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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属下回禀,欧阳青峰于中庭相迎,举手一揖,“早闻先生之名,今日一见,不胜荣幸。”
苏先生从容还礼,“尝听苏白说起欧阳师父,一直无缘拜访,多谢欧阳师父对犬子教导。”永福捧上礼盒,苏先生道,“小小心意,莫要嫌弃。”
欧阳青峰忙道,“岂敢,苏先生太客气了,里面请。”
两人客气了一番,一并进了花厅,后分主宾坐下,赵长卿坐在苏先生下首,听着两人寒暄一阵,欧阳青峰方道,“当铺那里,我已命他们准备着了,我送苏先生和长卿过去。”
苏先生道,“我与长卿自己过去也是一样的。”
欧阳青峰笑,“头一日我随你们一并过去,带你们认一认掌柜,待得以后,你们自去就好。”
苏先生道,“有劳。”
当晚,楚渝来找欧阳青峰喝酒,顺便打听小道消息,“卿妹妹这位先生,十分了不得吧?”
欧阳青峰道,“只说两句客套话,如何能看出了不得来?”
楚渝嘿嘿一笑,为欧阳青峰把盏,“师父这模样,瞒瞒外人也就罢了。若是寻常,师父定是顺情说两句好话敷衍过去的。如今师父这般轻描淡写,可见苏先生的确是了不得的。”
欧阳青峰好笑,捏起酒盏道,“虽是落魄了,依旧款款大方、从容有度,的确是不错的女子。若是面上未曾破相,想来亦是位美人。”
都是男人,且无外人在场,楚渝道,“岂止是位美人?我看就是卿妹妹长大后,也不一定有苏先生年轻时的美貌。”
欧阳青峰险些呛了酒,道,“你也就长卿这点儿心了。长卿论相貌虽不错,要说绝色也算不上,你要喜欢美貌的,不一定非她不可。”
“谁说我只看美貌的,师父你不明白。”
欧阳青峰不以为然,“这世上竟还有我不明白的?”
“你若明白,也打不了这些年的光棍。”楚渝说完头上就挨了一记,心说老光棍就是火气大。不过,他师父虽是光棍,也不是没有侍姬,又没憋着,怎么倒越发小气了。
苏先生与赵长卿选了十来本好书,写说借书条子后就带回家去看了。原本掌柜连连说不用,苏先生笑,“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怎能无凭无证的就拿出书去,若缺了少了的,难不成叫你赔上?”
两人回家就埋头抄起来,待得借得书抄完,便还回当铺再挑了新的来抄,这一抄就抄到了年下。赵家备了年礼由赵勇带着孩子们送了去,苏先生将手做的腊肉让苏白拎了去。
如今凌氏说起苏先生真是满心羡慕,哪怕去朱家请安时亦是如此。袁氏道,“腾哥儿念书就极有出息,听阿庆说,今年官学里年下考试,腾哥儿又拿的优等。”
凌氏笑,“嫂子只知赞人,我听说阿庆也是优等,比世人都强的。”
袁 氏这样关心族学,与自家儿子念书出众也有关系,听凌氏赞儿子,袁氏心下得意,面儿上谦逊笑道,“他们岁数大了,还算知道上进,自律一些不为稀奇。就是姑妈 和弟妹荐来的那位苏小公子,唉哟,也是灵光的了不得,今年中等班里,苏小公子成绩最好,连学里的先生都对苏小公子赞不绝口。真是个好孩子。”
凌氏笑,“是啊,阿白那孩子自小就知上进,比我家里那个孽障强出三座山去。苏先生也不容易的很,孤身一个女人这样辛苦的拉扯他。阿白念书有灵性,若日后有福气,能给苏先生挣下诰命来,也不枉苏先生吃得这些辛苦了。”
袁氏赞道,“早听说这位先生品性高洁,非同凡俗。”赵老太太身为朱家闺女,哪怕边城民风开放,赵老太太守节之事也令人佩服。这也是赵老太太在朱家别有地位的原因。
赵老太太温声道,“苏先生为人极好,品性极佳,尤其阿白,我看他是念书的料子,就厚着脸皮荐了他来念书。”
袁 氏笑道,“姑妈这话客套了,这样的好孩子,再多几个都不嫌多。”其实沾光附学的孩子多了去,赵家荐的凌腾苏白皆是出众的孩子,这样的孩子,便是附学朱家也 乐意的。袁氏心下觉着赵家人做事实在靠谱,尤其是有小五房荐了个冯简的对照下。这小五房也是偌厚脸皮,冯简品性不端被学里开除,小五房竟还有脸皮过来说 情。朱老太太对学里一面严厉,小五房碰了两回壁方死了心。
过年各处走动,赵家小户人家都是从上到下忙得没一日空闲,更何况将军府。
楚夫人亦得打点各处年礼,欧阳青峰到了边城,自然也有欧阳青峰一份。楚夫人吩咐楚渝给欧阳青峰送去。楚夫人道,“欧阳师父惯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这来了边城,他家里又没什么人,你问一问欧阳师父,若是便宜,请欧阳师父到咱家一道过年是一样的。”
楚渝笑,“师父素来不在意什么年啊节的。”
楚将军道,“待得过两日我同你一道去,许久没一道吃酒了。”楚将军掌边军,职高责重,不敢懈怠。
楚渝问,“爹,你知道师父为何来边城不?”
若寻常人行事,只要知晓此人性情便不难猜,独欧阳青峰这种江湖人士,萍踪浪迹的,谁知道他为何要来边城?不过,儿子这样问么,楚将军道,“为什么?难不成又有什么习武奇才入了青峰的眼?”
“不中亦不远矣。”楚渝道,“师父收了卿妹妹做弟子。”
楚将军眉心一动,“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楚夫人笑,“你妹妹那样喜欢习武,当初欧阳师父还不收她。长卿一个闺阁女孩儿,又不通武功,年岁也大了,欧阳师父怎会收她为徒?”
楚渝道,“这可要从前年说起了。母亲可记不记得,前年卿妹妹生了场大病,险些没了性命。”
事情虽远了些,楚夫人倒还有些印象,道,“我记得你跟你妹妹还叫了府上的大夫过去,后来就大安了。”现在赵长卿活蹦乱跳的,较寻常闺秀身子都好。
“这事儿就从她这病上说起,其实她那不是病,是不小心跌了一跤,就昏迷不醒起来。谁知她这一跤就跌出了奇遇,说是做了个古怪的梦,梦到观世音菩萨。”
楚夫人不信,笑,“你少拿这故事糊弄我。”
“娘 听我说,要平白说起这梦,寻常人都得以为是假,可你猜怎么着,自从卿妹妹醒来,就有了一身古怪神气。师父说,寻常人练数十年的外家功夫都不一定有她力道 大。”楚渝说得有鼻子有眼,“她一个小丫头,没什么见识,只觉着力道大反不如先前自在。须不知这是上天所赐神力,说不得是有大用。后来还是我察觉了,悄悄 问了她,才知道这事。我也觉着稀奇,就写信去问了师父,师父说她有此奇遇,想来自有天意,就破例收了卿妹妹为徒。”
楚夫人惊叹,“竟有这种事?”
“卿妹妹只告诉了我一个,我也只跟父亲母亲讲,你们可别说出去。”楚渝道,“我亲眼所见,师父给了卿妹妹一锭银子,卿妹妹随手就瞅着我给我捏了个小像。就是我现在也自认没这等武功,所以说,遇着卿妹妹这样的,我师父哪肯放过?”
楚夫人深为稀奇,再三道,“天下竟有这样的奇事!”
“若不亲眼所见,我再也不信的。”楚渝信誓旦旦,道,“娘你说卿妹妹梦到菩萨是假,可除了神仙菩萨所赐,她一个平常女孩儿,怎会平生出这样的神力来?”
楚夫人道,“若是个儿子,长卿倒可以驰骋疆场,只是她毕竟是女孩儿家,即使一身神力,也无处使去。”
“天意如何,谁能知晓?她家弟弟妹妹不少,怎么别人都没这等奇遇,偏她有呢?”楚渝绘声绘色道,“我听说卿妹妹出生前,她母亲曾做一个梦,梦到一棵大树,枝繁叶茂,直入云霄,所以才给她取名叫长卿。取得就是繁荣之意,说不得她以后就有什么运气呢。”
楚夫人到底是女人,平日里就爱搞些烧香拜佛的迷信活动,何况赵长卿这事的确稀奇,楚夫人道,“那丫头本就聪明,我看她人确实极好,说不得以后是有大运道的。”
楚 渝一笑,淡淡道,“这事也不好说。卿妹妹本就心好,她又会做事,时常去师父那里孝敬,师父喜欢她的很。看在卿妹妹的面子上,卿妹妹的弟弟阿宁到了习武的年 纪,师父也愿意指点阿宁一二。卿妹妹也是我跟阿越看着长大的,去岁父亲还提拔了赵百户,咱们两家本就关系不差,自然是盼着她家好的。”
楚夫人笑,“这话很是。既然欧阳师父收了长卿为徒,你们也是正经师兄妹了,以后待她要更庄重才是。”
楚渝很是受教的模样,还道,“不必母亲说我也会的,虽是看她长大,如今她年纪渐长,过两年就是大姑娘了。即使是师兄妹,也不好同小时候那般随意的。”
楚夫人欣慰的点点头。
☆、第107章
没几天,楚渝就在楚越房里看到了一个楚越的小像;也是银捏的;惟妙惟肖,跟楚越不差分毫。楚渝不动声色的问,“卿妹妹来过了?”
楚越笑;“是啊。你看卿妹妹给我捏得这个;不比你的差吧。”
楚渝瞟一眼;道;“什么差不差的;咱们本来就生得一样,她早给我捏过,再捏一遍也容易。”尽管心下微醋,楚渝依旧道,“真是的,小丫头就是笨,要捏还不把咱们一家四口捏全了。”赵长卿眼瞅着一年大似一年,现在是攒人缘儿的时候,楚渝也顾不得醋不醋的了。
楚越笑,“你怎么知道没捏全家,我把爹爹和娘亲的那一对给娘亲送去了。娘亲都说卿妹妹手巧。”
楚渝叮咛道,“卿妹妹力气大的事,你别到处乱说。叫人知道不好。”
楚越道,“我又不是那等长舌碎嘴的人,你管好自己就成。别成天卿妹妹长卿妹妹短的挂嘴边儿,娘亲都问我了。”
“问你什么?”楚渝端起茶呷一口,并不着急。
“能问什么?卿妹妹毕竟年纪小,等闲娘亲也想不到那上面儿。不过,我听娘亲的意思,她和爹爹相中了今年来咱家的宋公子的妹妹。”楚越对楚渝道。
“嘉让的妹妹?”
“是 啊。”楚越显然十分清楚,“我听母亲说,那位宋大姑娘十分出挑,年纪比卿妹妹大两岁,其母是武安侯府的嫡次女,其外祖母的娘家是兴国侯府,家里大姨母也是 嫁到了侯府。就是宋大姑娘的叔叔也是正经的进士出身,如今在福闽做知府。宋大姑娘的父亲宋侍郎年纪轻轻已是正三品侍郎大人,深得帝心。这位宋大姑娘是宋侍 郎元配嫡长女。”不用宋越多说,只要摆出宋家这一套人事关系来,就是铁打的实力。楚渝再怎么给赵长卿攒人缘儿,赵家跟宋家完全没有可比性啊。
楚 渝同宋嘉让关系不错,故此不好挑宋大姑娘的刺儿,只嘟囔一句,“这位宋大姑娘可是厉害的很。”他倒是不担心宋家。他早摸清了李睿的底细,李睿千里迢迢的来 做生意,就是宋大姑娘的本钱。哎,现在这些女孩子真是了不得,小小年纪就能把手伸到西北来,完全不给男人活路了!说不得李睿就在打宋大姑娘的主意,而且李 睿也知道他倾心赵长卿。
楚越不知他哥心里已经在盘算这个,笑着将自己新得的消息透露给楚渝知道,“是啊,前几天外祖母给母亲的信 里就说了,二皇子的侧妃去宋家上门儿认亲,给宋大姑娘挡在门外,硬是没让进门。二皇子妃因这位侧妃吃了宫中婆婆婉贵妃的挂落,就是在宫里寻了死。如今二皇 子妃出了家,侧妃也香消玉殒了,宋大姑娘去老梅师太的庵里住着去了。”
楚渝不可置信,“嘉让的妹妹这般彪悍?”
楚越笑,“这算什么,之前景惠长公主在外头寻宋老太太的不是,还给宋大姑娘顶了回去。我觉着,宋大姑娘真跟小辣椒似的。”
楚 渝挑了个桔子剥了皮,屋间淡淡桔子清香,楚渝掰了一半递给楚越,道,“莫只看人家辣不辣,只要能把事摆平,辣也是本事。凭这位宋大姑娘的本事,等闲男人哪 里配得起她。再说,宋家姻亲了不得,宋侍郎也是高官,宋家的好处,咱们看得到,别人自然也看得到。帝都有的是好人家,等闲干嘛把闺女嫁到这大西北来。”
楚越笑,“咱娘接了外祖母的信就已经有些犹豫了,我看外祖母还是有意把大舅家的三表妹说给你。二姨妈的信里也打听你呢。”
楚渝挑眉,“真叫我受宠若惊呢。”又与楚越说了会儿话,有丫环回禀:将军大人有请。楚渝连忙去了书房。
其实楚渝的一番苦心也不算白费,譬如,现在赵长卿描到什么新鲜花样子,若有朴素大方的,都会不自觉的留出来,想着若日后楚渝再向她讨要荷包,就备着使。这是就潜移默化的妙处了。
赵长卿正在描花样子,就听一阵吵闹之声,赵长卿没多想,问,“永福,外头怎么了?”
永 福出去听了一阵,进屋道,“姑娘,听着像是隔壁梨花姑娘家的动静来着。”真是一家有一家的难处,永福是卖身为奴,好在主家宽厚,连带她跟着赵长卿,吃饱穿 暖不说,还能跟着姑娘长些见识、识些道理。要说梨花儿姑娘,人能干没的说,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