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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的考试还在继续,刚刚他完美解决了四季豆的嚼劲与毒性之间的矛盾,令人对他的厨艺更有所期待,而秦风的表现也的确没有让旁观者失望,除了保持有他一贯的“快”之外,辅料与调味料混合后的勾芡工序,他加入水淀粉之后,出人意料地加了小半勺蜂蜜,紧接着,他把漏勺上的锅盖掀开,四季豆倒入锅里,开始了装盘之前的最后一道工序——颠锅。
炮台上的火苗被引入到锅里,引燃了汤汁里的油雾,大火被成功勾入炒锅,秦风的大拇指下摁,四指前推,锅里的肉末、芽菜、四季豆高高跃起,畅快地在空中来回翻着身子。
实际上,在外人眼里,勾火与颠锅似乎是很神秘高深的样子,但在行内人眼中,这几乎是必备技能,而且还是最基本的技能,毫无技巧可言,倒是秦风之前加的小半勺蜂蜜,至今仍有人在窃窃私语,猜不透这其中的典故。
装盘,一道平平无奇的干煸四季豆,却给人足够的惊艳与疑问,从表演角度来看,秦风无疑是成功的,当毛伟率先鼓掌表示赞赏的时候,毛颖与臧小波之外的另十名厨师,倒是有一多半跟着一起鼓掌、而不是要先去看臧小波的脸色。
“不错,小秦师傅,用时节约了三分之一……”
毛颖也难得的笑容满面,作为厨师长,在晚间黄金时段,最让人无奈地就属食客纷纷投诉上菜慢,可这些大众菜,几乎都有自身的烹饪流程,想要更快,就要牺牲其安全性,而这正是饭店最需要极力避免的。
“……很不错!”大概是觉得不错二字不足以表达她的印象,拙于言辞的毛颖偏头想了想,又着重强调了一句。
'0009章'。挑剔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秦风通过了入职考试,也的确,他完成了厨师一系列的标准流程,如果不考虑口味因素,他的表现证明了他完全胜任这份工作。
臧小波脸色阴晴不定,尤其当他看见毛颖也是笑意盈盈的样子,这在他印象中几乎是从没有过的娇艳。
“等一下……”在众人错愕之中,臧小波分开了和秦风之间相隔的几个人,这其中,就包括了毛伟,他来到秦风面前,尽管他的身高比秦风矮了半个头,却依旧趾高气扬教训道:“你刚才加了什么?加了糖?”臧小波居高临下似的嘲讽道:“哪个师父教你的,川菜里要加糖的?”
“川菜里也不是不可以加糖……”毛颖很不满地说道。
事实上,越来越多经改良之后的新式川菜,厨师在烹饪过程中都会加入白砂糖用以吊味,据说外国人最喜欢的是酸甜口味,所谓“酸酸甜甜,爱情就是这个味”,这也是与国际接轨的一种表现形式。不过,如果臧小波非要抓住川菜其中的“麻辣”二字,鸡蛋里挑骨头的话,似乎也不能说他这是歪理,最多就是评价其“认死理”,仅此而已。
“臧师傅,我先解释一下,我没有加糖。”秦风依旧镇静,他说:“臧师傅对口味的要求是微辣,而辣味,严格的说并不是味觉,或者说是多种味觉与痛觉的混合味觉,之所以把蜂蜜和水淀粉用来混合勾芡,是因为蜂蜜有良好的止痛作用,我听说,一战的时候,军医为伤员消炎止痛都是采用的蜂蜜。”
“等等,你是说,辣味素刺激口腔黏膜,让人产生痛觉的时候,蜂蜜再对人体口腔进行止痛……”毛颖的眼眸熠熠生辉,她阻止秦风的继续解说,而是自我发挥说道:“当你感觉到痛了、也就是辣,有了止痛的蜂蜜,痛觉也就不那么明显了,这也就是微辣?好创意!”
毛颖迫不及待拿起一双筷子,挑了几丝芽菜、一颗四季豆、几许肉末,聚成一团,很小心地夹在一起,吃到嘴里,默默咀嚼起来。
美女厨师长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毛伟以下,几乎所有人都屏息静气,全神贯注于蠕动中的一双红唇。
或许是她吃得过于专注了,就连毛伟也开始提心吊胆起来。“怎么样?”毛伟问道。
毛颖偏着头,半晌之后才无奈摇头说:“说不出来……你尝尝……”
毛伟寻思着,这秦风是不是花架子,看上去满像那么回事,其实一无是处?他也学着毛颖的样子,夹了一筷子,放到嘴里。
一口咽下,毛伟皱了皱眉,又夹了一筷子,这一次,咀嚼的耗时明显要长于前一次,只不过,他的吃相着实不那么雅观,外人看来,他的口腔蠕动幅度也太那个了,还是美女厨师长养眼,让人赏心悦目。
又一口咽下,毛伟终于说话了。他说:“秦师傅,小时工资一百五十,你要愿意,我现在马上为你计时,不满一小时就当一小时算……”他露出憨憨的笑容,歉意满满说:“再高我就出不起了,你做散工,工资不可能拿得比总厨和厨师长还高,对吧?”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秦风背靠着的是云馨大酒店,嘉禄的招牌不可能挖得动他,干脆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等等……”臧小波一看就急了眼了,毛伟兄妹二人在品尝的时候,并没有对菜品做出明确的好、或很好的评价,他还一厢情愿认为这道干煸四季豆不过如此,哪只最后毛伟却直接请人,这让他怒意满腔的同时,也生出了尝尝味道的想法。
臧小波也拿起筷子品尝。干煸四季豆一入口腔,首先就是川菜招牌的麻辣,当麻辣的痛觉蔓延之始,舌根突起的轮廓乳*头转瞬间像是喷射出万千道暖流,很奇怪,痛觉戛然而止的同时,一股淡淡的鲜香开始在口腔缭绕。
鲜味很特别,若有若无,还有一种很熟悉的陌生感,似乎吃到过这样子的鲜,可偏生又想不起来,在何时、何地,品尝的又是何种菜式。他的眉头也不由皱了起来,一边想着这究竟是从何而来的鲜香啊……
时间就这么在冥想中流逝,而陡然之间,口腔空空如也,这时候,他才发觉口腔里干煸四季豆已经被他完全吞咽,这会儿估计已经顺着食道进入了胃部。
“这个味道……”臧小波手臂高高悬起执箸难语,他很想说这个味道很不好,却知道他一旦这么说了,其他人尝了这个味道,或许会在暗地里评价他的味觉功能退化、甚或者是丧失了,这对他名声的打击之大难以想象。
权衡利弊之下,他把手中筷子一扔,冷冷道:“你是总经理,怎么说就怎么做喽……”
直到这个时候,孔庆握得紧紧的拳头才无力地松弛了下来。
“风哥,恭喜你。”孔庆激动地摇着秦风的胳膊,松开手之后猛地又抓住毛伟,忘形笑道:“毛总,怎么样,我介绍的风哥很厉害吧?”
“谢了,胖子。”毛伟倒也不是客套,能够请到秦风这样水准的散工,的确是个意外的惊喜。
臧小波走了,气氛顿时一片活跃。能够让毛伟开出小时工资一百五,这一盘干煸四季豆已经成功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于是,在一片推推搡搡中,剩下的都被一抢而光。一百五十块钱一个小时,这个工资水平几乎高于在场的大多数人,而这里的每一个人,并不是对毛伟所做的决定毫无置疑,在拿起筷子品鉴这一份干煸四季豆的过程中,倒是有大多数人都存有鸡蛋里挑骨头的心思。
现场的气氛从嘈杂逐渐归于鸦雀无声,每个人在咀嚼的过程中,都在内心寻找那一份熟悉的陌生感,当味觉记忆完全消散无形,众人才从睡梦中惊醒似的,相对之下,俱皆无语。
秦风那张年轻的过分的脸庞,在他们眼里忽然变得虚幻,很难想象,在平平无奇之中能够翻炒出直击心灵的味觉印象……他这么年轻是怎么做到的?
'0010章'。肉串
毛颖来到秦风身边,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你这个辅料和调味料先后次序……还有火候的掌握,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一道干煸四季豆,毛颖手上加工出来的没有一千,也该有好几百了,她自度全程目击了秦风在掌勺过程中几乎每一个细节,可是经她反复对照,却仍是不明白特殊味道源自哪一个关键环节。
秦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对她说,这是积香木炒勺一千多年的积淀吧。他看见了毛颖右手边也有一份烹饪好了的干煸四季豆,显然在这之前,毛颖已经按照他的操作重新又做了一份。
“味道应该都差不多吧?”秦风不确定的问道。
毛颖先是点头,继而又摇头说:“总感觉到缺了些什么……哦,对不起,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可以不说的……”毛颖随即醒悟过来,她的行为已经近似于抢人家饭碗了,作为手艺人,越是高明,手上就或多或少有一两招绝活,这是人家的吃饭家伙,君不见,即使是口口相传的师徒之间,也会有某些压箱底的不传之秘。
“谢谢……”秦风称谢,实际上也是变相承认这是他的不传之秘。
“没事,不必放在心上。”毛颖也不是小心眼,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一探究竟的念头也淡了,她想了想,觉得无话可问了,干脆就退后一步,对毛伟说道:“哥,我好了,你来吧……”
“秦师傅,我这个妹妹,从小浸淫于厨艺,其他各方面就没那么讲究,希望不要介意……”
“不介意,怎么会介意……毛总有话请说。”
“是这样的,秦师傅,如果你这就开始上班的话,我马上让前台打出今天的店长推荐菜——干煸四季豆……呵呵,不怕秦师傅你笑话,我对这道菜只尝了两口,至今仍念念不忘啊……”
“真对不起,毛总,今天恐怕是不行了……”尽管毛伟求贤若渴恨不能让秦风立马开工,可秦风的确有他的难处:一个是个人卫生,正如他对范香所说的,两天没洗澡了,浑身难受,这都是事实;还一个,晚上吴昱佳主持有接风宴,虽说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九点,总不可能真的掐着点到地儿吧;此外,行李什么的都安顿好了之后,总要备齐个人用品吧,现在是在大城市里生活,不比乡村小镇,至少要买几件衣服才算对得起自己。
秦风把难处摊开来说了,毛伟倒是表示理解,只不过,秦风今天刚到天海市就被云馨大酒店录用,这一信息还是把毛伟不大不小给震了一把:“想不到秦师傅还是第一次来天海……不过,以秦师傅这样的手艺,天下自可去得……”
正如他一开始称秦风为“小秦”、或“小秦师傅”,而现在绝口不提“小”字,秦风能被云馨录用,现在反而是理所当然之事。
“过奖过奖……惭愧惭愧……”
秦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是如何成为切配分部第一小队成员之一的,于是就干脆不解释了。而胖子孔庆,他倒是想留下来,只是他还肩负有带路党重任,既然秦风说今天不行,那就只好不行了。
毛伟很客气地表示要送送他们,秦风婉拒一番,见毛伟态度坚决,也就随他了。临别之际,几乎所有厨师都客气地与秦风和孔庆话别,秦风的身份其实与他们没有过多的直接冲突,既然是这样,不能成为朋友,那最好也别成为敌人,或者这是大部分人的想法。
倒是毛颖,古板的脸上强挤出笑容与秦风挥手作别,另外又表示让他们明天早点来,秦风却是有些警惕,毛颖很显然是看见臧小波去而复返之后临时起意,她故意如此,难免不存有让臧小波故意针对他们的意思,激发双方矛盾之后方便她、或者毛伟出面拉拢。而对于臧小波这个人,秦风虽然内心有所排斥,条件允许情况下给他一点教训也很乐意,不过,若是被人当枪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毛伟一直把秦风和孔庆送到门外,鱼贯而下大理石台阶,毛伟依依惜别地握住秦风的手,饱含深情说:“厨房里的事,我妹子一介女流,虽贵为厨师长,却是使性子的时候多,很难对手下厨师实行有效管理……往后,这方面需要秦师傅多多操心啊……”
秦风暗笑,这兄妹二人,一是总经理,一是厨师长,结果居然被一个总厨逼迫得这么狼狈,迫不及待需要他这个新来的外人来与之分庭抗礼?他刚想客气几句,并暗示他只是打零工,结果,话还没说出口,身边的胖子凛然道:“毛总请放心,我和风哥一定会辅佐好厨师长,不让其他人乱来的……”
胖子情深意切,很有些“以国士待我,必以国士报之”的意思,话到此处,秦风也不方便多说什么了,只好支支吾吾附和几句。
所谓盛情难却,毛伟回店里以后,秦风反而松了一口气,正好看见隔着马路对面有烧烤摊,今天他还没吃过什么东西呢,就对胖子说稍等,然后穿过马路,来到烧烤摊旁边。
烤肉架子上一大摞肉串,摊前,两个女孩子正在商量着四块钱两串合算,还是五块钱三串更便宜。“老板,来十块钱肉串……”秦风叫了一声,随即却皱起了眉头。
“十块钱?哎,好的,您稍等……”
“且慢……”秦风却反而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