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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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化-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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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没有人会回答他,“我们一家人本来在北京住的,那件事一发生,我就来到了这该死的墨尔本,却没想到,法赫也是在墨尔本……”

  “等等,”我们都听得入神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萧雨寒打破了眼前的神秘气氛,“你说你家在北京?难道你不是墨尔本的吗?”

  “哈,”神秘人大概知道萧雨寒会这么问,而他也像早有准备一样,发出了蓄谋已久的笑声,转而对我们大家说,“试问各位,你们见过哪一个被追杀的人还大张旗鼓地逃跑?”

  他停下没有再说,半晌过后,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心里那个可怕的想法脱口而出:“你……你整容了?”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画出的弧度像是在嘲笑我们每一个人的无知。

  我仔细地端详他,确实有些中国人的气息和样子,只是仔细看过去,有些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不过现在我也懒得去想了,之后的几分钟内,我们大家都有些微微的眩晕,沉寂中充斥着彼此的呼吸声和汗水呛人的味道。

  “你继续说。”陈风突兀的一句话打断了我们所有人的沉思,又聚精会神地听那个神秘人告诉我们更多事情。

  
  ******

  得知父母要杀我的那天,我才知道他们被控制了,情急之下,我打电话给我的一个朋友,他告诉我,让我去墨尔本,那里离中国还算近,而且又有很多我们以前的同学。我听了他的话,准备去墨尔本,但我并不打算求助任何一个人,我素来就是个内向的人,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帮自己。

  所以,我整了容,为了不让那里的人知道我是中国人,我就把自己弄成了外国人的模样,我想过,这样也好,可以让我重新开始生活,告别那个束缚了我十几年的城市与家庭,还有那个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要杀的父母。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办好后,临走的前一天,突然接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是个男的打来的,他不让我问问题,只让我听,说知道我全部的事情,并且愿意帮助我打垮法赫。一开始我以为是法赫的圈套,但转念一想,自己都这样了,是不是法赫的圈套已经无所谓了。所以就相信了他,结果当天下午,他让我去一个地方,给了我很多关于法赫的资料,并且说这些都是法赫内部的,不让我告诉别人,还说等我到了墨尔本之后会联系我。

  就这样,我来了墨尔本,在这里待了半年,一个月前,他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会有几个人来墨尔本,我问他为什么,他只说让我帮你们,没有告诉我其他的,现在看来就是你们了。

  当然,怎么帮你们就是后话了,现在是告诉你们我的身份的时候了。

  
  ******

  他看着我,“叶子,我的名字是,向凌。”

  他的话说出口的那一刹那,我觉得是玩笑,但当我下意识地撞上他认真,并且深邃的眼神时,我疯了,彻底地疯了,在我看来,自己的世界已经天旋地转了,再也没有任何逻辑可言,可能眼前的萧雨寒就是李烨,北湘就是程菲呢?谁也不知道,就连我自己。我渐渐地觉得时间把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塞进了我的人生,而我,只能被迫接受。

  是谁说过,随着成长,我们的人生会超出自己所想要的范围。

  
  我问神秘人,此刻应该叫他向凌,“告诉我,怎么回事?”我本来觉得我是有必要问的,但当他回答我的时候,我马上就后悔了,如果不是北湘扶着,我可能已经昏过去了。

  
  他告诉我,我认识的那个向凌,不叫向凌,叫向林,是他的孪生弟弟。

  
  那个给了我快乐童年的向凌。

  那个陪我走过了无数分分秒秒的向凌。

  那个让我日夜牵挂的向凌。

  那个强行闯入我梦中的向凌。

  
  原来都是假的,和他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这很荒唐,但更是我自己的悲哀,甚至在某一刻的时间里,我讨厌冥冥之中,我讨厌命中注定,甚至讨厌自己。

  我看着窗外日渐暗下去的夜色,带着孤单的颜色,将更加琐碎的重量施加给我,我仔细看过眼前的每一个人,他们惊讶或是冷静的面容,在我的记忆里是存在过的,但此刻却无比的陌生,我想要逃离这里,告别这里的每一个人,自己离开。

  但我却办不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我做不成任何事情。

  
  萧雨寒看着险些崩溃的我,愤怒地拉过神秘人的衣领:“你小子,给我老老实实地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神秘人没有因为萧雨寒的愤怒而面露不快,他就这样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告诉我们:“那个神秘的男人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有两个人不会被法赫控制,一个是我,一个是墨尔本的埃利尔贵族的陈风,”他说到这里,瞥了一眼陈风沉默的样子,“之后让我找个机会,去找法赫,假装被法赫控制,然后伺机报仇。”

  萧雨寒将神秘人放了下来,催促他快点说。

  “一次偶然的机会,法赫果然将我抓了过去,并将我培养成死士,在那一段时间里,我也尽心尽力地为法赫服务,为他的家族办成了很多交易,但也暗地里了解了法赫更多。”

  “我知道法赫家族主要的人物只有三个:法赫,他的女儿,还有一个李烨——就是那个和叶子一起来的。李烨的身份至今我还不清楚,但这都不重要。”

  “法赫知道你们来后,让我去将李烨带来,我就知道,他要行动了,他要让李烨将你们抓过去,并且控制你们,所以我就借机出门,然后联系了那个神秘男人,他告诉我,是时候和法赫摊牌了。”

  “之后,我将李烨带了过去,在路上的时候,李烨竟然对我说:‘向凌,表演得挺好的,原来你和陈风有着同样的天赋。’我不知道他怎么发现的,但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将李烨带到了这里,并用移植基因的方法暂时让李烨陷入了昏迷状态,没多久你们就来了,当时我还没有搞清楚事情是怎么回事,所以没有告诉你们。可你们走后,法赫就领着人过来了,他居然告诉我:‘孩子,我挺佩服你的,装了这么长时间,很累吧?’”

  “我觉得自己挺失败的,真的,居然……”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们就将萧雨寒和北湘抓了出来,并将我们打昏,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你们了。”

  他说了很多,我也都听见了,包括那段刚刚发生的过去的片段,和李烨的事情,不过我也不愿意再多提。

  “那你弟弟呢?怎么回事?”我问他,是虚弱到极点的声音。

  “我们长得很像,我从小就在北京长大,而我弟弟却和你在一个城市,他认识了你之后,告诉了我很多关于你的事情,还告诉我他用了我的名字,我当时觉得好笑,却没有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打击,对不起,叶子。”他向我道歉,在我看来却没有意义。

  “那你弟弟呢?”我问。

  “你们来之前,他失踪了是吧?”他反问我。

  “是,”我有些不耐烦,“快告诉我。”

  “他知道你要来墨尔本,所以去找程菲,问她怎么回事,但是,你也知道,程菲是法赫的人。”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略带悲伤的看着我。

  一个可怕的想法像一片罪恶的藤蔓,快速地破土而出,钻进我的心里,我不确定地问:“他被控制了吗?”神秘人摇摇头,这使我放心很多,但他又告诉我:“程菲当时就把他杀了。”

  
  ……

  
  之后的一切我都不记得了,在我昏过去的前一刻,隐约听见了北湘和萧雨寒的叫喊声,他们扶着我,让我不至于狼狈地跌倒,之后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好像是睡着了,没有梦,也没有影子,只有无边的黑暗,让我习以为常的黑暗,不带一点儿色彩的黑暗。我抵抗不了它们,只能任他们将我包围,然后暗自祈祷,再也不要醒来,就这样,不知世事地睡去,该多好。

  
  当我模模糊糊地醒来后,看到周围的四个人,除了向凌,其他人面容惨白,像是知道了一个什么样的秘密一样,我觉得终究是要面对的,我问向凌:“怎么了?”

  北湘走过来搂着我,将我拥进她那没有温度的怀里,然后我听见向凌告诉我:“叶子,叶永榆是你父亲吗?”我说是,然后奇怪地问:“你们怎么知道我父亲?”我看向周围每一个人,但他们的脸色都是死一般地苍白。

  萧雨寒一挑眉毛:“我们当然会认识,大名鼎鼎的法赫了。”

  陈风没有给我惊讶的时间:“叶子,你父亲,就是法赫,向凌告诉我们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目光移向向凌,也不知道自己在等着什么,总之,他点头的时候,我听见外面下起了大雨。

  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我们生命的最后倒计时。

17。夜谈
夜凉如水,我独自坐在门前,看着死一般寂静的街道。远处高低不平的楼房被月光雕刻出陌生的轮廓。我想起今天所发生的事,那些充满着背叛与腐朽的气味融在刚刚停止的大雨中,此时正在努力地铺垫到墨尔本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的悲伤,已经蔓延到无法阻止的地步。

  
  “还不睡?”背后响起北湘异常柔和的声音,我将目光移向她,投以一个微笑算作回答。她坐在我旁边,望着天上那轮好像很近的月亮,自顾自地问:“叶子,你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吗?”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这样问。她的爸爸,这个人好像是北湘虚构出来的一样。过去的日子里,她从来没对我提到过她的父母,甚至看到别人的父母时,也不会有半点儿羡慕的眼神,以至于我们从小以为她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我用余光瞥向她,片刻后,摇了摇头。

  她笑笑:“他和我妈离婚后,吸毒上了瘾。家里钱用完了,就去抢,最后被抓进去了,在里面毒瘾发作,死了。”她说得很平静,我从那样的语气中找不出关于人情世故的感伤和悲悯。我问她:“你那么小就知道吗?”她说:“这是我大些时候,我妈告诉我的。”“那你妈呢?”“早就得病死了。”

  
  我从北湘脚下那滩残留雨水的倒影中,看到一张久违的憔悴面容,我承认,在下午的谈话中,我在刻意回避她,没有原因,只是在很早前就自然而然形成的一个习惯,这个习惯让我始终觉得她不是和我存在于一个时代的人,我们越来越陌生,却要拼命装出一副好朋友的样子。我同样看到她很好,也似乎并没有被眼下的状况吓到,隐约觉得,她苍白的面容终究是有着世俗不可侵犯的高贵与神圣。

  即使是在全世界都消失的时刻。

  
  “那么,叶子,说说你吧。”北湘对我说。我知道她让我说什么,于是不久之后,心中刚刚平复下去的激动与恐惧再次挣脱而出,我想我的眼神已经渐渐变得慌张。

  “北湘,不是我不愿意说,是我不想说,也不能说,你知道的,我还是无法相信我爸竟然是法赫,他明明在三年前就去世了。”我听出自己语气中的仓皇。也害怕北湘会柔软地安慰我,如果那样,我想,我会难过,并且会哭。

  我其实就是这么懦弱。

  
  “你爸对你好吗?”她问。我说:“挺好的,我小的时候,爸爸带我去了很多地方,他出差的时候就带上我,我总觉得爸爸就是全世界,跟着他,总有一天我会环游整个地球。可如今,我再也不那么想了,他能给我的,仅仅如此。”我说不下去了,觉得有些伤感,却是一种不能被北湘察觉到的伤感。我心虚地看向她,欲言又止。

  她毫无征兆地将目光移向我,深邃得像绵延不断的山丘。

  她说:“叶子,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倘若一个月前,你会相信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吗?我们不是神,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很多事情都阻止不了,但我们应该有勇气去接受它,也许是欢乐,也许是困难,都是自己的人生,我们除了接纳,又能做些什么?”

  她说得很慢,能把我感动得一塌糊涂的缓慢,她又说:“我们不过凡人,抵不过这个早就被注定好的世界。”

  
  片刻后,她默无生息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对我轻声说:“早些休息,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北湘进屋后,我的脑中开始回忆起父亲的事。

  对于他的印象,不知不觉中,只剩下一个不久前见到过的墓碑,叶永榆,一个充满沧桑气息的名字,却有着永恒的祥和。就是一个这么沧桑,这么祥和的男人,上帝让他成了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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