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跪下正襟危坐,袁尚眼神的余光好奇地不住向秀儿那里瞄去,惊艳同时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越发强烈。
曹昂也不客气,一边吃起案几上的豌豆胡麻糕,一边同袁尚跟王夫人闲话家常。
秀儿自是服侍在王夫人身侧听着三人谈话不曾有什么表示。
她原本是王允在豫州时买的婢女,后来王夫人看她出落得可人,自己又没有女儿,就认作了养女。她平时服侍王夫人,还有就是在府上学些歌舞诗文,虽然如此,但地位也只比那些仆从高了些罢了。所以她在天真烂漫同时,还是十分注意谨守自己的本分。
就在几人絮叨的时候,一名青年急匆匆走进前堂来,口里喊道:“母亲,父亲得赦免已经回到府外了!”青年一袭裘衣倒也文雅。
王夫人站起喜极而泣道:“可是真的?”
那青年是王允次子王定。王定拉着王夫人也哭了起来。
王夫人在秀儿搀扶下拍了拍王定肩膀指着袁尚道:“好了,快来见过你袁家的表弟袁显甫。”
王定这才注意到袁尚曹昂两人,拱手对袁尚道:“原来是袁家三公子,真是久闻大名。”
袁尚客气了一番又为他引荐曹昂,劝道:“我们还是快些将姨夫迎回来吧。”
王定点头称是。
众人忙碌了许久,终于将王允迎回来到前堂,接着自然少不了又是一番引荐。
在袁尚看来王允五十多岁年纪,一身有些破旧的深衣外罩着件刚披上的裘衣。相貌清奇虽久经牢狱,却不见颓色反而有种令人肃然的气质。
曾经鄙夷痛恨他使“美人计”的袁尚此时也不禁暗叹:铮铮风骨,不愧是个忠直老臣。
王允对袁尚感叹道:“我也是听闻过你的一些事情,没有负你袁家的名望呀,后生可畏吾衰矣!”
袁尚劝道:“姨夫不必伤感,当今虽奸佞当道,但还有姨夫和袁太尉杨司徒这样栋梁之臣,终有一日会还朝堂一个朗朗乾坤。”
曹昂在旁也如是应和。
王允点头道:“话虽如此,但通过这次变故可看出,奸佞一党在朝中的力量还很大啊,任重而道远呐!”
“姨夫可有什么打算?”
“张贼一日还在他就容不得老夫呀,老夫虽说不在乎这一条老命却也要保留有用之身,为今只好尽快离开洛阳去避难。”王允神色有些黯然地说。
袁尚略一思索问道:“姨夫可有什么去处,莫不是要回并州老家?”
王允皱了下眉道:“阉党爪牙众多回并州怕逃不过他们耳目,为今之计恐怕只能先隐姓埋名去他处了。”
他看了看王夫人,歉意道:“只是苦了夫人。”王夫人和王定闻言不禁些凄楚,这就等于是逃亡了。
袁尚不失时机地说:“姨母娇贵之躯怎经受得住颠簸,不如同表兄暂住我家,一来和母亲有个伴,二来袁家还算有些分量,庇护姨母表兄是不成问题的,等除去阉党再同姨夫团聚。”
王允想了想道:“好是好,只怕麻烦袁中军。”“不,让母亲去袁中军家避难我要随侍父亲。”王定说道。
王允宽慰地点了点头,再经商权之下让袁尚先回家请示袁绍,接着王允一家就开始收拾行李细软。
第三章 布局
袁尚曹昂两人出了王家后,牵着那个毛贼来到南宫东侧旁边。东汉洛阳城南宫东侧是官署府衙集中地,司徒府、司空府、太尉府,也皆在南宫东南角。 袁尚对曹昂说道:“犯人就由我押解到廷尉衙门去吧,你赶紧去照料一下你的马匹,还有跟曹世叔说一下情况。”
曹昂担心青叶马和父亲的责难,不虞有他道了声谢就和他随从走了。
即将到大理衙门时,那毛贼哀求道:“公子且听我一言,我做着下贱勾当实在是有苦衷的。”
袁尚冷笑道:“难道有难处就可以无视国法,干些乱纪的勾当?”
毛贼拖着满是鞭痕的身子,当着大街跪下道:“请公子饶恕小人一次,小人愿意衔草结环以报答公子。”
袁尚闻言不禁有了兴趣,一个毛贼既然也知道衔草结环。要知道这个时代教育都集中在士族大夫阶层手里,平常人家是很少有读书的机会。
袁尚让典韦带着毛贼,跟着自己来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毛贼拱了拱手道:“小人徐光本豫州人士,前些年闹黄乱方才跟着乡人一路逃难来到司隶,这些年一直漂泊无定,直到前年实在是难以维持生计了才来到洛阳混口饭吃,可小人实在无能又没有什手艺,无奈下结识了些城里的闲人,做起了这勾当。小的一人挨饿受冻不打紧,可是小人还有一老母和兄弟,您是识道理的贵人应当知道那个什么‘家贫亲老’,小的肯定不吃不了官俸禄但也不忍见老母受罪,求公子放小人一条生路。”
袁尚听他说得不伦不类,倒也条理清楚为人也机灵,如果真的是至孝之人,那不妨收为己用。逐问道:“你读过书?”
“不曾,只是在老家时跟一个占卜的先生学过几天字。”
袁尚心里叹息了下,因为战乱和官吏的盘剥,不知道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活的当真是猪狗不如,这些他是知道的。
他再问道:“你可愿意为我做事?”
徐光咦了一声,想不到袁尚竟然提出如此要求,他马上跪下磕头道:“能给公子做牛做马是小人的福分,还不知道公子尊名?”
袁尚道:“我姓袁,你叫我三公子就可以了,你且立一个誓效忠于我,你做我奴仆的契约书改日再说。”
“袁三公子?莫不是袁家才子!”徐光惊喜道,要知道虽说做了奴仆,但跟个有权势的主子他的日子也有了依靠。
袁家和袁尚的大名他当然听过,像他这种人街井的小道消息最是灵通。袁尚也正是看重了这一点。
徐光也不迟疑发了个效忠的誓言。袁尚让他明日来袁府后门等侯,自己就和典韦骑着马回袁府。
此时一月天黑得早,夕阳已西下,残阳映得洛阳城里一片血色红光,街上行人也渐渐稀少。
“家中仆人多的是公子为何收下那种手脚不干净之人?”典韦问道。
“子明,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一面,有些事就得他那样的人做的来,天要变啦我们也要做些准备,你待会去‘翰墨书铺’一趟叫老柳查一查这个人。”
典韦摸摸头道:“不太懂,不过公子是大汉数得着有才识之人,做的事一定不会错,俺老典只管跟着公子吃肉喝酒打架就行了。”
袁尚微笑道:“你今天那两下还真行,回去叫账房温先生取一匹好布给你媳妇孩子做衣裳,再取一壶老酒给你吧。”
“俺谢过公子啦!”典韦乐呵呵道。
回到袁府,袁尚让典韦去取布,他自己来到了前堂。
他正好赶上晚饭,也就是“飧”。其实秦汉时期人们一天只吃两顿饭。由于农业不发达,粮食有限,即使两顿饭也要视人而定。
第一顿饭称“朝食”或“饔”,第二顿称“飧”或“食”。当然像袁家这种家庭均是一日三餐了。
当晚难得袁隗、袁绍、袁熙皆在,长子袁谭此时在汝南老家打理家中事务。
袁隗现任太尉一职,六十多的年纪倒也慈眉善目,颇有长者之风。
袁绍也是相貌堂堂很有威严。至于袁熙,他比袁尚长一岁,由于不是长子,又不得袁绍特别宠爱和出众之处,所以自小到大在袁家都是处于一个尴尬地位。
他为人唯唯诺诺倒也是个老好人,不然历史上也不会不参与争权,和后来还接纳了袁尚。
袁尚对三人深深行了一个礼,在袁隗的招呼下才跪坐在席末。
袁隗笑道:“我们家的麒麟儿哪去了?”
“叔爷取笑孩儿了,您老才是袁家至宝。”袁尚道。
袁隗捻须微笑,吩咐仆人取来饭菜。袁尚看着盛在釜中的麦饭心里不禁哀叹。
要知道前世吃的都是米饭,可是在汉代中原一带虽然有稻米,但还不推广。饭普遍以粟、麦、豆蒸煮成饭,而肉则是在“瓮”中煮,放叫“俎”的砧板上切,于是有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典故。
好在袁家乃富庶之家,其他一些精美菜肴还是有的。因为这时是分餐制。仆人又陆续端上菜肴给众人。
在士族特别是袁家这种“四世三公”之家,对礼数最为看重。袁尚在和长辈用餐时也是少不了注意这注意那的,一顿饭吃得很是郁闷。
好在袁隗袁绍等长辈对他这个袁家的“麒麟儿”着实宠爱,在一些小事上倒也没有对他做什么要求。
饭后,袁尚才将白天在王允府邸发生的事禀告给袁隗袁绍。
袁绍点头道:“王子师是难得的忠贤之臣呀,明日我就叫你母亲领人去接王夫人过来。”
袁隗显然也是赞同这件事的,他打发袁熙走后,领着袁绍袁尚两人到了书房,吩咐亲信把守门外。
袁尚知道这位叔爷要同父亲商量机要了,像袁熙现在当然没有资格参与。
而自己是皇子伴读的身份。也算是袁家在皇宫中的耳目,向家里汇报宫里情况也不止一次两次了,再者自己才名彰显。长辈也越发看重他。
袁隗开门见山问他:“尚儿,近来宫内可有什变动?”
袁尚整理了下思路后道:“孩儿近来也是三天前进的宫里,陛下也有好一段时日没有来看过皇子们功课了,据说陛下身体微恙,可是……”
“唉?到底怎么回事!”袁绍追问道。
袁尚看了一眼袁隗,犹豫道:“孩儿私下听说,陛下他,他的病情时好时坏,但发病时却是越发严重了。而且有不少传言说陛下想立皇子协为储君。”
袁隗袁绍对望了一眼,均感到事情的严重性。
袁隗对袁绍说道:“你让大将军加紧准备了,一旦发生什么不测,那就是我们对阉党动手的最好时机。”
袁绍点头称是。
送袁隗出门后,袁尚别过袁绍来到母亲刘氏的宅院。
虽然史书上刘氏是个狠辣的毒妇,但在袁尚看来,这位出大家士族的母亲除了嫉妒心强了些,还是颇有大家风范的,毕竟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小姐。
刘氏闺名钰,是袁绍的续妻,今年不过三十,有一种华贵雍容之美。袁绍对这位夫人还是有几分忌惮或者说宠爱的。
刘钰对袁尚这个唯一的儿子很是溺爱。袁尚这些年做的一些事情,正是有了刘钰明里暗里的支持,才得以进行。
刘氏吩咐婢女添加炭火,然后拉着袁尚的手坐下嘘寒问暖。
袁尚逐将王夫人的事情说与她听,刘钰自然没有什么意见,虽然和那位族姐并不熟悉,但好歹有个伴还是不错的。
袁尚则想王夫人来避难肯定要带上貂蝉吧,那样自己也就有接近这位传说中绝世美人的机会了。
当袁尚说起汝南老家的一些事时,刘钰皱起秀眉道:“你那个大哥打小就对你不怀好意,你得防范着些。”
袁尚想在将来的争权中自己还是占有很大优势,但是如果像历史上那样,自己即使得到了继承人之位,结果因为内斗消耗还是被曹操乘虚而入。
那么自己一定要建立起自己的文武班底,这样才能在这个乱世保命立足。
可是现在自己毕竟年纪还小,无权无兵无势力要招揽人才谈何容易,只能凭着知道的一些历史,做些力所能及的努力,也算为今后打基础吧。
刘钰抚摸着他的头道:“你那开销还够用么?回头让取五金与你。”
这个时候正是需求启动资金之时,袁尚当然是答应了。
第二天吃过“朝食”后,典韦已经在袁尚的宅院外等候了。
典韦同妻儿住的是袁家仆役住的宅院,虽然不算多好,却是单独一个院落,并非一般仆人可比。
他妻子也帮做一些缝补针线的活计,典满今年才十岁袁尚让他跟家里一个账房先生读书。
袁尚典韦两人牵来马匹刚出了门,就看到徐光蹲在对面一个角落。
看到袁尚出来他赶紧上前行礼,袁尚微微点了一下头让他跟在后面,然后三人来到洛阳金市旁的一家“翰墨书铺”。
其实这家书铺包括洛阳城里其他几家小商铺,都是袁尚名下的产业。前两年开始他就通过各种方法筹集来一笔资金,然后开了那么几家商铺。
帮忙打理的叫柳贵,五短身材三十多岁,本是个商人,因和张让侄儿起了冲突被弄得倾家荡产。
机缘巧合下袁尚给予了他一些接济,柳贵感恩逐认了袁尚为主,帮忙打理他名下的产业。
袁尚倒也不指望这些商铺能得到什么利润,只是作为他打在洛阳这些地方的一个情报点,将来扩大范围后可以收集一些情报。
伙计领着袁尚到了楼上的一个房间,典韦就在院落里看着徐光。
柳贵早就等候于此他行过礼后就对袁尚说了打听来关于徐光的情况。
徐光却实是来自豫州的流民,有一老母平日里帮人浣洗打杂,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弟弟逃难时脑袋伤着因此有些痴呆,一家人过的十分艰难。
徐光也做过一些杂役但由于难以维持一家生计最终做起了窃贼。
袁尚听完说道:“我看他倒也机灵又读过一些书,就让他去长安那边打理个商铺,顺便招揽一些走卒异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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