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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这厅上用地板铺满的,他骑了板凳,使起这柄斧头来,震得一片声响。尤俊达在内惊醒,不知外边什么响,连忙起来,走至厅后门缝内一张,只见月光照人,如同白昼一般。那个程咬金却在哪里使这柄宣花斧,甚是奇妙,比日间再教不会的时节大不相同。心中十分希罕,便走将出来,大叫道:“妙啊!”这一声竟冲破了咬金后边的路数,就不会了,只学得了三十六路斧头。就是这三十六路斧头,也了不得,十分厉害。后来不知击走了多少好汉。
当下俊达说道:“我兄原来有如此好本领,为何日间假推不会?”咬金听说,就要装体面,说起捣鬼的大话来了,呵呵大笑道:“我方才日里边是骗着你,难道我这样一个人,这几路斧头还不会使么?”俊达道:“原来如此。我兄既然明白,连这下面几路斧头索性一发使完了与我看看。”咬金说:“你想要看我使出这几路仙斧来,好偷学我的。这也容易,你且去牵出那匹铁脚枣骝马来,待我试一试看。”
俊达分付家丁到后槽备了鞍鞒,牵将出来。咬金抬眼一看,果然是匹宝驹,自头至尾足有一丈,背高八尺,四足如墨,满身毛片兼花。那匹马却也怪,见了咬金,犹如遇了故主一般,摆尾摇头,大声嘶吼欢腾。咬金大喜道:“且把它牵过一边,拿酒来吃,等天明了,骑它演这几路斧头便了。”家丁摆了酒肴,二人吃到天色微明。咬金起身牵马出庄,翻身上马,加上两鞭,那马赤哩哩一声嘶吼,四足蹬开,望前就跑,犹如云雾一般,十分迅速。耳内只闻风吼之声,顷刻之间跑上数十余里,到了一座土山边立住不走。咬金定睛看时,只见山面前一座石碑,碑刻三个大字:“老人山“。咬金哪里认得出?单单认得一个”人“字,心中想道:“不知是什么人?”正是:
只因天性多愚蠢,焉识之乎笔画讹。
要知老人山怎生模样,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众捕人相举叔宝 小孟尝私奔登州
诗曰:
天赐英雄武艺高,绿林丛里独称豪。
杨林解饷山前过,劫夺威风名姓标。
那咬金正念之间,只见乱草中”簌“的一声响,走出一只兔来,向马前一扑,回身便走。咬金大怒,拍马赶来,那兔儿转过了几个山湾,向一个石壁内趱了进去。咬金便跳下马来,上前一看,原来石壁上有一个大洞,忙伸手向洞中一摸。摸进去,却摸着了一件东西,扯出来一看,却是一个黄包袱。打开一看,却是一顶镔铁盔,一副铁叶黄花甲。心中奇异,忙将铁盔向头上一戴,正好;又把这身甲来向身上一披,也正好合式。
咬金大喜,翻身上马,一直奔回庄上,下马入厅,细言其事。俊达大喜,说道:“事已停当,明日就要动身,今日与你结为兄弟,日后无忧无虑。”咬金道:“说得有理!”分付快摆香案,二人结为生死之交。咬金小两岁,拜俊达为兄,大设酒筵,直饮到晚,各自睡了。次日起来,俊达请太太出来,拜为伯母,咬金请俊达妻子出来,拜为嫂嫂。拜毕,各人说些闲话,入内去了。
吃过了饭,咬金说道:“好动身了。”俊达道:“尚早哩!且到晚上动身。”咬金说:“咦!这句话倒有些奇哩,又不去做什么强盗,日里不走,要到晚上动身?”咬金只管问:“不知兄长都是为何?”俊达道:“你有所不知,只为当今盗贼甚多,我卖的又是珠宝,日内出门,岂不露人耳目,故此到晚方可出门。”咬金道:“原来如此,就是晚上动身。”
到晚,二人吃过了酒饭,俊达分付家丁,把六乘车子上下盖好,叫声:“兄弟,快些披挂端正,好上马走路。”咬金道:“咦!这句话又来得奇哩,又不去打仗上阵,为何要披挂起来?”俊达说道:“兄弟,你又不在行了,黑夜行路,常防盗贼,自然要披挂了去。”咬金道:“也罢,就披挂了去。”二人披挂端正,上了马,押着车子,从后门而去,竟往东北路而来。
彼时走了半个更次,来到一个去处,地名长叶林。远远的只见号灯有数百来盏,又有百十余人,都执兵器,齐跪在地,大声道:“大小喽罗迎接大王爷。”程咬金大叫道:“不好了,响马来了!”俊达连忙说道:“不瞒兄弟说,这班不是响马,他们都是我手下的人。愚兄向来在这个所在行劫,近来许久不做,如今空闲不过,特领兄弟来做伙计,若能取得一宗大财物,我和你一世受用。”咬金听说,把舌头一伸,说:“不好了,上了你的当了。我方才原说道,做生意日里出去,不该应夜里出门,你有这许多噜噜苏苏,原来是做强盗。那强盗可是做得的么?”俊达道:“兄弟,不妨,你是头一遭,就做出事来,也是初犯,罪是免的。”咬金道:“啊唷,原来做强盗头一次不妨碍?”俊达道:“不妨碍。”咬金道:“也罢,就做他娘一遭便了。”
尤俊达大喜,两个带了喽罗,一齐上山。那山上原有厅堂舍宇,一应房屋俱备。二人入厅坐下,众喽罗参见已毕,分列两边。俊达叫一声:“兄弟,你是讨帐呢,还是观风呢?”咬金想道:“讨帐一定是杀人劫财,观风一定是坐着观看。”算计定了,便说道:“我去观风罢。”俊达道:“既如此,还是多带人去行劫?”咬金说:“我是观风,为何叫我去行劫?”俊达笑道:“原来兄弟此道行中的哑谜多不晓得。大凡强盗见礼,叫剪拂;见了客商,叫观风。来得少,叫小风;来得多,叫大风。若是杀不过,叫做风紧,好来接应。讨帐是定守山寨,问劫得多少。这行中哑谜,兄弟不可不知。”咬金道:“原来如此,我就去观风,只是人多易翻船,只着一人引路便了。”俊达大喜,便着一个人去引路下山。此一去管叫:
山东地面刀兵起,历城小邑大遭殃。
当下咬金提斧上马,带了一个喽罗下山,往东路口等了半夜,心中想道:“不要说大风,就是小风也没有一个。”十分焦躁。看看天色微明,小喽罗道:“这时没有就再没有的了。程大王,上山去罢。”咬金喝道:“放你娘的屁,凡事要个顺溜,第一次难道空手回去不成?东边没有,待我到西边去看。”小喽罗不敢言语,只得引到西路。方到得西边,只见远远的旗幡招飏,剑戟光明,旗上大书”靠山王饷杠“。一枝人马,滔滔而来。
原来这镇守登州靖海大元帅靠山王,乃当今炀帝嫡亲王叔,文帝同胞兄弟,名唤杨林,字虎臣,大隋朝他算第八条好汉。近因未逢敌手,自道天下无敌。他这一日升帐,文武参见已毕,分立两旁。杨林口出大言说:“孤家这两条囚龙棒,打成隋朝世界,并无一将能与孤家战三个回合。今众将俱在此,乃孤心腹,如有人出马,在孤马前战上三合,就算为好汉。”诸将听言,并无人接应。忽总管队里闪出一员老将,姓曹名延平,年七十余岁,惯使双枪,官拜登州总兵。白面银须,威风凛凛,相貌堂堂,立于帐下。杨林一看大喜,说道:“贤总兵,你敢与孤家战三合么?”曹延平说:“大王在上,小将不敢与大王战,意欲学习大王武艺,求大王教导小将。”杨林听了,便说:“既如此,你去披挂停当,孤家来也。”杨林出帐上马,手执囚龙棒,说:“你来,你来。”曹延平便也披甲上马,手使双枪,在马上欠身道:“大王,恕小将放肆之罪了。”杨林道:“孤家有言在前,不来罪你。”拍马上前,照延平就是一棒。曹延平把枪一架,棒枪并举,战有五六个回合。曹延平这杆双枪好不厉害,真是神出鬼没,使开双枪,这枪只在左胁下、右胁不离心窝之边,左插花,右插花,双龙入海,单凤朝阳,华云盖项,枯树盘根。杨林虽然本事高强,被他双枪杀得乱了眼花,只见那枪,就如两条双龙,嗖嗖的响。杨林叫声:“曹将军,孤家让你了。”说罢,架开枪,回马就走。曹延平也不追赶,带马回营。杨林也回马,升帐说:“曹将军,你年纪虽老,枪法甚妙,孤家还要升你。”曹延平谢了出营。自此,杨林怀恨在心,后来寻事将曹延平打了三十,削职为民。这叫做无书不讲,有书不得不说。
杨林因炀帝初登大宝,故此差继子大太保卢方、二太保薛亮,解一十六万饷银,龙衣数百件,入长安进贡。路经长叶林,程咬金一见,叫声:“妙啊,大风来了!”小喽罗连忙说道:“程大王,这是登州老大王的饷银,动不得的。”咬金喝道:“放屁,什么老大王不老大王,等了一夜,等得一个风来,难道放了去不成?”拍动铁脚枣骝驹,双手抡斧,大叫道:“过路的,留下买路钱来!”小校一见,忙入军中报道:“前面有响马断路。”卢方闻报,叫声:“奇怪,难道有那样大胆的强人,白日敢出来断王杠?待我去拿来。”上前大喝一声,说:“何方盗贼,岂不闻登州靠山王的厉害,焉敢在此断路?”咬金并不回言,把大斧一举,”当“的一斧盖下来。卢方举手中枪往上一架,”当“的一声响,把枪折为两段,叫声:“啊呀!”回马便走。薛亮忙拍马来迎,咬金顺手一斧,正中他的刀口,”当“的一声,震得双手流血,抛了刀,回马而走。众兵校见主将败了,一声喊,弃了银桶,四散而走。咬金放马来赶,二人叫声:“强盗,银子你拿了去罢了,苦苦赶我们怎的?”咬金喝道:“你这两个没用的狗头,休认我是无名的强盗,我们实是有名目的,我叫程咬金,伙计尤俊达,今日权寄下你两个狗头,过日可再送些来。”说罢,方才回马转来。那卢方、薛亮惊慌之际,却记错了名姓,只记着阵达、尤金,连夜奔回登州去了。
且说程咬金回马一看,只见满地俱是银桶,叫声:“罢了,原来他是贩木头的。”跳下来,一斧把桶砍开,滚出元宝来。”咦!好大锭头。”拿两个捧了,只见尤俊达远远的来了,连忙揣入怀内。俊达一到,分付众喽罗将桶劈开,把元宝装在那六乘车子内,上下盖好,回至山上。过了一日,到晚一更时分,放火烧了山寨,收拾回庄。从后门而入,花园中掘了一个大地穴,将一十六万杠银,尽行埋了。到次日,请了二十四员和尚,挂榜开经,四十九日梁王忏。劫杠这日,却是六月二十二日,他榜文却开二十一日起忏。将程咬金藏在内房,一步也不放他走出来。此话慢讲。
先表登州靠山王杨林,这一日升帐,正在理事,忽报大太保、二太保在辕门候令。杨林大吃一惊道:“为何回来得这般快?”分付着他进来。二人来至银安殿上,俯伏阶前,叫道:“父王,不好了!王杠银子被饷马劫去。”杨林喝道:“怎么说?”二人一齐叫声:“父王,臣儿该死,失去王杠银子。”杨林这番话听得分明,不觉颏下银须根根倒竖,两眼突出,大喝一声:“好畜生,焉敢失去王杠?与我拿去砍了。”两旁军校一声答应,将二人绑下。二人哀叫:“父王阿,实是响马厉害无比,他还通名道姓哩。”杨林喝道:“强盗叫什么名字?”二人便道:“那强盗一个叫陈达,一个叫尤金。”杨林听说,心中想一想道:“畜生,我问你,失去王杠,却在何处地方?”二人道:“是山东历城县地方,地名长叶林。”杨林道:“既有地方名姓,这响马就该拿了。”分付将二人松了绑,死罪饶了,活罪难免,喝令拿下去打,把二人捆打了四十棍。一面发了令旗、令箭,差官奔往山东,限一百日之内,要拿长叶林断王杠的响马陈达、尤金。百日之内如拿不着,府县官员俱皆岭南充军,一应行台节制武职尽行革职。
这令一出,吓得济南大小文武、一众官员心碎胆裂。济南知府盛天期,行文到历城县,县官徐有德即刻升堂,唤来马快樊虎、捕快连明,当堂分付道:“不知何处响马,于六月二十二日,在长叶林地方劫去登州老大王饷银一十六万,临行又通了两个名姓。如今老大王行文下来,限百日之内,要这陈达、尤金两名响马。如若百日之内没有,府县官员俱发岭南充军;合省文武官员俱要吊问。自古道:上不紧则下慢。本县今限你一个月之内,要这两名响马,每逢三六九听比。若拿得来,重重有赏;如拿不来,休怪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