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展开俊朗的笑容。“听说你很乖,大学都领奖学金。”
“你给我的环境能让我安心的读书。”她摸摸鼻尖,眼光还是没办法移开。
她有多久没看见他了?
两年,七百多个日子……
“再过一个月,就是你二十岁的生日。”他透过镜头,望着她似乎不曾变过的娃娃脸。
她还是他印象中那张小脸,倔强而且可爱。
“你要回台湾吗?”她眨眼,语气已经泄漏了一丝兴奋。
“抱歉。”他摇摇头。“你知道我一回台湾,会被我老爸软硬兼施的拉回牢笼。”
她懂他的意思,因为韩父这两年并没有放弃要他回到家族企业,反而要他与江泽联手,创造韩氏企业的巅峰。
眉间掩不住失望,但她还是扬起笑容。“你还是不要回来好了,省得到时候韩妈妈也逼着我们结婚。”
他笑了几声。“纽约是个很自由的地方,等你大学毕业,我替你安排出国留学如何?”
那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呢?她又抿唇,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有话要告诉我吗?”他透过视窗看到她又咬唇。
“你……过得快乐吗?”她最后只想问他这一句。
只见他搔搔头,似乎陷入思考。
“自由对我来说,就是快乐吧!”他拿起杯子轻啜一口咖啡。“你看,咖啡馆外头就是纽约的世贸大楼。”
透过镜头,她其实看不太到他指着的大楼,只知道他现在和她待的地方不同。
他那里是白天,她这儿是夜晚。
如果自由是他的快乐……
那她呢?
为了不虞匮乏的未来,她出卖了自己的自由……
她是被困在原地的人,他是被放出笼外的飞翔鸟儿。
谁比较快乐?
“嘿,我没忘记你的生日。”他的长指突然拂向她的脸庞。“你变漂亮了,娃娃。果然女大十八变。”
她微笑,手指也点向他的鼻尖。“你变得好像流浪汉。”
“等一下我会去参观世贸大楼,再去市区挑选适合你的礼物。”他收回大掌,朝着萤幕眨眨眼。“替我向爸妈问好。”
她点头,将他的容颜深深的记在脑海里。
这世界上,仿佛只有他是她最亲密的伙伴。
“你真的不回来?”她轻轻开口,再问一次。
“等我找到回家的理由,我就会回去了。”他扬起俊美的笑容,透过镜头将她的容颜映入脑海里。
什么才是他回家的理由呢?这是她的疑问,却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知道他喜爱自由,也不喜欢别人绑住他的双翼,所以她根本不敢过问他的事情。
她害怕再被丢弃的感觉,害怕一个人……
“娃娃,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可以过得很好。”他轻笑一声。“所以,在这期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嗯。”她点头。与他不必有太多言语,他便能了解她的一切。
“好啦,我得上路了。晚一点还要去挑适合你的礼物。”他在镜头前给了她一个飞吻,最后挥手与她道别。
“Bye—bye。”她眨眨眼,深吸一口气,眼光依然留恋。
但他离开了,视窗回归平静,他的状态也由线上转为离线。
离线之后的他,又会到哪儿流浪呢?
她不晓得,只是叹了一口气。
关掉电脑,她什么也不去想,将自己丢进床铺。
若说韩煜是朵漂泊的云,随遇而安,又能自在的变换自己的形体,那么她便是泥,可以被旁人捏塑成各种形状,变得再也不像她自己。
云与泥,就是有这样的差别。
当初遇上他的那抹悸动,为什么还留藏在她的心底呢?
她想,她得花一辈子的时间去弄懂这种感觉……
杨娃娃在一阵尖叫声中醒来。
她眼里映入墙壁上的日历,以及一旁的时钟。
她阖眼不过才十分钟,发生了什么事?
从床上离开,她裸足来到楼下,只见到韩父与韩母站在电视前痛哭,所有的仆人也站在一起,眉头深锁。
江泽则是在一旁着急的握着手机。
发生什么事了?光裸的脚踩着大理石,一股沁凉窜入她的身体。
“呜呜……”韩母被韩父拥着,痛哭不已。
怎么了?一种不安的预感在她的心里窜起。
她不敢上前,只是站在楼梯旁。
韩父见到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以大手轻抚着妻子的背部。
她的眼光被客厅的电视萤幕吸引,听见新闻主播的声音——
“美国本土今天发生自杀式恐怖攻击,两架民航机冲撞世贸中心……”
她瞠大双眼,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她刚刚才和韩煜对话过,怎么才一眨眼的时间,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杨娃娃抓着楼梯扶手稳住自己,无助的黑眸直望着电视萤幕。
是骗人的吧?韩煜不会在世贸中心里头……
她不断的在心里默念着,像是咒语一般。
她无助的望着四周,却没有人可以给她一个正确的答案。
于是她转身冲上楼回房,拿起手机便直拨韩煜的手机号码——
回应的是她是一连串的电脑语音。
她不死心,反覆拨打这个号码。
韩煜!
她就像得了失心疯,急忙打开电脑,打开MSN,看韩煜会不会意外的上线。
离线……
她的心凉了。
她无力的跪坐在地上,仿佛回到十五岁那年父母去世时,她也是像这样跪坐在地上,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
整个脑袋闹烘烘,满脑子都是他对她说过的话。
“娃娃,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可以过得很好。”
他的声音还回荡在她的脑海里……
“不!不要……”羽睫沾着泪珠,她的泪就这样滚落下来。
她以为韩煜对她而言只是一名金主,没想到今天的冲击,竟然已经超越了金钱交易。
对她而言,他不再是包养她的金主,也不是利用他走向安稳未来的踏板,他的存在,让她拾回对现实的温暖,让她幻想自己还有一个完整
的家。
他怎能真的将她当成飞往自由的翅膀,就这样丢下她而消失呢?
不要……
她不要!
杨娃娃掩脸而泣,心如刀割。
此时,她的房门被开启,光线落入她的房里。
她知道有人踏进她的房间,心底明白不会是韩煜。
温暖的双臂拥住她娇小的身躯,与她一同抱头大哭——
“别哭,阿煜不会有事的。”韩母掉泪,却又轻声安慰着她。
她像个小孩,反抱住韩母,失声大哭。
这年,她二十岁。
她与韩母第一次看到彼此落下的泪,都是为了——
韩煜。
第五章
韩煜没了消息,韩宅上下也陷入一片乌云。
杨娃娃首次跷了课,留在韩宅陪着每天以泪洗面的韩母。
她也不放弃,每天都在韩煜的手机里留言,不然就是传简讯。
她很想飞到纽约,却因为美国现在严格管制,班机几乎无法顺利起降。
等。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而守着电视也成了她每天的功课。
她跷了三天课,最后韩母还是希望她回归正常的生活,不希望因此打乱她的生活步调。
至于江泽,不管她问什么,都只有一样的回应:一有消息,会给她最快的讯息。
最后她终于忍不住,悄悄请旅行社为她办了护照,决定偷偷到纽约一趟。
她明明知道这样的做法并不是很好,但是没有亲自动身前往纽约,她就是无法死了这条心。
趁着美国航空管制解除后,她瞒着韩家所有人,收拾几件轻便的衣物,就这样踏上美国的土地。
这十天的等待,足以将她的生命颠覆反转。
尽管在台湾的生活仍是一成不变,她的生命却好像被人刨了一个大洞。
她想了好久才明白——
少了韩煜,她也少了生活重心。
当初父母丢下她,她除了哭泣,什么也没办法做,只能好好的活下来。可现在,少了韩煜,她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
她不明白,也找不到答案。
所以她鼓起勇气,到纽约找一个答案。
一下飞机,杨娃娃直接提着行李,便往纽约的世贸中心前进。
无奈大楼附近的区域全部都被封锁,严加管制。
原本耸立的大楼此时已成了废墟,还有不少家属等候不到消息,在现场附近不断守候。
她也像那些家属一样,不放弃地盼望着。
如果这世界有奇迹,就让韩煜走到她的面前吧!
她一瞬也不瞬地盯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周围传来哭泣声、交谈声……
直到星星布满了夜幕,她还是舍不得离去。
最后,有名警察注意到她——原本他以为她只是名观光客,却没想到她站了将近五个小时。
警察用英文与她交谈,希望她能离开,但她只是抬起迷蒙的眸子,以英文告知——
“我在等一个人回来。”
警察以惊讶的表情望着她,给了她一个很抱歉的笑容,还是希望她能暂时离开这个地方。
她没有坚持,举步离开。
漫步在纽约的街道上,前头有间咖啡店,她推开门走了进去,点了一杯她讨厌的咖啡,枯坐着等待时间一点一滴流去。
时间的流逝对她没有任何意义,她终于了解了。
去世的故人时间是停止不动的,活着的人却是时时回忆前人,企图从前人的时间中寻找过去……
不,韩煜只是下落不明!
她回过神,惊慌的否认自己这样的想法。
夜深了……
她心情沉重,眼皮却不沉重。
于是她决定再前往现场,若上天愿意给她一个奇迹,她愿意用所有的时间,去换取韩煜再出现她的眼前。
回到刚刚的地方,已经没有人在这儿逗留,只有几个警察在四周巡逻。
她就站在一旁,耐心的守候。
明明知道这样很傻,但她还是希望奇迹能出现。
只要一个奇迹……让她知道,这世界还能让她有所期待。
她低着头,双手放进风衣的口袋里。
秋天的晚上,有些微凉。站在路灯下的她,显得娇小,也显得孤单凄凉。
直到——
前方有个人拿着一支手电筒,缓缓往前走。
她拾眸,寻找一丝希望。
待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她的期待又落空了。那是一名黑人救护人员。
当他们一一步出围栏,她几乎要绝望地低下头时,突然发现有个背影很眼熟……
他们身上都穿着救护中心的背心,她几乎以为韩煜不会是他们其中一员。
直到——
她鼓起勇气踏出脚步,上前来到那人的背后,伸手拉住了对方的衣角。
男子被迫停下脚步,回头寻找那只小手的主人。
一对上眼,他愣住了。
杨娃娃瞠大双眼,泪水再也忍不住地夺眶而出,滴落在他的手臂上。
下一秒,她投入他的怀里——
原来,只要真心的祈祷,还是会有奇迹出现在这寂寞又悲凉的城市……
当杨娃娃披着湿发从浴室出来,便有一只大掌拿着毛巾覆在她的湿发上,温柔的为她擦拭着。
“我很惊讶你怎么会一个人来纽约。”说话的人是韩煜,他正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
她在街道上遇见他,他与她都处在愣惊之中。
他望着她哭泣的小脸,最后将她带回自己目前所住的饭店。
两人什么话都没说,因为她已经哭泣到无法言语。
他先让她哭个够,自己到浴室冲个澡——他一整天都在废墟里,全身布满了灰尘。
等他洗好,他为她放了一缸热水,让她能泡个澡,舒缓一下情绪。
韩煜这句话一说出口,她便抬起像兔子般的眼眸,带着无限的怨恨瞪着他。
“你还敢说!”她的情绪已经恢复平稳,不像刚才那样泪流满面。“你知不知道大家很担心你?”
韩煜因为她的怒容而感到有些震惊。
“为什么你连一通电话都不打?你知不知道韩妈妈哭得有多伤心?连韩先生都很担心你!”她劈头就骂,就像一只母老虎般。“连江泽也
为了你的事忙得焦头烂额!”
他静静的听着她的责骂。
两年没与她见面,这两年来她的外貌并没有改变,一样是粉嫩的娃娃脸。
“我昨天打了电话回去。”他轻轻开口,心里有一处被不知名的感觉占据。
他以为会担心他的,只有他的父母,自己对她并不是那么重要,没想到她竟然为他哭得那么凄惨……
“你消失了十天,昨天才拨电话?”她很生气、很生气。“你就不能在当天就拨电话吗?”
“我的手机无法直拨国际电话,而且我大学同学的未婚妻正好在世贸大楼里工作,下落不明,我自愿留下来帮忙,却忙得忘了捎个消息给
你们。”他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