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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长亭更短亭(6)
他们在校门口碰到了小宗,小宗有点儿没精打采的。最近校领导和他老婆,也不知是听了什么群众反映了,双 双地坚决不再让他做学生工作了,尤其是女学生的工作。问题是,按小宗的理解,如果不让他做女学生的工作 就没有什么工作可言了,所以他现在是消极怠工,反正这学期一结束他就走人,去外贸了。 小宗瞟一眼周蒙神情活泼起来:“噢,佳人有约,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不过,李然,你到底订了哪天的票走啊 ,总得拨一个晚上让我请你吃顿饯行饭。多叫几个人,戴妍,还有李越和她那个男朋友,叫张讯的。” 李然提醒他:李越从来不承认张讯是她男朋友,而且最近两人话都不怎么说了。 小宗更来神儿了:“是吗?张讯人挺好的呀,李越这姑娘是瞎傲,我得找她好好谈谈。” 有日子没跟姑娘谈话了,可把他寂寞坏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周蒙把万丈的离愁都抛在了脑后。 她这一天到晚眉梢眼角都是笑的,弄得一个宿舍的女孩都莫名其妙,男朋友不是要走了吗还这么高兴?戴妍审 她:“你这到底是高兴还是神经质啊?受什么刺激了?别是李然跟你把那事儿办了吧?告诉你啊,要么早办要 么晚办不能这时候办。” 周蒙话到嘴边还是生生咽了回去,应该告诉戴妍的,可是,你告诉一个人就等于告诉了所有的人。 周蒙回答:“没有啊,还不许人高兴高兴啊?” “可你这不像高兴,你这叫神经错乱,都不能控制表情了。” 周蒙大笑。 订婚使周蒙第一次同时体会到归属和拥有的美好感觉。女人是需要承诺的,承诺往往给了她这就是答案的错觉 。 李然还是推了小宗的饭局,明天下午的飞机,这是他在江城最后一个晚上了,李然当然想和女朋友,不,未婚 妻,单独在一起。 最后一个晚上,李然想带蒙蒙去“四季”跳舞,他们还没有在一起正式跳过舞呢,这像什么话? “四季”是当时江城唯一的四星级饭店,在“四季”跳一场舞,两个人的基本消费将近400元。 舞池并不是很大,跳的人也不是很多,环境当然一流。围着舞池的是散落的、点着粉红蜡烛的一个个小圆台子 ,空气里弥漫着甜香。 两个人相视而笑,那样的笑容如同水波,是从心底漾开来的。 他们选了个角落坐下来,桌上照例是一枝红玫瑰,只开一个上午的红玫瑰。乐队所奏的舞曲并没有周蒙想像得 那样高深,是一首流行曲:《弯弯的月亮》——她本以为会是《蓝色多瑙河》之类的古典舞曲呢。 李然给她要了“利普顿”红茶和一个草莓圣代,又建议道: “蒙蒙,这里的奶油蛋糕还有苹果派做得很好,给你要两个好不好?” 大概明知她会反对,他并不等她回答就直接跟侍者要了这两样。等侍者离开了,周蒙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以前,你常来这儿啊?” “来过一两次,吃醋了?是和李越他们一起来的。” “谁吃醋了?以前你怎么样我才不管呢!” 她的潜台词不外是,以后,她是要管的。李然听懂了,看着她,笑了。 冤家路窄。 李然跟那个女孩一进来,姚姿就看到了。光线是比较暗一点,可是李然的轮廓在姚姿的记忆里再鲜明没有了。 姚姿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跟几个男女朋友,她刚离婚,前夫是个高干子弟。 那个女孩子,二十左右,年轻的女孩子,也就是那点儿本钱,纯,一眼到底的纯。土倒是不土,纯黑短腰毛衣 配了条短短的格子呢百褶裙。这条裙子姚姿前一段在北京路一家时装店看到过,小小一条裙子标价五百多块呢 ,号称台湾进口的。贵也是有贵的道理,非常洋气的橙黄暖色调,搁哪儿都抢眼,属于那种,女人一看见就要 占为己有的。姚姿当时也试了试,腰竟然没扣上,气得她,再也不愿进那家店。 两个人看起来不晓得多亲密,李然还是一年多前那个样子,穿一套深色西装。穿西装从来不打领带,在床上从 来不脱光,这是李然和姚姿其他情人大异其趣的地方。还有一点,他让她忘不了的:是他,先离开了她。 他在教那个女孩子跳舞。毫不刻薄地讲,女孩子很笨,腰够细身子也够轻,可惜天生就没有协调感,像随风乱 摇的柳枝。姚姿看着看着嗤地笑了出来,这个笑是那么肆无忌惮,不仅她的朋友,连带旁边几个座位上的人都 向她看,这有什么?姚姿是一向被人看惯了的,没人看她她还兴奋不起来呢。 周蒙也在笑,笑自己跳得蹩脚,她这不是跳舞,是被李然拖着走步。 “歇会儿吧,我肚子都要笑疼了。” 李然刮她的鼻子,说:“以为一教你就会呢,想不到会这么笨。” 两个人边说边回到座位上。 “你想不到的事儿多着呢,以后你肯定会后悔的。比如,我都不会自己梳辫子。” “这没问题,我可以帮你梳。还有什么?”李然说着把蛋糕往她嘴里送。    
第七章:长亭更短亭(7)
“太甜了。”周蒙忙不迭地喝红茶,“还有,我不会熨衣服不会擀饺子皮不会生孩子。” 李然笑:“蒙蒙,你是不想生孩子,不是不会。” “李然,这么巧,你也在。” 李然闻声抬头,一口热茶差点儿呛在喉咙里。——怎么就在这儿撞上姚姿了呢?当然,姚姿不比他们,人家是 常驻“四季”的,但是今晚,她就不必来抢镜头了吧? 香气袭人,周蒙一眼认出姚姿。姚姿,本市市民最熟的几张脸之一。听说她是幼师毕业的,因为一张面孔酷似3 0年代的大明星周璇,被电视台看中。姚姿一开始播节目预告,然后是主持综艺节目,现在也客串演演电视剧。 说真的,姚姿本人比电视上还要年轻漂亮,漆黑的浓发绾在脑后,水滴滴的丹凤眼,一身黑丝绒晚装旗袍搭件 雪白皮短褛。她总有三十了吧,可真当得上“风姿绰约”这四个字。想不到,李然居然会认识大名鼎鼎的姚姿 ,难道他也给她拍过照吗? 姚姿也在打量周蒙,近看,这女孩子又有几分好处,活像那类大眼睛的日本偶像少女,怪不得李然这般神魂颠 倒。 李然先跟姚姿寒暄两句,然后介绍道:“我女朋友,周蒙。”舌头打了个结,未婚妻这三个字到底没有滚出来 。 姚姿是应酬惯的,特别殷勤地跟周蒙握手,简单地报上自己的名字:“姚姿。” 周蒙笑笑点点头,别看样子那样低调,这是学大名人先抑后扬的手法,明知对方已是识人知面如雷贯耳了,才 越发来得谦和,表示大气。 姚姿侧着脸半靠在李然坐的沙发椅的扶手上,徐徐赞道:“李然,你女朋友好年轻,是大学生吧,有没有二十 岁?” 李然拉过周蒙的手回答:“她刚过的十九岁生日。” “真小,前几天,”眼波在李然脸上打了个转,“听你们报社人说,你就要去西藏了?” “是啊。” “怎么样?陪我跳个舞好吗?”姚姿说着,眼波抛向周蒙,“方便吗?” 李然也看周蒙,看她颔首,才站起身来。 一开头,看他们两人跳,周蒙还不觉得什么,蛮欣赏的,这才叫跳舞,又流畅又潇洒。那姚姿恰像一只蝴蝶, 只看她在李然身边绕来绕去的,曲子换了那支《MOON RIVER》,同样是一支四步舞,她跳就跳出这么多花样来 ,真亏李然还能跟得上她。 何止是跟得上,简直是珠联璧合! 周蒙看看对面,姚姿把她那件雪白皮短褛甩在了沙发椅的背上,短褛似乎沾了一点口红,在粉红色烛光的映照 下,添了几分暧昧。 一曲既终,他们并没有回来。周蒙看到姚姿拉着李然的手跟乐队商量。周蒙可不欣赏别的女人拉自己未婚夫的 手。她看到李然在寻找自己的身影,马上冲着他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 乐队又开始演奏,这一次是那首著名的《卡门》,其他跳舞的男女纷纷退场,只剩下李然和姚姿这一对。他们 居然真的跳了起来,想不到李然还会跳探戈,他可从来没跟她提过,她也没问过。 其实,她就没问过他什么,没问过他有过几任女朋友、跟几个女人上过床。她宁愿假设他只有过一个,因为她 只见过一个,那个叫刘漪的。 如果说跳舞是最正当的调情,探戈根本是从调情发展出来的一种舞蹈。从周蒙这个角度看不到李然的眼神,可 是她已经气坏了。 跳完还有人给他们鼓掌,周蒙低下头喝茶,眼角瞥到李然已经站到她身边。她不肯抬起头,他蹲下来了: “生气了?” 她抬起头,强笑一下: “没有。” 雪白的皮短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