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贵点了点头,赞许地嗯了一声,脸上露出些满意来:“你小子倒是机灵,就这么办!”
富安心头一喜,忙答应一声,飞快地往外头找文清贵的贴身丫头取了礼匣子,转头就往罗家巷子去找媒婆。
门口处候着的富生斜眼瞧着富安一副得意的模样,龇着牙冷哼一声,眼珠子转了半圈,突然亮了起来,躬身往里头请示道:“爷,小的听说这清风楼后头有几家独居的小娘子,都是良家出身,比起滴翠楼的红牌来别有一番滋味。不如,小的叫两人来陪爷饮酒赏花?”
“你知道什么滋味?”文清贵抬着下巴睇了富生一眼,摇着扇子回味了一番,拿脚点着富生骂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叫人?”
富生哎了一声,陪着笑意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转头就往清风楼后头去了。不大一会儿,富生便领着两个妙龄妇人进了听风轩,推着两人上前替文清贵斟酒。
文清贵满意地扫了两人一眼,丢开扇子,一手拉住一人便往怀里搂,没喝两杯酒,手上便不规矩起来。富生低头瞥见地上散落的衣衫,脸色一红,耳边听着屋内的娇吟声,视线不自觉地往那两个妇人身上瞟了一眼,咽了口口水,慢吞吞地退了出去。
折腾了近一个时辰,听风轩里头才逐渐安静下来,富生估摸着差不多了,让楼里的小丫头拎了水进去,伺候文清贵梳洗。
里头两个妇人理好衣裳满面潮红地退出来,富生笑眯眯地盯着两人看了一圈,余光留意着听风轩里头,伸手就在其中一人的腰肢上掐了一把,一手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来,往另一人胸口处一塞,视线微微顿了顿,居高临下地笑道:“这是爷赏你们的!”
两个妇人忙道了谢,拿着银子便往回走。才刚出门,两人脸上的笑意便冷了下来:“还以为是多威风的爷呢!不过就是个银样蜡枪头!连银子也拿不出手!打发叫花子呢!”说着鄙夷地看了看手里的银子,朝听风轩的方向不屑地呸了一声,这才往清风楼后头去了。
文清贵一觉睡到了申时,才睁开眼没多久,连衣服都没穿上,便瞧见一团红色的肉球从门口处跌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震得人耳朵发麻的哭声。文清贵瞌睡醒了大半,脸色一变,恼怒万分,抬脚就踢了过去,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训斥,自个儿的脚便被那团肉球给绊住了。
“爷,那强盗,强盗……抢了银子,奴家的命都快吓没了,爷要给奴家做主呀……”刘媒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文清贵的脚,哭得钗环散乱,浑身颤抖着,鼻涕眼泪全往文清贵的裤子上擦了过去。
文清贵气得怒火中烧,想要抬脚踹过去,奈何腿被刘媒婆抱着根本动弹不得,只气得青筋直冒,红着眼睛瞪着刘媒婆的举动,胃中一阵恶心,脸色涨红着,气急败坏地骂道:“滚开!来人,给爷拖出去!拖出去!”
富生闻言,忙招呼另一个小厮奔进来,一人一边费劲儿将刘媒婆拉开了,正要发火训斥,便听刘媒婆一边儿哭一边儿嚷道:“爷可得给奴家做主啊,爷那小厮拉着奴家去提亲,谁知道半路上竟遇见流寇了……奴家身上的行头都被抢了个干净,若不是奴家跑得快,只怕连清白都没了……”刘媒婆边哭边抹眼泪,疯疯癫癫地竟把事情说清楚了。“爷,这得报官,得赶紧报官……”
文清贵听得一清二楚,越听火气越大,哗的一下跳起来,满脸厌恶地剜了刘媒婆一眼,又是气又是恨,拎起手边的茶杯便朝刘媒婆砸了过去:“报什么官?爷的人竟让个强盗抢了,爷这脸还要不要了?富安呢?给爷拖出去打……”那茶杯在半空中直直地朝刘媒婆飞去,擦过刘媒婆的鼻尖,晃当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破碎声刚落下,听风轩的门便砰地一声被人从外头给踢开了,文清贵红着眼睛,张口就要骂人,话还没出口,眼看着门外的人走进了,又生生给咽了回去,只脸色仍旧不大好看,强压着火气不甚耐烦地问道:“二爷这会儿怎么过来了?”
陈子昀皱着眉头,冷冷地扫了眼屋内的狼藉,强压着怒气,冷声道:“陇西不比江宁府,舅舅好歹压一压脾气!”说着又厌恶地点了点满脸胭脂鼻涕被吓得缩成一团的刘媒婆,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扔出去!”
话音刚落,后头的青衣男子便冷着脸上前,伸手拎起刘媒婆,直接扔出了清风楼。
文清贵脸上涨得青紫,在原地恼怒着愣了半天,转过身一脚踹在富生脑门上,火冒三丈地喝道:“还不给二爷泡杯茶来!”
陈子昀脸色冷得更甚,眸底隐着些鄙夷跟怒气,只上下扫了文清贵一眼,忍着心头的厌恶,蹙眉道:“你内宅的事儿我不管。只一样,绝不能误了母亲跟老太爷的交代!不过三五天的时间,舅舅还是忍一忍的好。若不然……”陈子昀停住话头,脸上闪过一丝凌厉,目光阴厉地扫向文清贵,却没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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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狠手
文清贵被盯得一阵心惊肉跳,原本那点火气被陈子昀冷厉的目光浇了个干干净净,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瞄着陈子昀的脸色咳了一声,直了直身子,讨好般应道:“二爷放心就是,那文会的事儿我都安排好了,绝不会误了二爷的大事儿!”
陈子昀面无表情地盯着文清贵看了片刻,直盯得文清贵头皮发麻心虚冒汗,才移开视线,蹙着眉头扫了眼富生几个小厮,“钱良呢?”
文清贵一听这话,心头陡然警醒过来,不等富安答话,忙摆手挥退几个小厮,一边比划一边避重就轻地说道:“我打发他出去办事儿了。不过一个下人,二爷何必理会?”见陈子昀目光冷冷地瞥了过来,文清贵顿时一噎,心虚地往四处张望了一眼,打着哈哈建议道“二爷才到陇西,还没来得及到各处去逛逛吧?那文会我打听了,今年是在宝和楼办。听说昨儿陇西知府李少卿发了告示,说是要把这文会跟陇西的竞酒会一块儿办,倒是新鲜得很。不如,我陪二爷到宝和楼去瞧瞧?”
“不必了。”陈子昀声音冷淡中透着些警告,“舅舅管好自己便是!我的事儿,用不着你插手!”若不是看在母亲跟老太爷的面上,他早就把这累赘一脚踹出去了!文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蠢货!
文清贵一口气噎在喉咙口,脸色涨得通红,几近恼羞成怒,可视线触及到陈子昀阴冷的脸色时,心头那点火气便卡在喉咙口没敢发出来,只讪讪地哼了一声。
陆冉得知刘媒婆一路鬼哭狼嚎去找文清贵的消息时已经是申时末了,红蕊跟魏青几个都候在屋里,只等着陆冉的吩咐。
“人是谁找的?”陆冉眉梢眼角都弥漫着笑意,眸底流光浮动,声音里都带了欢快。
红蕊几个一齐看向魏旭,魏旭摸了摸脑门,嘿嘿笑着上前行礼道:“回姑娘话,是小的出的主意。”
“这主意出得好!”陆冉赞赏地点了点头,抿嘴朝红蕊笑道,“回头包个大红包给他,就算是姑娘我谢他的礼了!”
红蕊一面笑一面点头应下了。
酉时初,陆冉带着红蕊几个从县衙后头的院子里出来,吩咐驾车的婆子往明玉轩去,不多时马车便驶到了明玉轩后头的巷子口。陆冉戴着帷帽下了车,嘱咐银月带着刘婆子把马车停远些,只带着红蕊一人进了明玉轩。
孙平听见小丫头的禀报,愣了一瞬,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撩开茶杯便往外头迎过去,一边走一边理了理衣衫,手忙脚乱地朝陆冉行礼:“见过姑娘……堂屋里乱的很,小的这就让人把后院收拾了……”
“不用那么麻烦。”陆冉笑着止住了孙平的话,一路进到堂屋,取下帷帽递给红蕊,这才示意孙平坐了,声音温和中带着几分打趣,“听说这趟你带了个女子回来。我今儿来得不巧,可扰了你的好事儿了?”
“姑娘可真是……”孙平一口气没缓过来,掩着嘴咳了两声,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这必定是那些小子传错了话,姑娘可别打趣小的了!小的如今满脑子都是成丰商号的事儿,哪有闲工夫去找乐子……”
“这是拐着弯儿地怨我呢!”陆冉眉角轻扬,脸上笑意明媚,故意拖长了声音玩笑道,“你放心,你这亲事,姑娘我都放在心上呢!”
孙平被陆冉说得哭笑不得,吁了口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朝陆冉拱手讨饶:“姑娘这话可让小的惶恐得很!小的人笨嘴笨的,就怕把姑娘交代的事儿办砸了。”
“你怕什么?若真办砸了,不过就是少个媳妇儿罢了。”陆冉笑着挑了挑眉,顿了顿,方敛了神色道,“你先别急着喊冤,我这儿还有一件事交代你,极要紧。你看看能不能找个功夫好、身份干净、嘴上也牢靠的人?嗯,最好是没跟官府打过交道的。我这两天就得用人。”
孙平愣了一瞬,眼珠子转了转,哎呀一声笑了起来,又是意外又是肯定地答道:“真是巧了,跟着小的回来的那位姑奶奶身手就极好!兴许能合了姑娘的眼。”
停了一瞬,见陆冉也是满脸意外跟惊喜,孙平忙解释道,“那位姑奶奶是小的那死了的爹的隔房表妹。二十年多年前,陇西闹瘟疫,整个南边病的病死的死,姑奶奶侥幸活了下来,奈何家里连口粮都没了,眼看着就要饿死,家里人便索性把人送到山上去。姑娘也知道,西浮山绵延数百里,占地极阔,那山里除了流寇匪徒外,还隐了些山门。姑奶奶运气好,只剩最后一口气时碰见了高手,被带回去收了徒。”
“永庆二十六年,西浮山上那些门派起了冲突,姑奶奶那一派归了个什么水净门。那门里规矩多,姑奶奶没去,便自个儿下山,独身一人往天南地北游历了一圈,去年才找到小的那瞎子三叔,说是要找个营生安顿下来。小的问了三叔,又让人细细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便安排着姑奶奶跟着走了几趟镖。前儿姑奶奶说要到陇西置处宅子,小的这才带着姑奶奶回来的。”
陆冉眸底渐渐亮起来,凝神听了孙平的话,沉吟片刻,方笑道:“这便是缘分了。你替我问问你们姑奶奶,就说我要招个女护卫,不拘多少银子,随她提。只是得有真本事才行。她若是愿意,你明儿就带她到落霞院去。”
孙平忙点着头答应了,想了想,正要开口问文会的事儿,外头突然嘈杂了起来,紧跟着,便听红蕊在门口处朗声回道:“姑娘,二爷在隔壁明月楼跟人争戏子。我远远听了一阵,像是二爷在嚷嚷,说这明月楼是咱们家大爷的地儿——”红蕊顿了顿,眉头皱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厌恶,“还说那戏子是咱们大爷的相好,大爷应了他,随他怎么玩儿……”
陆冉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冷了下来,“人呢?”
“还在明月楼!”
“不能饶了他!”陆冉轻哼一声,嘴角轻勾,带出一抹冷笑,“你让魏旭在巷子里头盯着,也甭跟陆二废话,拖进去打了再说!”
孙平看了看红蕊,又瞄了眼陆冉,眼底渐渐兴奋起来。这陆二撞到姑娘手上,算是倒了大霉了!那祸害就该好好教训!
红蕊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外头去找魏旭,两人商量好法子,让明月楼的小丫头诱了陆二到巷子口,魏旭悄无声息地从墙头跃下来,将一个麻布袋子兜头罩下去,趁陆二蒙神之际眼疾手快地捂住陆二的嘴巴,直接把人拖到昏暗的巷子里,抬脚便踹了上去。
陆二被打得闷哼不止,先时还有力气挣扎,后头便连哎叫的声音也有气无力了。陆冉戴了帷帽,从明月楼后角门上出来,走至陆二跟前,示意魏旭取了陆二头上的袋子,拿脚点了点陆二的肩膀。
待陆二吸着气睁开一条眼角缝,陆冉突然展颜一笑,脚上却狠狠地踢过去,顺着陆二的胳膊往下,直接踩在了陆二腰上,目光淡淡地往陆二腰间扫了一眼,一字一顿地冷笑道:“再让我听见你败坏大哥的名声,哼!一刀切了你!”
陆二被看得心惊肉跳,张大眼睛瞪着陆冉,只痛得叫不出声来,脸上带了几分怒火,被陆冉冰冷的目光一扫,便从心底升起一股胆寒来,下意识地护住腿根。
明玉轩对面便是清风楼的后院闲置的阁楼,二楼上,身着白衣长衫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巷子里这一幕,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下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瞄着身旁的年轻男子咳道:“咳咳,这陇西的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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