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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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客-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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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磊猜想,这座庄园的主人,应该是一对恩爱的夫妻,而这把长椅上刻的,就是他们之间矢志不渝的爱情诺言。月微的激动远胜于他。尽管那上面刻的只是两个普通的名字,但月微觉得,这一定是跟自己有关的。   

  因为,那两个名字,一个是黎晋阳,一个是池月微。   

  '掌心命脉'   

  相同的名字,木磊只当做是巧合。假期快要结束的时候,月微告诉他,这里原本也是自己的家乡,七岁那年,一场重病,让月微失去了幼年的记忆。当她在医院洁白的床单上醒来,亲人不知何处。据护士说,送她入院的是一个计程车司机,在马路边发现昏迷的她,而别的事情,除了月微这个名字,都空白了。   

  后来,照顾月微的护士收养了她,没多久护士结婚,辗转又将月微托给自己在外地的双亲。但始终寄人篱下,月微的心头有刺,拔不出,随岁月的增长疼痛加深,她知道那是她对自己身世的渴望,所以,她回到这里,想借助熟悉的风物,找回一点记忆。当她经过庄园,突然莫名的想要接近,而木磊适时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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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花梨缘(2)         

  或许这座庄园曾经住过一个跟她同名同姓的女子,又或许,池月微本来就不是她的名字。十多年前当她苏醒,护士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她僵硬的说出池月微三个字,她甚至不敢断定,那真的就是她的名字。后来,她花掉整整半年的时间,才适应。   

  当假期结束,木磊临走时,月微留给他电邮的地址。那些英文字母,在公交车站,匆匆地写在木磊的掌心,像他的命脉一样重要。挥手告别,他都怕风会吹干墨迹。   

  回到学校,木磊开始不断地给月微写信,哪怕都是些琐碎的事情,但想着是写给月微看的,木磊也会忍不住微笑。那栀子花一样洁白恬静的女孩,已然占据了他大片的年华,茂然盛开。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会不会惊扰她,当他还在彷徨犹豫的时候,他看见电脑屏幕上大号的宋体字,她说,我爱上了苏白。她的喜悦和激动,就像那些被刻意放大的字,张扬着,普天同庆,唯有他在另一个彼岸,忧伤而不可言说。   

  月微总是要把她和苏白之间的事情告诉木磊。她说,苏白是一个干净而温和的男子,木磊觉得,自己也是;她说,苏白是一个肯为她摘星星摘月亮的男子,木磊觉得,自己也可以;她说,苏白要和她一起找寻丢失的记忆,他的承诺让她安定,木磊觉得,自己如果有机会,就算耗费千年万年也在所不惜。   

  然而,他刚好缺了这个机会。   

  '不再相见'   

  渐渐到了初冬,北方天气微寒,有疏凉的风吹着。木磊在晨跑时经过一幢教师宿舍,看见有人在搬家,货车上的物品摆放很凌乱,有几本书掉在地上,木磊捡起来,忽然看到楼梯口一张破旧的椅子,像一个安静的靠着墙根站立的姑娘,那色泽,那雕花,虽然跟庄园里的那把长椅有些出入,但木磊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念起来。   

  回到寝室,他迫不及待打开了邮箱,希望可以收到月微的新邮件,然而他却看到,月微说,庄园要被拆毁了。他们同样难过,尽管各自难过的因由不同。高高的围墙里面,藏着木磊顽劣的童年,而对月微来讲,那里或许还有她找回记忆的线索,但却突然都要毁灭了。月微说,是一家地产公司竞标得到了那块地皮,要盖两幢15层的大楼。   

  钢筋混凝土,让木磊感到厌恶。而他更担心月微,他说你要是觉得难过,不如离开一阵,到学校来,我会照顾你。但转念又想到苏白,只好自嘲地笑。月微有他,应该是不需要自己照顾的。   

  谁知,三天过后月微竟然答应他。她说,她在南方从来没有看见过下雪的样子。   

  木磊很激动,做足了准备的工夫,欢天喜地迎接月微的到来。冬日的天空低沉而阴霾,他的头顶却悬挂着一轮艳阳。   

  约定的那天,木磊在寝室的电话旁边守了24个小时,没有等到月微的声音。他不时将头探出窗外,来来去去的人,也没有他要等的那个。最后终于坚持不住睡过去,在梦里都寻不到月微的影子,他惊起一头冷汗。打开邮箱,仍然是空空荡荡。   

  这样不安和沮丧的日子,持续了大半个月,当木磊终于看到月微的邮件,他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月微在信里说,她的确是离开了,在南方一座古老的小城,她看着庄园的围墙被推毁,像积木那样散落,她想冲过去,苏白拦着她,争执不下的时候,她推了苏白一把,推土机没能及时停下来,苏白的右手废了。而她的记忆,就在那一刻全部回来。只是,七岁的她能懂得的原本不多,她只知道爸爸妈妈经常发生口角,严重点,还会发脾气砸了餐桌上的碗盘。那时他们就住在那个西式的庄园里,住到她六岁的时候,爸爸的生意失败,妈妈在深夜离开,庄园也被抵押了。她跟爸爸从此过着相依为命的落魄生活,很是凄苦。没多久,爸爸的肝病复发,因为筹不到钱,延误了病情,她想起爸爸死时难过的样子,痛哭流涕。她说,木磊,我才知道我对母亲的情感原来是恨,没有爱,多可悲。而更可悲的,是我在医院又看见她,她已经不能认出我,她的眼里只有她危在旦夕的孩子,原来,她嫁给了苏白的爸爸。我以为我应该对苏白的伤负上全部的责任,但是木磊,我看见她,除了恨,愧疚都不见了,我一个字也没有交代,当晚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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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花梨缘(3)         

  木磊,我是这样恶毒又自私的女孩,但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原谅。   

  我们,也不要再见了。   

  '汗水河'   

  木磊一封一封地写信过去,始终没有回音。他绝望而强烈地意识到,这一次,月微是真的与他断绝了。他想着月微从前现在或将来所有可能经历的凄苦,突然间泪如雨下。   

  往后的两年写信就像写日记一样,频繁,成了木磊的习惯,尽管月微没有给他半句回复,木磊还是源源不断地描述自己的生活,并且说很多开解和鼓励月微的话。到后来他甚至都不再想月微究竟有没有看过这些邮件,他就像被绑定在流水线上的机器工人,麻木了。以至于他总算能够将自己的心意明确地告诉对方,不再忸怩,但终究都是空谈了。   

  那次毕业旅行,木磊去了湘西。在临近凤凰的一座小城,一家名为〃花梨〃的古玩店,大厅之中,他看见一张褐色长椅,有潮湿的泥土的气息。他几乎要跌倒,冲进去,问一个正在打盹的中年男人,这家店的老板是谁。男人告诉他,老板姓黎,叫小嫦。   

  那是木磊最大的一次失望。   

  在家乡,在曾经矗立庄园的地方,楼盘密集,木磊已经开始害怕这里,怕故地重游,徒增感伤。夕阳趴在地平线上,将人影拉长,木磊捧着一叠招聘会上搜集的表单,目色浑浊。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喊他,〃木磊,木头,木讷,〃他四处张望,看到一个金灿灿的轮廓,影子慢慢地覆盖他。他嘀咕着,一定是自己太累,产生了幻觉,但是那个轮廓却凶巴巴地指着他问:〃你认不认识黎小嫦?〃   

  木磊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只好摇头。轮廓更生气了,问他:〃池月微呢?〃木磊像被捕兽钳夹住的老鼠,挣扎着几乎跳起来,拉住对方的手失魂落魄地喊:〃月微?你是月微?〃   

  白花花的表单散落一地,轮廓笑了。   

  她是黎小嫦。池月微是她母亲的名字。她的父亲黎晋阳,在死前对妻子念念不忘,喊着她的名字断气,所以,小嫦才对池月微三个字印象深刻。木磊本来应该猜到,却犯了糊涂,由此成为小嫦数落他的最有力证据。这是后话。   

  小嫦说要带木磊去见一个人,木磊看见一个干净温和的男生,没有右手。他想,他是苏白,一下子忐忑起来。而小嫦竟然还踮着脚尖吻了苏白的脸,木磊急得都快昏过去。   

  他不知道,他的信,小嫦一封不漏地看了两年。这两年,小嫦被他的真诚和执著深深打动着,却也摆脱不了苏白的阴影。直到,她碰见来小城旅游的苏白全家。苏白的宽宏让小嫦内疚,当她终于有勇气当着母亲的面讲出实情,没想到,多年的郁结,竟然化开,大家慢慢地接受了对方,陈年旧事一笔勾销。而苏白做了小嫦的哥哥,也是因为小嫦根除了心病,看清自己应该并且可以去爱的,已不再是他。她时常盯着木磊留给她的照片发呆,连她请来帮忙打理古玩店的全叔,都对照片上那人的模样有几分谙熟。所以,当木磊跨进店门,再加上他怪异的说话举止,全叔一看见小嫦,就把当时的情况做了一遍详细的汇报。小嫦知道,她是真的不能再犹豫了。   

  这时,夕阳还有最后一抹金色。小嫦挽着苏白的胳膊,笑脸盈盈。而木磊表面镇静,心中其实大汗淋漓。在小嫦开口对他讲出所有的经过和曲折之前,他的汗水,已经足够变成第二条长江,开辟一道叫做幸福的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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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从此,是不是各自天涯?(1)         

  从此,是不是各自天涯?   

  文/钟小女   

  是一句留言。   

  他说:看到七月七,于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我的眼泪突然就,如水奔流。   

  那一年夏天,我21岁,留着厚重的刘海。   

  我喜欢的男子,他叫秦淮。秦淮河的秦,秦淮河的淮。我在心里默默念着:秦淮,秦淮。甘草草说,若是你喜欢一个人,你就要在心里不停地念着他的名字,不停地念不停地念,他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可是出现在我面前的却是格木。我不喜欢格木,格木的头发太长了,个子太高了,脸上的轮廓太粗犷了。更重要的是,格木的眼神里有着邪气,我害怕这样的邪气。现在,格木把我拉到学校最高那座教学楼的楼顶上。   

  他指着天空说,三苏你看,最北边的那颗星星是不是好亮。   

  我很想说,天空黑压压的一片,哪有什么星星,你真是个色盲。可是我害怕格木,甘草草说格木很暴戾,动不动就会打人,学校里有很多人都被他打过。我担心他一生气就把我从楼顶上推下去了。所以我说出口的其实是:是啊,真的是很亮呢。   

  格木看着我,他的眼睛里又有那种邪气了。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只听到他说:三苏,要怎样的男子,才能让你喜欢呢?   

  我很想说,要像秦淮那样,有温暖的眼神,修长的手指,身上散发着王子气息,就能让我喜欢了。可是我不敢说,我只是低着头,我看到格木的手,那是怎样的一双手啊,很大,那么粗糙,被那样的手握住,一定非常疼了。   

  格木的声音又响起来:〃三苏,你很怕我么?〃   

  我摇头,并抬头望他的眼。他的眼睛里已经布满了邪气,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脸。我突然很害怕这样的感觉,于是不顾一切地推开他,向楼下飞奔,耳边有风呼呼的声音。   

  我听到他在后面大声地喊:〃三苏,我喜欢你!〃   

  我捂住了耳朵。   

  只隔着一圈细细密密的铁丝网,上面覆盖了爬山虎的叶子,里面就是学校的网球场。我在铁丝网的外面走,能看见秦淮左冲右突的身影。他穿着KAPPA的运动装,他总是穿这个牌子的衣服,像他的名字一样干净,微笑的时候唇角轻轻弯过去,我真的很想用我的食指去抚摸一下他的唇,可是他那么高贵,像王子一样。我只能站在铁丝网的外面。   

  远远地看。   

  秦淮,秦淮,秦淮。我又在念这个名字了。   

  我是一直记得的,我们初见的那个下午。天空突然变得异常明亮,是南方特有的闷热,我到篮球场的时候,头发已经汗湿地贴在脖子上。有很多男生在那里打篮球,我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格木,于是就隔着细细密密的铁栅栏叫他的名字。然后一个穿白色球衣的大男孩跑过来。他低着头问我,什么事。   

  他是那种看起来很健康的男生,有微黑的皮肤,简短的头发,明亮的眼睛。   

  我大声地说,甘草草让我把这些CD拿给你。   

  那个时候我的耳朵里塞着耳机,mp3里正在播放的是《玫瑰花的葬礼》,我随着旋律轻轻晃着脑袋,已经沉浸在音乐里不能自拔了。   

  格木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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