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澜》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惊澜- 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千万别提减负。”迟沃川一本正经地说,“您知道学生对减负是怎么说的?”   

  “怎么说?”京文洲好奇。   

  “减负减负,又减又负,最后是负负得正,课业越减越多。”   

  京文洲笑了出来。   

  一路就这样开着玩笑,迟沃川近似滑头的健谈将原先车里的沉闷一扫而空,连不怎么说话的小陈也开始因他的搭讪插上几句。   

  京阑在偶尔不小心瞄到后视镜时,无一次例外地接触到他放肆的视线。   

  一身名牌包装的男生,纨绔子弟。   

  头发蓄过头颈的男生,马叉虫。   

  骂三字经的男生,没教养。   

  盯住人不放的男生,没品行。   

  话太多的男生,太三八。   

  谄媚的男生,太无耻。   

  迟沃川完完全全集所有她所厌恶品行之大成,从头到脚,没有一根骨头让她看得顺眼,同坐一车,连空气都被污染。她真怀疑她老爸为什么没有看出他的轻佻奸猾。   

  车终于行至过云山庄,天色也有点暗了。   

  名字是全然中国的古典,度假村样式却是西式的豪华。酒楼似的灯红酒绿在一瞬间闪耀,远看一幅画,近看是傻瓜。   

  围绕着楼的是个天然大湖,被霓虹灯污了些自然颜色。连吹来的风都带着电器排放的热气。   

  什么度假村,还不是某某宾馆酒店一级的玩意?!只不过名字取得凉快一点罢了。在家吃泡面也比来这里好!   

  迟沃川说了声“叔叔再见”,一把拎出登山车,铃儿一“当”便没了踪影。   

  京阑没精打采地跟着京文洲走进玻璃推门,在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板上看到自己模糊的脸。   

  登上二楼,一个吨量级中年人疾迎而出,挺着个大肚子,让人想起董卓燃脐灯的典故,站在一米七五的京文洲身前,他硬是高出了近一个头。   

  “京市长,怎么才来呀,可让我们好等了!”态度极为热乎,似是多年老友。   

  “对不起,车子在半路出了点问题,所以来晚了。”京文洲笑道,“老迟啊,还多亏你那儿子有一手,把我的车修好,助人为乐,回头得好好表扬他!”   

  “那兔崽子,书不好好念,一放假就往这边钻。”迟广生骂着,一转眼看到京阑,“京市长,这是令千金吧?”对于京夫人的缺席只字不提。   

  “是啊,阑阑——”   

  京阑扯扯唇角,觉得太阳穴抽痛起来:“迟伯伯好。”   

  “好、好。”迟广生笑眯眯,“跟我们家小川同年,念高中了吧?哈哈,念完就上大学、考研究生,长得这么漂亮,得赶紧给你爸爸找个女婿。”   

  “说笑,还是小孩子呢。”   

  京阑笑着,肚子里全是不耐烦。   

  “让贵客在门口站着,我这算哪门子的待客之道?走,咱们进去边喝边聊。”   

  完全是酒楼摆宴的公式,少不得牛蛙一类的“营养”食物,看得京阑胃口一阵好倒。喝了点饮料,吃了只大闸蟹,零零碎碎一填肚子便有了七分饱,油腻腻的菜肴汤水让她随即将七分升到了十分。   

  中国人对吃食的讲究与浪费几成正比,当然,这只是对某部分消费得起的中国人而言。   

  怪不得有人曾讽刺一辆车子都能在一个晚上吃掉,这么一顿大宴,菜一轮一轮地撤换,十几个人顶多只能吃掉个1/3,剩下的2/3残羹冷肴不必奢望会被打包回去,理所当然地会在宴度结束后被倒掉。处理到哪里去?以前给猪吃过,认为既省猪食费用又合理利用废物,是一举两得的事,但自从养猪户发现猪吃了不长肉只长膘后,此类泔水的利用价值开发停止。   

  猪也不能吃酒楼的剩菜剩汤,原因:太营养了。   

  京阑放下筷子,忍不住低头吃吃笑了起来。   

  “爸,我饱了。”她推开椅子起来,对着服务小姐说,“我想去洗手间。”   

  此为尿遁也。   

  眼前的宴会一两个小时内不会结束,她已经决定好了,等会儿下楼到过云湖边逛逛,顺便看看过云山庄有什么好的硬件设施。既然已经来了,再后悔也没用,只好找点东西让自己这个周末不要太无聊。   

  她在厕所里整整呆了十分钟(感谢现在的卫生设备),其中一半时间是浪费在那具坏掉的HAND—DBIR上——显然有人很缺乏公德心。   

  最后湿湿的手还是在校服上一擦了事。   

  下楼时经过转角,她意外了下。   

  那个迟沃川正在跟他老爹讨价还价,计较零用钱事宜。   

  “好了好了,叫你妈明天给你把钱打进去。”迟广生不胜其烦。   

  迟沃川摊摊手:“老头,现在口袋就空了,山下红尘扰扰,没银子周末没法子过活。”   

  迟广生从里袋掏出一叠大钞,拍了过去:“下个月不给你零用钱了,省着点用,别老是大手大脚。”金山银山也经不起大挖啊!   

  “谢了,老爹!”迟沃川笑眯眯的表情与他老爹如出一辙。他就知道,趁着老爹大宴贵宾谈成某样交易、心情好之时伸手,十之八九不会落空。   

  忽然间,他看到了从旁走过的京阑,猛吹了声口哨,丝毫不觉得害臊。   

  纨绔子弟、花花公子!京阑暗骂,对他的恶感堆积到最高点,疾步推门而出。   

  迟广生顺着儿子的目光回头,只看到玻璃门上的夜色。京阑的身影,早已经融人其中。   

  ——***※***——   

  绕着过云湖半圈,满目的霓虹灯让京阑懒得再走下去,再加上初春的晚上的确有些冷,她一转念便回来,看完一楼大厅处的度假村简介与地图。设施最为完备的就是六楼娱乐休闲区,各类球馆、室内恒温游泳池、酒吧、舞厅、唱歌包厢……一应俱全。   

  当她走进电梯,按下六楼时,两个浓妆艳抹的青年女子在最后一秒钻进来,带进刺鼻的香气。她想抑住自己的好奇心,但眼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去。   

  头发挑染成有别黑色的其他色泽——其中一个前额那一撮甚至是桃红色,衣着恰好地包裹勾勒出火爆的上围曲线,拎着雅致的名牌小包,贴身的裙子长度绝对不适合做下蹲动作。   

  电梯到三楼,桃红头发女郎淡漠地看了京阑一眼,撩了撩长发,从小包里掏出化妆盒,对着小圆镜照照,补起妆来。   

  电梯到四楼,另一位开始哼曲子,嗓音又柔又清,绝对适合唱歌。   

  电梯到五楼,京阑开始不安起来,浓郁的香气充斥整个封闭空间,让她打了个喷嚏。   

  电梯到六楼,桃红发女郎“哒”的一声合上盒子,修补竣工。   

  “叮——”   

  京阑跳出电梯还觉得鼻子发痒。   

  哒、哒、哒……清脆的高跟鞋敲着地板远去,不一会儿人影就消失在走廊转角。京阑这才发现,六楼三三两两来去的年轻女子,都有同样的味道气息。   

  她呆了半晌,闷声在六楼转了一圈,才明白封闭式的包厢与七楼的普通客房是干什么用的。   

  她不禁想起以前在报上读到的一条耸闻:某乡镇书记七十岁老父“买鸡”被逮,两名卖春女子招供,渡夜资仅为十五元一人(你以为十五元是美金?错,人民币!)当时宛雪大笑说这肯定是最下等的流莺,那,这里的呢?   

  一名姿色极不错的女郎与她擦身而过,她一个冲动之下脱口而出:“别害自己了!”   

  女郎回视半响,轻蔑地扫过她的校服:“神经病!”扬长而去。   

  她的眼泪差点落下来。匆匆跑回电梯,逛的兴致已半点不剩。   

  见到犹在大吃大喝的京文洲,她冒出的第一句话就是:“爸,我头痛,想睡觉。”   

  四楼附有一卫一阳台的精致客房早已经备好,她一到房间便抓着枕头往头上一压,闷头大睡。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来云山庄度假村了!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叩门声将她吵醒。   

  她惺忪地翻下床,打开门:“爸,我已经睡了——”话截在半途。   

  “我是你爸,谁是你妈?”迟沃川笑问:   

  她反射性要关门,不想被他推住,手臂上肌肉鼓鼓的。   

  “什么事?”经过刚才的“打击”,她对迟广生的印象烂到极点,做儿子的更没跑掉,讨厌之上再加恶心。他们一家都根本不是好东西!   

  “还你手帕。”他递来一条“唐老鸭”,“一模一样的米老鼠买不到了。”   

  “算了,我不要。”她将手帕一扔,趁他低头去捡的时候把门甩上。   

  还没回到床上,重重的敲门声又起,她塞住耳朵,好一会儿,声音有越来越响的趋势。   

  “我说过不要,你到底还要干吗?”她生气地开门。   

  “喂,别人还你东西,你就算不要也该给点面子吧。”最后一记差点敲中她的脑袋。   

  “不好意思,我只有里子,不要就是不要。”   

  他咬着牙闷笑了声:“好吧,那你拿着,要不要自己决定,丢进垃圾桶的动作也别在我眼前完成。”将手帕塞到她手里,顺便把房门也替她关上。   

  京阑确定门已经关牢,一转身,手帕便进了暗无天日的垃圾桶。    

第二章 

  电子表上显示着“5:51”。   

  京阑一开门进去,便察觉到屋里的冷清与空洞。   

  她见时间不早,到厨房淘米下煲,按下开关后便回自己房间看书玩电脑去了。   

  直到肚子开始大唱空城计,她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下表——   

  好家伙,竟然已经快八点钟!   

  妈不在,通常都是爸爸在下班后买菜回来烧饭,手艺虽不及妈妈的精湛,但也还差强人意,算是个合格的“家庭煮夫”。   

  但现在爸早该下班了,怎么还没回来?   

  即使跟方圆出去,他也不会连通电话都不打回来。   

  她掩上书,跑到书房张望了下。书桌上隔夜的残茶还在杯底冰凉沉积着,召告着大清早接了电话急忙出门的京文洲一天都没有回来过的事实。   

  她有点不安起来,赶忙拨了个电话到他办公室。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人接起。   

  “喂,哪位?”   

  “是张叔叔?我是京阑,请问我爸爸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小阑,你爸还没回家吗?”   

  “是啊,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她客气地问。   

  “我也不太清楚。”   

  “啊,那没事,麻烦您了,再见!”她失望地放下了电话。   

  走进厨房,她看看温着的饭,还是决定先解决民生大计。她从冰箱里找出一包真空的熏肉放进微波炉弄热,又泡了碗海苔虾皮汤,正想坐下吃,电话铃响了。   

  她只好放下碗筷,跑到客厅去接。   

  “喂?”   

  “阑阑,你爸有没有打过电话回家?”   

  “妈?”京阑有些意外,“没有,他到现在都还没回家。”   

  沈贞的声音有些焦虑:“那你吃饭了没有?”   

  “正想吃。妈,你在哪里?”   

  “我在车上,半个小时后就回来。你先去吃,在家等我。”   

  还没等京阑说出下一句话,电话突兀地挂了。   

  一切都莫名其妙,本着一种直觉,她感到有什么事情不对了。   

  半个小时在等待中过去,门锁的响声让窝在沙发里的她跳了起来。   

  “妈,怎么了?——小舅舅?”   

  进来的不仅有神情疲惫的沈贞,更有京阑的小舅舅沈寅。   

  “我就知道,迟广生不是个东西,这事要是跟他没关系,我头可以拧下来!”他边进门边骂着,极为愤慨。   

  “早已经告到省里去,现在说跟谁有关、跟谁无关都没用了。”   

  什么告到省里去?“妈,小舅舅,你们在说什么呀?爸怎么了?”   

  沈寅抹了下脸:“姐,阑阑都这么大了,一看新闻就知道事情,瞒也不好瞒,跟她说吧。”   

  沈贞转头来,与京阑对视良久,叹气:“阑阑,你爸他被人告了。”   

  京阑当场怔住:“告什么?爸又没有犯罪!”   

  沈贞苦笑。豢养情妇、贪污受贿能不算犯罪?   

  “都是迟广生跟林界那群王八羔子捣的鬼,姐夫一倒,林界他自己就能上去,妈的,真想找人废了他们!”沈寅恨恨。   

  “妈,到底怎么回事,爸现在人呢?�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