多。
“我他妈的也想考好,跟她希望的那样,可我真不是读书的料,她就非得找个成绩好的?成绩好的,那个小白脸成绩要好,有必要到我们学校借读吗。他妈的她凭什么看上那小子啊,连架都不肯为她打一场。”
“地瓜!”我有些无力,“姜焱跟他已经分手很久了,人家也已经回原校了。你还在这里念叨这些干什么?”
“我就知道她心里还没有放下那个小白脸,不然她为什么不理睬我?”地瓜冲冲地喊。
我惊讶,你回去找过她?
他尴尬的别过脸,粗声嘎气道,像我们这些烂泥糊不上墙的,脸皮再不厚点还有指望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了半晌,下一批同学已经出了考场走过来。
“班长!班长!我也是满分!!”一个女生欣喜地冲我喊。我连忙说恭喜。
跟她一道出来的男生则洋洋得意,班长,老师不是说最多只能“Pardon”三次吗,我有一个问题啪了三次还是没听清,然后我一连串的五声“Pardon?”,那个老师居然又慢腾腾的重复了一次。
旁边的女生立刻不屑一顾地鉴定,那肯定是个女的。
男生大惊,你怎么知道?
我们全都笑了起来。
等他们走过去,我对地瓜说,我请你吃冰,我们出去再说吧。
这恐怕是我第一次请地瓜吃东西,上次他出面帮我笼络学校的老大摆平了焦婕的事我都没任何表示。我问他吃什么,他很上道子的点了最便宜的那种。其实我想告诉他,我不介意再多花一块钱的。
“姜焱怎么说?”我好奇,初三的第二学期,因为课业,因为其他,我跟姜焱交集近乎于无。
“能怎么说,他说我跟她不合适,当初她怎么没觉得不合适啊?”地瓜越说越火,小勺重重的丢到了碗里,已经融化了的刨冰溅了出来,有一滴落在我放在桌上的手背,冰冰的,黏黏的。
我抽了张面纸擦擦手背,笑道:“当时年纪小,马上就要毕业了,她选择了她想走的路,你也不必太介怀。”
“妈的,她简直就是存心耍我!”地瓜忿忿不平,额头上青筋隐隐乍现。
“地瓜,地瓜,你别这样。”我见状连忙劝,“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存在谁耍谁。你平心而论,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快乐不快乐?扪心自问,要是不快乐,你们能一起这么久?姜焱也不是什么都没为你做过。笔记哪次不是她认认真真地做好给你送过去,不过估计你小子根本就没正眼看过。”
“我又没让她做。”他不服气的嘟囔。
“囔,这不就说到点子上去了。姜焱辛辛苦苦为你做的笔记你根本就不稀罕,也就是说,你想要的和她想要的不是同一件东西。就这件事而言,我不认为姜焱做错了什么。这不是因为她是我的朋友,我胳膊肘朝里拐。我就事不就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姜焱以后会继续读书,你根本就不愿意。两个人的力气不往一处使,事倍功半,与其到最后相互指责对方浪费了自己的时间,不如早早放手的好。”
“谁说我不愿意继续读书的?我是考不上幼师,她们不也不招男的吗。我考她们学校旁边的成人学校还不成?”地瓜脸红脖子粗。
然后呢?”我咄咄逼人,“然后你就在那种地方浪费三年时间?我告诉你,地瓜,你这样有什么意思。你要真想怎么样,还不如老老实实地读一个技术学校,好好学一门技术。实用性的技术人才吃香着呢,我爸他们厂一个数控车床三千块工资!”
“那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干到。”他有些急躁,舀冰的小勺被他捏的柄都变形了。
“也不是每个上高中的人都能考上大学,也不是每一个大学毕业生都能找到称心如意的工作啊。”我笑,“这关键还不是靠个人。门路,技术,人脉,都不可或缺。”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话给了他启发。那年中考以后,地瓜进了一个技术学校,反倒是一心立志当农场主的张京穿上了军装。我跟我同桌说到他曾经允诺过的龙虾大餐,刹那间闲愁生几许,人生啊人生,飘渺如蝶。不走到那一步,谁又知道自己会转向哪一个方向。
跟中考同步加温的是镇上的拆迁工作。我因为忙与考试,并不太清楚这件事的动向。只是隐约听大人们议论,哪里哪里钉子户又和拆迁工作组起纠纷了;哪里哪里的补助款比我们这里每平方多了200块。各怀心思的人们纷纷鼓励对方,坚持住,多挨一天就多拿一天的钱。班上村里的同学说,他们村现在泥瓦匠生意最红火,人人都在自家地面上盖房,实在没有地方了,也在房顶上加盖一层,为的就是多算平方多拿钱。然后又是哪里强行拆迁把人打伤了送到医院去了,还不肯付医药费;哪里哪里开发商跟政府勾结,打太极拳,不肯把房子安排到位。沉寂已久的小镇彻底喧嚣起来,连在学校里,老师都对这些议论纷纷。
忽然一天,镇上的拆迁队偃旗息鼓了,然后过了两天,大家都见不到他们的身影。人们开始破口大骂,骂政府言而无信,骂国家干部都是畜生。那些日子,政府的小车都蒙上了灰尘。丢在大院里谁敢开,开出去就有人敢用砖头砸。我们家院子墙壁上早就被人用红漆刷上了大大的“拆”字。爸爸六月份调到总厂的调令也一早下来了。拆不拆迁,我们家都要搬走。隔壁的陆爷爷陆奶奶也由政府事先安排好了新住处。
我一中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家里摆酒庆贺。从老家赶来的老族长还一个劲地说我是女秀才,会光耀门楣。爸爸那一支的老亲都说我是家族里第二个麦蓝天(此君与我爸是同一辈分,当年也是考入一中,而后就读南京大学,再然后公费去美国,目前在某所常青藤任教。他是我们家族史上的神话。),将来我爹妈有福了。儿女是为人父母者最大的骄傲,我爸那天喝高了,一头埋进机械书的他竟然破天荒的谈论起镇上拆迁的事。也是到那时候我才知道这件事居然被捅到国务院去了,上面还派了调查组下来调查。调查的结果是拆迁工作是违法的,相关事宜被紧急叫停。据说主管的官员还被隔离审查了,至今前景不明。
这些人心实在太黑了,才那点补助款,商品房一建,连个阳台都买不到。我爸感慨万千。我想我爸是运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按当年的房价标准,还是能买个阳台家卫生间的;当然,要是搁在房价一路飙升的现在,整个放盆花的旮旯还比较靠谱。
已经给了补助款的自然要拆,最后开会讨论得出的结论是,镇子拆,周围附属村落不拆。又是一阵怨声载道,倒霉的镇政府被第二番劈头盖脸的谩骂。
我是听不到这些了,暑假里我呆在舅舅家。男孩子长得快,才半年的功夫,我弟弟居然比我高了一个头。没大没小的孩子摸着我的头,嬉皮笑脸,叫哥哥。我立刻一掌拍下,还懂不懂礼仪孝悌了。女人天生有八卦的精神,自己的弟弟也不愿意放过。看着从美正太逐步往美少年发展的小表弟,我不怀好意的旁敲侧击,姚飞同学,有没有喜欢的小女生啊。
结果我弟弟十之八九是觉得个子长高了,气势比以前足了,竟然凉凉的白了我一眼,有时间干点正经事。
我石化了。这叫什么世道,我那方扁任捏乖巧听话,从小跟在我后面转,惟我马首是瞻的乖弟弟到哪去了。
我打电话向陆西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他听了还挺乐。男生天生是同盟军,没见面都能合起伙来挤兑我。
第二卷 我们都是好孩子
第24章
我妈问我,想不想住校?我寻思了一下,天下食堂一般黑,一中的食堂没理由会多可口。摇头,坚定的拒绝。于是我爸挑了城西的房子,这里离市中心远,但离一中的高中校区近。今年,一中的高中部会搬到新建校区;以后初中部也会逐步搬过来。房价从我读高中的那年开始上涨,一个学校占那么黄金的地段实在是天煞的奢侈。
房子利用暑假时间装修。我没办法呆在乱七八糟的家里,跟表弟大眼瞪小眼了几天,又跑到小姨家去当了一阵子的小保姆。我妈看我实在是玩疯了,担心我入学摸底考试会大红灯笼高高挂,勒令我去陆奶奶家好好复习英语数学。她的本意是要我收收心,结果陆西知道后也杀过来,天天带我到处逛。好吃的好喝的孝敬上来,好玩的好乐的进贡过来。我一个暑假疯的黑皮黑脸,直到八月上旬想起中旬得回去跟我妈去学校报到才回过神来。身体骗不了人,一看我黑红的脸任我谎话编的多天衣无缝也穿帮。
我慌了,天天对着镜子长吁短叹,缘愁是发长。陆西自觉罪孽深重,整天献宝似的给我弄来些瓶瓶罐罐。我气恼,背英语单词不理他。他讨了没趣也不生气,笑眯眯的在边上翻我初中时期的笔记看。奶奶有时候进来给我们送点水果,看我们安安静静的,欣慰的笑,这样好,劳逸结合,玩了一阵子也该抓抓书了。
嗐,奶奶,我现在愁的是我黑红黑红的脸。
我妈曾经说过,我的脸最大的优势是皮肤好,晒黑了很快就能转过来。说来令人难以置信,以前我从来没在意过这件事。现在看来像是真的了。我妈来奶奶家接我的时候就没发现我曾经在外面暴晒过半个多月,虽然我自己看镜子里的脸还很不满意。倒是陆西,他的脸直到军训还没有恢复正常,等到秋天过去,陆同学逐渐恢复奶油小生的本来面目时,班上竟然还有女生惊呼,陆西,原来你这么白。
学校分了两个精英班,我运气不赖,压线进去了。陆西牛人,从他们学校初中部直升进来的好苗子,老师一来就任命他当班长。我这种狐假虎威惯了的小人物终于恢复了脚踏实地低调做人的主旋律生活。
学校上午军训,下午天太热了就安排学生在教室里自习。坐我旁边的同学告诉我,本来我们学校以学风开明著称,结果我们市上届的学长学姐不争气,高考全省挂尾,消息还被不厚道的晚报披露出来了。市民感情上接受不了,强烈要求教委拿出点措施来,抓紧学习。前人造孽,后人遭罪,我的高中生活怎一个披星戴月千万里了得。
我问陆西前届的惨烈是否属实。他笑着说,其实我们市高考成绩一贯在末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