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把香烟按在烟灰缸里,站了起来。在坐着田头正前方弯下腰。
“俺也听完你的话了,你满意了吧?回去。”
“还没说完……”
力皱起眉头。
“怎么,还有啊?俺可不想一直听你这些烦人的事。就算其他人抢走了你的作品,也和俺没关系!你想跟俺说什么?”
田头用力咬紧牙,力眯起了双眼。
“还是怎么?莫非你想让俺安慰你说‘被人抢了真可怜啊’吗?别笑死人了!”
听到力的怒吼声,田头的背脊一阵颤抖。
“事到如今你还想要什么?想找人安慰的话去找优哭诉去!”
他说的没错。优的话或许会更体贴地听自己说吧?可是,自己却依然只想告诉这个男人。
“你以为俺还会看在以前交情的份上同情你吗?你以为俺还会摸着你的头说‘你好可怜啊’吗?不好意思,俺可不像优那么温柔,俺只会说想说的话。你以前的乐队真是烂到家了。演奏也是,你的声音也是。卖出一首曲子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毫无修饰的语言深深刺进了田头的心口。他甚至无法还口。
“只知道不劳而获,你膨胀了的只有自尊而已吧?你也该好好审视一下自己了!”
“……你知道什么。”
力以同样的目光瞪了回来。
“俺怎么可能知道?俺既没有唱过歌,也没有被人捧过啊。”
听力的口气,他明显把田头当傻瓜。不……他一直就把田头当成傻瓜。田头打了这个嘲笑自己的男人一巴掌。可他却在眨眼之间被还了一巴掌,还被揪住了衣襟。
“俺管你生不生气!你唱歌真的很烂!不过因为脸长得不错,就迎着时代潮流红了一阵子。这只是偶然。因为是偶然,所以才没能持续下去。现在,现实就是你站在这里。说着自己的作品被抢走,自暴自弃,想找个人安慰,就跑到俺这里来,这就是你的现实!”
“闭嘴!你凭什么跟我说这些!”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知道,可你却看不到啊!老是唱那些垃圾一样的歌,还以为自己精通了呢。”
田头是没有办法让他肯定自己的现在。可是,如果他连自己登峰造极的时候也一并否定的话,自己就什么都没有了。这还不只是悲惨……的问题。田头试图扯开抓着自己胸口的手,却反倒被拉近。力在他耳边耳语道。
“你给我看好了!”
听到他充满恶意的低语,田头的心口都快被撕裂了。
“你舍弃友情,得到的又是什么!看上去好像光芒万丈,终究也就是一层薄冰而已嘛!优在你面前什么都不会说。可是俺不同,俺不会原谅你!就算你回到这里,俺也绝不会同情你!一个人要是痛苦的话,你就自己打滚、挣扎吧!”
“闭……闭嘴……”
田头很生气,气得快要火山爆发了,但两只眼睛却滴滴答答地落下了泪。
“这全都是你自找的,不管是痛苦、还是凄惨……”
力抓住田头的头发,不容分说地抬起他的脸。
“被一直信任的东西背叛的滋味怎么样?……唱歌已经救不了你了。”
田头露着一张哭脸,再也忍不住呜咽声。
“谁也救不了你了……”
抓住头发的手指松开的同时,田头脸朝下地倒在了地板上。唱不了歌也好、没有才能也好、现在最糟糕的情况也好……全都是自己选择,并亲自走过来的。
“站起来。”
田头缓缓抬起头。
“俺叫你站起来!”
照命令站起来之后,田头的手被抓住了。弯着身子被力拉着迈动脚步,他被带到了店深处的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被推倒在一直铺在地板上的被褥上,力从上面压下来之后,田头总算明白了力的意图。
“住、住手……”
田头挥动双手,却被抓住按到了被单上。力从田头上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咧起嘴笑了。
“你不是来找人安慰的吗?老实待着吧。”
“不!不是这样……”
“只要你不挣扎,俺不会粗暴的。俺会依你的愿,让你忘了一切的。”
无论田头如何挣扎,如何拒绝,力都没有离开。如果当真要拼死抵抗的话,或许也逃得了。可是,田头却在中途放弃了抵抗,放松了身体。可是,当剥下衣物的下半身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力直接贯穿时,难以忍受的痛楚让他发出了悲鸣。勉强实施行为的部位受了伤,流了些血。当他被摇晃时,还曾认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会就这样被侵犯致死。可是,人类并非如此脆弱,在力出去之后,田头的心脏依然没有停止,身上留下的只有疼痛。
射精后,力便离开了房间。田头裸着身子,把脸按在带着霉味,留着力的味道的床单上,哭了。哭着哭着,意识又开始模糊,正要渐渐睡去……这时,被碰触的感觉让他清醒过来。
温热的毛巾正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身体。视线相对后,力低声说道“
这里没有冲澡的地方哦”。
“血止不住呢……”
受伤的部位被从上方按住,田头发出了呻吟。擦了几次之后,那里被涂上了某种冰凉的东西,又在上面盖了一条干燥的毛巾。
“和女人不一样,真的好脆弱哦。而且还一点都不湿润。”
力一边说着,一边把田头的身体仰面翻过来。第二回合的预感,让田头浑身没了血色。力苦笑了一下。
“你不用担心,俺不会做的。”
力的指尖轻轻按上田头的腹部。
“为什么这里会有瘀青啊?俺只打了脸啊……”
抚摸着瘀青部位的时候,两人身体的距离缩短了,力叠在上面。腹部摩擦着力的性器,冰冷的双唇含住了田头的上嘴唇。厚实的舌头钻了进来,纠缠着。力双手紧紧抱着田头的脑袋,像爱抚小狗一般轻轻用指尖来回摩挲着他的头发。
“别再唱歌了。”
力用拇指擦掉田头因为亲吻呼吸困难而溢出的泪水,低声道:
“继续下去你也得不到什么。你没有才能。”
田头的双唇颤抖着。
“……可是,我只能这样……”
力的嘴角歪向了一边。
“你别再那么自满了。就算了不唱歌了,你也照样能吃饭、拉屎,生活下去。一切都不会改变的。”
即使咬紧了牙关,眼角还是流下了泪水。
“别哭了。你应该觉得辉煌过就不错了。就算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看所有人都在听你的歌。这不就够了吗?放弃……也是一种勇敢啊。”
田头摇着头,却被力咬住了脖子。被疼痛吓到弓起背后,原本疼痛的部位却很快被吮吸住。
“就算你逞强,也没有任何好处。还不如干干脆脆地甩掉它,摆出一副‘唱歌跟我没关系’的姿态来迎接以后的生活,这样一定……更潇洒。”
力死死盯着田头,几乎屏住了呼吸。
“潇潇洒洒地活下去吧。如果放弃唱歌,你不知道该做什么的话,就先试着来爱俺吧。……俺决不会背叛你的。”
△ △ △
两人在没有窗户的闷热房间里,待了三天。像小狗一样互相舔舐,亲吻。因为没有窗户,日夜和时间的感觉都消失无踪。时间只能由两人是互相接触还是没有来划分成两类。
第四天,田头回到了自己家。力也跟着来到了家里,一起洗了澡。在还留着爱抚余韵的肌肤上穿上衣服,田头正准备出门时,力也打算从后面跟着。
田头说了“我想一个人去”,力却不肯罢休,问道:“为啥俺不能跟你一起去啊”,两人吵了起来。“你要去哪里呀”,力实在太过纠缠,田头恼火地只回答了一句“涉谷”,于是力只留下往返涉谷的电车票钱,便没收了他的钱包。
田头来到位于涉谷的公司,直接跟社长说“不干了”,对方却也没有太吃惊。虽然合同还剩下几个月,但这根本不成问题。离开公司的一瞬间,自己一直要强地死命不放手的“歌手”这个头衔也终于消失了。田头感到有些懊恼、有些酸楚……难以忍受。带着失落感回到家之后,力就在房间正中央稳稳坐着。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飞奔过来……把手贴上了田头的脸。
“干嘛……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被力拉到怀里,田头哭了。力并没有问他眼泪的含义。只是一直……像哄孩子一般紧紧抱着田头的脑袋。
从公司辞职还不到半个月,田头便把房子退了租,搬到了力的房间。因为断了收入,他也就付不起房租了。他并不想回老家。既然自己选择留在“这里”,就没办法了。田头在力的房间里恍恍惚惚地过着,吉他也扔了,力的房间里也没有任何一种能听到人声的文明产物。
过了三周、三周之后,在整理房间时田头发现了一大堆有些破旧的笔记本。其中有一本是他眼熟的。怀念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不假思索地看了起来。那里面,有数不清的语句。那韵律在心中反复回荡着,浸透了田头的心。本人明明那么鲜活,真实得让人害怕,可他的语言世界却又像梦境一般美妙。力曾经说过,他要做一个没有人知道的诗人。正如嘴里所说的一样,他不为人所知,只会创造一些不可能公诸于世的句子,而这些句子必将随着力的消逝从世界上消失。田头想着,力选择了一个不求回报、没有结果、没有评价的世界。不知道这是坚强,还是自私,田头像是在寻找答案一般,沉浸在了阅读之中。
“你在看什么?”
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凌晨四点了。力似乎也已经关了店。
“很有意思。”
力笑着,耸了耸肩。
“你可以笑俺的。”
“不是那种有意思。”
微微歪了歪头,力弯下身来给了田头一个吻,问道:“困不困?”
“不困……”
“要不要一起去便利店?俺饿了。”
田头换上牛仔裤和T恤,他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外面,和下半夜的寂静相伴的是稍带凉意的空气。
“你还在写啊。”
力反问道:“啥?”
“诗……”
“是啊。”
两人一面对话,一面走着。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就像夜里的海港一般。一走进店里,力便直接走向了摆着家常菜的角落,田头则绕着店转了一圈。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是有线电视吗……店里传来了歌声。记忆中的旋律和歌词。重复了悦耳的副歌之后,声音渐渐变弱,一首歌结束了。是组合还是单人,是新人还是老手……这首歌田头没有听过。田头感到,他想再听一遍。
“你在发什么呆?回去啦。决定要买什么了吗?”
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田头嘀咕道:“我想……听歌。”
“干嘛?突然说这个。”
“我想听音乐。”
甜头被拉住了袖口,拽着向外走去。走出店门后,力的脚步还是很快。“沙沙”地,便利店的袋子的摩擦声很吵。
“你还没受够教训啊?”
力对着前方低声说道。接着他突然站住,回过头。
“而且干嘛要哭啊?”
我忘记了……这种装帅的话,田头说不出口。或许,自己这一辈子都会被困在这种感觉中。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将会永远让田头感到惋惜与渴望。可是,如果处在力一样超越了欲望的位置的话……或许还能活下去。
“不管你怎么哭,俺都不会买能出声的东西的。俺才不会让你回到过去。绝对不要。你听的那些东西,俺都会把它一个一个弄个粉碎。”
力狠狠地说道。田头明白了,即使被力责骂,挨力的骂,自己心中的这种感觉也不会消失。
“……我爱你……”
听到他的告白,力皱起了眉头。
“我觉得,我是爱你的。”
“俺可不需要随口说的话。”
力吐槽道。
“如果你真的爱俺,就不会对俺说想听音乐。”
“那,你要我去对谁说?”
力轻轻咋了咋舌,抓起田头的手快步走了起来。东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天已经快亮了。
之后的故事……
the end of youth
两年后,田头成立了一个编辑部。从介绍地下乐队的迷你通讯志开始做起,把当时的工作人员作为社员吸收进来,创刊了音乐杂志《move》。这是一本月刊杂志的增刊,一年发行两次。页数很少,销量也少得可怜。第一年,四个社员便有两人辞职不干了。
做一个音乐杂志的编辑,力当然不可能会给他好脸色看。不过,他也没有为这个提出分手。
编辑部的人员一直固定不下来,报道的内容也不太稳定,但自从曾经做过职业撰稿人的小松加入之后,杂志作为一本书的题材总算稳定了下来,销量也涨了上去。第二年,《move》变成了季刊,再过一年,总算是走到月刊化阶段了。只是编辑仍然没有固定下来。明明每年都会招新人,但第二年却又走了。发出招聘广告之后,每年都能收到大概二十份左右的简历。越是在面试上说得热情洋溢的人,越是辞职得早,这还真是悲哀的现实。
“嘴巴甜不甜先不论,选个看上去有点耐性的人啦。”
出门取材之前,小松留下这么一句话走了。
一个人面试十五分钟左右,可是刚过了一半,田头的大脑便开始疲劳,听人说热情洋溢的自我介绍渐渐开始让他感到烦闷。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短发、戴眼镜,给人印象很酷的男人。应聘的理由写着“因为喜欢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