飨臁�
青梅瞧这里地势开阔,极远处山峰挺秀,心怀舒畅之际便踩雪作耍,口中问道:“那你带我来这里是想让我散心?万一人知道公主不在别苑,我可不就露馅了?”
“他们能从哪里知道?”君离脚步一顿,回身敲了敲青梅的脑袋,“你担心得太多了。”
“魏欣和顾大姐姐交好呀,她应该能知道永乐公主的近况。”青梅歪着脑袋表示不服。
“欣儿做事晓得分寸。何况我是她表哥,顾荣华算什么?只管安心玩吧。”
这么一解释,青梅倒也不担心了,不由绽出笑容伸个懒腰,惬意的道:“那就谢过魏三郎啦!”开心之下也不再顾忌,撒开脚丫在雪中跑跑跳跳,打量着朦胧暮色中的各处景致,有些期待明天的梅花——早就听说京城外的山里多有胜景,山坡上成片的梅林更是出名,她还没看过呢!
不过说起来,君离也是真够朋友的。三皇子虽算不上日理万机,毕竟会有各项事务缠身,他得空时能想着她,还如此费心安排,实在是难得极了!
唔,这么说起来,酒酿熟了的时候还真得好好送他几坛,毕竟除此而外,她也没什么好回报他的。
到得亮如明昼的厅中,已有侍女备下了热乎的饭菜,青梅很不客气的享用过后还和君离闲谈着喝了半壶酒。待得饭罢,夜色已深,君离挑眉笑着问道:“外面备了红泥火炉,还去喝一杯么?”他躬身将俊朗的脸凑过来,笑意莫名。
青梅瞧着那亮亮的目光,只觉心跳又快了起来,连忙摆手道:“算了,算了。”深更半夜的和君离独处对酒,她的酒量又算不上好,这可不是找死么?
君离哈哈而笑,叫人安排青梅歇下,自去忙碌了。
青梅目送他出去了,回思刚才的场景,慢慢品咂出味儿来——君离这厮不会是为了要看她慌乱羞赧的模样,才故意说话逗她的吧!他虽然待她平易近人,偶尔还取笑玩闹,却万万不会太过失了分寸,断然不会真的跟她就这么独处对酌。
他,他根本就是在逗她!
想通了这一节,青梅心中忿忿,暗暗后悔自己实在没出息,刚才就该大方的回答一句“好啊!”然后看他怎么说。这么胡思乱想的沐浴完了,她将自己裹进厚软的被褥中,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青梅被侍女服侍着洗漱罢了,前往厅中用饭时,就见那里除了君离外还出现了位熟悉的来客——魏欣!
青梅心下诧异,走进厅中同魏欣打了招呼,魏欣已笑嘻嘻的凑过来道:“青梅!表哥说你也来了,我先前还不信,你果真在这里!”说着很熟稔的挽住青梅的手臂道:“你教我酿酒好不好?”
这般热情熟稔的态度青梅并不敢太当真,见魏欣笑出了俩酒窝,便也绽出清甜笑容:“就怕魏姑娘嫌累,这可不是个轻松的活儿。”
“怎么会!”魏欣拉着青梅在桌边坐下,“那天在顾姐姐家喝了果子酒,我就喜欢得很。后来听表哥说那是你酿的,青梅,你不知道我有多佩服你!”一双大眼睛眨了眨,似乎会说话一般,还真有些佩服崇拜的意思。
青梅与她年龄相近,被她这幅样子逗得一笑,就听君离在旁道:“安分些用饭吧,见个人就攀上去,你是猴子?”说着将手里的书卷放在旁边,便有侍女们有序的摆饭上桌,软糯的小粥配上清淡的粥,另外还有羊乳糕和牛乳茶。
“哪有你这么说表妹的!”魏欣一皱鼻子,拉着青梅道:“待会咱们去赏梅花,别带他。表哥可坏了!”这般娇俏可爱的模样叫青梅渐渐放松下来。君离和魏国公家交好的事她当然知道,如今看来,他和这位表妹的关系也是十分融洽的。
不知怎的,有了君离在这里,青梅竟也对魏欣生出几分亲近之意,笑道:“好啊!”
君离就不满了,瞧着青梅道:“真没立场!你可是我的客人,怎么轻易就被她拐走了。”
“你的客人?”青梅挑眉——他可是借着永乐公主的名头带她来的这里!
君离无奈而笑道:“罢了,罢了,就不该把你们俩凑在一起。”青梅和魏欣均笑出声来,这一顿饭用得无比欢快。
昨儿下了一天的雪,今晨天气放晴,外面银光跃动鸟雀争鸣,君离跟丹青叮嘱了几句,便带着青梅和魏欣出了别苑,往后山去了。路上积雪深厚,两旁的树枝草木间都颤巍巍的积着厚雪,青梅和魏欣都戴着雪帽,是以肆无忌惮的跑来跑去,抖下无数积雪落在了君离颈间。
君离也不恼,任由她俩闹着,偶尔捏个雪球吓唬吓唬,两个小姑娘便忙缩着脖子跑远了。如此嬉闹着前行,很快便到了一处峰顶,魏欣常来此处玩耍,跑了一阵便不见踪影,也不知是跑哪儿追鸟雀去了。
青梅这会儿正和君离闲谈,她爬山走得热了,脸蛋红扑扑的,一边倒退着慢行,一边跟君离抱怨:“走了这么远怎么还没到啊?”
“闭上眼。”君离忽然扶着她的双肩,伸手拦在了她眼前。
他的声音很轻,青梅不知怎么的就听话的闭上眼,任由君离牵着她走了几步。似乎是到达了最顶端,冷冽的山风扑面而来,君离站在她的身后,张开锦袍帮她挡住寒风,轻声道:“睁开眼吧。”
青梅闻言睁开了眼。
眼前,梅花成海。鼻端,清香沁人。
从这座山坡到对面那座山峰,漫山遍野的红梅开得正艳,大片胭脂色的花瓣起伏如波,连绵不绝,天地间唯有红白二色,霸道而张扬地扑面而来,叫人呼吸为之一滞。
峰顶山风凛冽,青梅身后是君离的胸膛,旁边是他撑起的挡风锦袍。那样浓烈艳丽的景致映入眼中,青梅呼吸清浅,不自觉的往后靠了靠,君离的另一只手臂扶着她的肩头,在她耳边问道:“好看吗。”
两座山之间的坡上,梅花盛开连绵成海,白雪堆积起伏如波,怎会不好看?青梅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全身都渗满了梅花的清香,她转过身仰头道:“咱们下去看看吧?”
这一转身,她几乎就贴在了君离的胸膛,额头蹭过他的下颚,带来陌生的触感。青梅一惊之下连忙后退,脚下雪地打滑,亏得君离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
远处传来一阵欢悦的笑声,就见身披白锦大氅的魏欣从梅林中探出身来,朝他们招手道:“表哥,青梅,你们快来。”清脆的声音随山风传来,梅林中的少女充满活力,像是满坡红烈如火的梅花,勾得青梅也起了兴致,向那梅林中行去。
君离站在峰顶,瞧着雪地梅林中的少女,目光暖如三月春阳。
三人玩到午后才兴尽而返。这片梅林在京中小有名气,青梅游玩时还远远瞧见顾长清和温怡馨相伴游山,知道男女定亲后常会用这种方式熟悉彼此,便也没去打搅。
回到别苑后用过午饭,君离便安排了车马回城。到得城门处,君离嘱咐了魏欣几句,便叫青梅坐了魏欣的马车回顾府,恰好魏欣与顾荣华许久未见,魏欣顺道去拜访了顾荣华一趟。
经这半日游玩,青梅也大致摸出了魏欣的脾气——虽然出身显赫,却无半点骄矜之气,待人热情喜好交友,更兼她与君离兄妹感情深厚,待青梅也格外亲近,行事也很有分寸。毕竟血缘之亲甚于朋友之交,有君离的嘱咐在,青梅并不担心魏欣会说漏嘴。
她和魏欣同往流芳堂中,魏欣见过顾夫人后便去寻顾荣华,顾夫人便留下青梅说话,有些诧异的道:“怎么魏家姑娘也来了?”魏欣是魏国公府的掌上明珠,得大小魏贵妃的宠爱,顾夫人自然是高看于她的。
青梅便笑道:“公主也邀她去赏梅,回来时就顺道过来了。”
顾夫人点了点头,嘱咐道:“腊月十一就要去武安侯府上,你好生准备着,万不可失了礼仪。”青梅只当不知她的心思,只管应下了。
坐着随便说了会儿话,青梅瞧着顾夫人也没什么话说,自己也有些累,便告退出来。回到琉璃院后看了看酿的酒,许氏将酒坛照顾得极好,便也放心歇息去了。
☆、第35章 拜访凶神府
隔日便是腊月十一,青梅早早的起床梳洗完了,自然又是一番盛装穿戴。青梅一面感叹这些世家贵族们礼仪之繁琐,一面又惊叹于衣饰的精美和别出心裁。到得流芳堂中,顾含英已早早的来了,过不多时顾荣华掀帘进来,一如既往的明艳动人。
娘几个用过了早饭,便乘车往金光坊中的武安侯府而去。
到得武安侯府,门口有数名丫鬟相迎,顾夫人带着顾荣华、青梅和顾含英下车,加上随行的红香、木珠儿、檀莺、绿珠和银屏,一群人簇拥着走进府里去。侯府中数重院落,里面备有几顶软轿供顾夫人娘三个代步,到得内眷居住的内院中,便有几位婆子在门口候着。
冬日里万物凋尽,唯有墨绿的松柏夺目,娘几个走进一处宽阔豪奢的院落当中,便见廊下站着个雍容的贵妇,楚红。袖站在旁边,后面是一群穿红着翠的丫鬟。
见顾夫人等人进门,那贵妇便往前迎了几步,目光扫过顾荣华和顾含英,最终落在了青梅身上。
此时青梅也正打量着武安侯夫人,两人目光相交时,武安侯夫人冲她笑了笑,明练中蕴藏几分温婉,似乎一颗坚硬而温润的明珠。
青梅从前只见过骄纵直率又挑剔的楚红。袖,听过她上阵杀敌的英勇事迹,又对武安侯家那位“凶神”的大名如雷贯耳,总觉得这府里的人应是凶神恶煞不好相与,哪只楚夫人会是这般模样?
这般温婉富丽的贵妇,她的儿子居然是杀。人。如麻的凶神?青梅觉得好难理解。
因以前青梅只在顾夫人的诗会上见过楚夫人,并未正式拜见,此时便有丫鬟摆了蒲团在地上,青梅跪地行礼。
楚夫人似乎很高兴见到她,亲自上前将她扶起来,取下发间的一支累丝嵌宝石梅花挂珠钗插在青梅的发间,道:“快快起来,好清秀灵气的孩子。”
旁边顾夫人似乎识得这支钗,有些意外的道:“夫人这礼太贵重了!”这钗虽非华丽绝伦巧夺天工,背后却很有一段渊源,即便是富丽贵气如楚夫人,也是将它当做宝贝的。如今她将这钗转赠于青梅……顾夫人心中暗笑,看来武安侯夫妇果然极看重青梅。
青梅自然不知道这背后的弯弯绕绕,只当这是普通的长者赐物,便含笑道谢。
这会儿楚红。袖也走了过来,拜见了楚夫人之后便同三姐妹打招呼,虽然态度不甚亲近,举止间却是爽利干脆。青梅冷眼瞧着,先前对楚红。袖的些微偏见也渐渐消去了——
出身在武侯世家,又曾上过战场,楚红。袖的性子眼界自然与旁人不同,比起那些虚假的亲昵笑脸,这样的态度反而让青梅觉得安心。至少这份直率,是青梅所喜欢的。
侯府的格局比之尚书府更为轩峻壮丽,布置陈设也更精心,楚夫人引着众人进入厅中奉茶,引着顾夫人和青梅进了内间,只叫楚红。袖陪着顾荣华和顾含英说话。
顾荣华平常习惯了被捧着,这回却被当作陪衬,加之楚红。袖与她素来不睦,心中别提有多憋屈。然而顾家有心要与侯府结交,她却是不能失了分寸的,只得压下心中不满,堆出笑容来。
这边厢青梅当然能看得出楚夫人待自己的不同,只安心跟进去静观其变。
到得内间,顾夫人挥手叫丫鬟们都退了下去,拉着青梅的手问顾夫人道:“这就是曲将军的女儿,长嫣?”
顾夫人坐在楚夫人下首的楠木交椅上,微微欠身答道:“确实是嫣儿,这些年流落在外面,为了免去嫌疑就改名叫青梅了。你也知道我这些年的处境,没能早些接她回来,实在是……”顾夫人略一垂首,便有泪滴落下。
青梅也不去辨这泪珠的真假,只垂着头不说话,做出乖巧模样。
楚夫人便道:“我知道你的难处。如今嫣儿安然无恙,也算是幸事了。”说着转头向青梅道:“这些年你过得如何?”楚夫人伸手轻轻抚着青梅的发髻,神情之中满含爱怜。
青梅见她问话,便简略将这几年的经历说了。
她当然不会详细提及所遭受的苦难和委屈,只是着意将许氏辛勤抚育的恩情说出来,又将这些年碰到的趣事略微提了提,逗得楚夫人微微笑道:“倒是个懂事的孩子,心也宽。难得这个许氏顾念旧主,有空叫她来见见我。”
顾夫人应下了,楚夫人便起身道:“我带青梅去书房见侯爷,徐妹妹先坐会儿吧。”说罢拉了拉靠椅旁边的小银铃,便有位丫鬟掀帘走进屋里。楚夫人嘱咐她伺候着顾夫人,拉着青梅的手往从内堂角落的小门中出去了。
武安侯府的房屋建得开阔大气,连绵的屋宇次第相通。青梅跟着楚夫人穿过堂屋花厅,拐出院门后走了片刻,就见前面是一处两层的阁楼,修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