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神奇的是,那字据上竟然还有地址——滕王庙。
滕王庙不是一个荒效野外的破庙么?听说那庙里时常闹鬼,所以没有人敢去那个地方,难道公子莲汐在滕王庙?难道公子莲汐真的已成孤魂野鬼?
钱掌柜边想边哀嚎起来,个挨千刀的死盗贼,不但要他送金送银,还要他送命!
这是什么世道,抢劫的偷盗的横行霸道,行侠仗义的好人都死在哪里去了?
但哀嚎归哀嚎,生意还是要做的,不然,这么一大笔的银子每个月都如同流水般送出去,如果还没有银子进腰包,这一家老小还真活不下去了。
这一日,馨和饭馆的生意依旧兴隆,座上宾客已满,喝酒划拳,大笑声不绝入耳。
座上的客人也个个衣冠华丽,不是商人就是达官贵族,都是京都有身份有名的人物。
而且,这些客人也都是回头熟客,钱掌柜差不多都认识,但却有一桌旁静静不说话的两人他从未见过。
一男一女皆头戴斗笠,虽穿着普通,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与众不同,气质超群。
那两人似乎在静听着别人说话。
“唉,你们都听说了吗,都听说了吗?京都第一大富宅神龙阁现在都化为灰烬了,多可惜呀,那么多的金银财宝就这么没了。”
“早听说了,不就是半个月前的事吗?一夜之间,豪宅变火坑,无论之前多么富有,多么辉煌,现在都给阎王爷享受去了。”
“最可惜的还是那四个美人呀,正值青春年华,听说都还没有嫁人,就都给阎王爷当妃子去了,哼,阎王爷还真是好福气。”
“那可说不定,我却认为那四个美人只怕上天当神仙去了。”
“都在胡说八道,虽说神龙阁里的人都已失踪,但不一定就是葬身了火海,说不定,她们早在另一个地方重建起豪宅来了,还说不定都找到了如意郎君嫁掉了。”
“唉,不管怎么说,京都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连官府也查不出来此案到底是事出意外还是有人谋害?”
“……”
众说纷纭,有的扼腕叹息,有的事不关己,就当作是茶余饭后的笑料,还有的就完全是听故事一般听着,听完了继续吃饭喝酒。
只有一人,一个头戴斗笠的白衣男子,他握着酒杯的手突地发出了“咯咯”的仿佛骨头碎裂的声音,酒杯在他手中化为粉沫,他的人立刻站了起来,飞一般的向馨和饭馆外奔出去。
钱掌柜见那一袭白衣飘走得比春风还快,着急的跺着脚追赶:“喂,客官,你还没有给钱呢!客官——”
“慢着——”突地一声妖媚的女子声音打断了他,“我不是还在这里吗?”
“嘿嘿,姑娘,难道你要付钱?”钱掌柜涎着脸走到了那还坐在位置上的红衣女子身边,“原来姑娘你也才是主顾,小的真是失礼了失礼了。”
“不失礼。”头戴斗笠的女子轻声笑道,“我听说,钱掌柜的最近也倒了霉运,好不容易挣来的银子都送人了,现在连养家都成问题。”
“是是是,姑娘你真是好心肠,小的多谢您的关心多谢关心。”
“我也不缺少银两,有这机会,也愿意做点好事。”红衣女子从袖口中取出一个金元宝,放在了桌子上,将斗笠垂下来的红纱轻轻拂开,望向钱掌柜的莞尔一笑,“那么,这个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我想,付这一桌的酒菜钱应该绰绰有余了吧?”
“够……多……”钱掌柜从来招呼客人都是对答如流,此刻竟然成了结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倒不是因为这一个金元宝,而是这红衣女子的容貌,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等绝世之容,要是能再多看一眼,就是连死都愿意了。
但红衣女子却并没有给他看多久,很快又将笠纱垂了下来,起身奔走,亦如凌波而行,闲云渡鹤。
她在一条巷子里追上了前面的白衣男子,但白衣男子忽然转身,扼住了她的咽喉,厉声恼恨的问道:“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什么事?你先……先放开我,我……我就说。”女子的斗笠落下,容光四射,宛若天人,这是属于上宫主灵纭的容颜,二十年前,上宫主灵纭的美貌就已闻名天下。
但这个女人不是上宫主灵纭,她不过是借了上宫主灵纭的脸皮来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罢了,如他一样,也侨装成了隐居在秋苑谷里的一位有名的神医秋水鹤。
他们便是玉树子逸和灵雨相。
“神龙阁被烧毁之事是不是你派人去做的?”玉树子逸再也控制不住厉声斥问了起来,“神龙阁里的人与你无怨无仇,甚至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谁说没有关系?”灵雨相又笑了起来,“子逸表弟,你也知道华澈惜才,他一定想将公子莲汐收为己用,我曾听你说过,公子莲汐是一个绝顶聪明的女人,天下男人十有八九不如她,既然她是这么一个厉害的女人,又不能为我所用,我为什么不能先除掉她,难道还要等到华澈利用她来对付我们吗?”
“公子莲汐绝不会屈于华澈膝下,她是一个绝顶聪明的女人不错,但她也是一个骄傲自负的女人,她不会为任何人所用。”玉树子逸冷笑道,“何况,就算你想要除掉公子莲汐,也不必将神龙阁所有的人都杀光,神龙阁是公子莲汐八年基业,从仅仅一个小客栈到如今发展成名扬全国的神龙阁,她花了多少心血,你毁掉她的神龙阁,就是毁掉她的骄傲与人生。”
“我就是要毁掉她的骄傲,毁掉她的人生,只有这样才能打击到她,让她一蹶不振。”灵雨相得意的一笑,“我还会让她知道,这件事情其实是华澈做的,那么,她就可以用她的聪明才智用来对付华澈,如果她真是一个绝顶聪明的女人,我们岂不是可以省不少力气,子逸表弟,你说呢?”
第五十八章 计划
玉树子逸的手在阵阵发抖,握在虚空中发出碎裂的脆响。他的目光射在灵雨相的脸上,像是要将她一点一点的凌迟,也许心里有过几次冲动几次挣扎,想要将这个女人捏成粉沫,但一种“善”的本念以及亲情的牵绊让他痛苦的忍住。
“我怎么会认识了你这么一条毒蛇——”他冷冷的说完这一句话后,向巷子外飞奔了去,无法忍受,再也无法忍受,就算是被官府的人抓到受刑处死,他也一定要将这个女人供出来,让她为自己手上所染的鲜血赎罪。
再也无法容忍这个女人活在世上,不过是王宫里的权势斗争,她却要将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拉进来,又将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置于死地。有这样的一个女人活在世上,这世上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他奔得太急,而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也是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身材修长与他齐高,一身青衣略显得有些陈旧而邋遢,人虽挺拔精神,但却透着一丝颓废而傲骨的气息。
玉树子逸没有时间与他交谈,道了歉就侧身择路离开,而那名青衣男子也似乎只看了他一眼,便向巷子深处走远。
身后,灵雨相已急冲冲的追来,娇气而傲慢的拉了玉树子逸,问道:“子逸,你想要到哪里去?如果你敢出卖我,我一定会让更多的人陪我一起死,也包括你!”这一句话,她说得甚是冲动,却换来玉树子逸深深的鄙夷。
玉树子逸甩掉了她的手,欲继续前行,灵雨相厉声喝道:“玉树子逸,如果我再喊大声一点,先死的必然是你——你可千万做出让我不高兴的事出来。也别忘记了,王宫里的灵玥小表妹还等着你去医冶呢!”玉树子逸的身子一震,她又笑道,“你看街道小巷四处贴的告示,我们的小表妹可是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等待了,对于一个已晕睡了半个月不醒的十八岁女娃娃来说,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吗?”
玉树子逸冷冽的星眸中顿闪出担忧怜惜的光芒,就在这时,他撞到的那一名已经走远的青衣男子正好在一拐角处,听到他们的对话后也猛然顿住脚步,身体微颤起来。
灵雨相见他神色冷而柔软下来,又接着笑道:“你这半个月以来苦心的向秋水鹤先生学习医术,不是也想医好灵玥小表妹的脸吗?我还知道你从秋水鹤先生那里取来了恢复容貌的良方,这个良方除了配制难度极大以外,药效维持时期只有三天,是不是?”玉树子逸沉默不否认,她又继续道,“你花了那么大的努力好不容易配制好一剂药,难道到了最后竟要放弃?三天时间,这已经是第二天了,若是我们还不赶到王宫里去,我们的小表妹就永远别想着出来见人了。玉树子逸,你是否该三思一下?”
玉树子逸的眼眸轻轻合了上来,那些痛苦他早已承受了不知有多少,可为了他的理想他的抱负他什么都能忍,什么都忍,也有一个限度,这个限度他早已撑到了极限,早已……但是,他却还是要一忍再忍,他绝不能让灵玥表妹如此消沉痛苦下去,那是他犯下的过错,是他欠她的债,他一定要竭尽所能还她健康,让她坚强的笑着活下去。
“我们,现在立刻就去王宫——”
以命令似的语气说了这一句后,玉树子逸快步向前走了去。灵雨相自然得意,能将一个俊逸多才又聪明有抱负的男人牢牢抓在手心,她能不得意?
太过善良又多情的男人,实在是有太多弱点可利用,亦有太多价值可取。
她也心甘情愿的尾随在了他的身后。
二人就这样走出了巷子,而就在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巷子之时,那名青衣男子忽尔又从深巷里走了出来,他掀开了斗笠,稀溥的阳光照在了他丰神俊朗的脸上,却照出一侧的眼角下有一道细长的刀痕。
“子逸?他怎么跟这个女人在一起?”低低的沉吟了一句,他的目光转向了巷子里贴的一张张告示上。
“蓝儿——”他望着告示上写着的内容,一手缓缓抚上,忽然一用力,将一张纸抓在了手心,揉成了一团,“我一定会将你从王宫的牢笼里救出来,一定会——”
一双永远笑着的眼睛里也有了泪光,青衣男子忽然也仰天长啸了一声,奋尽全力的向巷子外的一个酒馆里奔了去。
十五日,他每日酗酒,十五日,他总共有五次去了那个馨和饭馆,十五日,他不知捎了多少封信联系到曾经与他称兄道弟的九帮十八派龙头老大。
他用十五日的时间制定了一个完美的计划,有足够的朋友,足够的应变对策,足够的力量估且去一试。
用江湖友情的力量去对付麝月国有不败神话的兵师华澈,是不是愚蠢之举?
绝对不是——
他脸上有了自信的笑容,脸颊上那一道细长的刀痕也仿佛笑了起来,虽并不十分影响俊容,但却让他本来永远笑着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忧伤。
没有人知道他这些日子是怎么活过来的?
与北阳白少的拼死搏斗,他其实应该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吧!
但既然还活着,他就一定要活得有意义,得到自己想要的,无论用什么办法,也一定要去争取,无论对手有多强,他也一定要用尽全力一搏。
“城哥哥。城哥哥——”
他正想着,一个孩子的声音打断了他。他抬头微微一笑,看到的是他的信使小马。
一个活泼开朗爱贪玩的男孩子,与他小的时候甚至有几分相似。
“乖,小马,我交给你的信,你都帮我送到了吗?”他抚摸了一下男孩子红扑扑的脸蛋,笑问道,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自然而然的又洋溢出戏谑之意。
“方叔叔,魏叔叔,陈叔叔,林叔叔,封大哥,云大哥,叶大哥,还有伊大伯,王大伯,周大伯……”男孩子一口气念出了差不多二十来个名字,笑道,“城哥哥,你要我送的信,我都交到他们手中了,现在,你可有好玩的东西给我玩啦?”
“好。赏你一个自动飞娃娃,拿着它可以去哄女孩子,早点骗个小娘子回来!”青衣男子说着,还真从包裹里掏出了一个十分可爱的木偶娃娃,但他还没有打算将木偶娃娃送到小马手中,就被这淘气的孩子抢了去。
小马抱着木偶娃娃跑出甚远,忽然回头向他扮了个鬼脸,稚声笑道:“城哥哥就是一个好色的大流氓,还想把我教成一个小流氓,我娘说了,小孩子从小要受良好教育,不能被心术不正的人给感染了,城哥哥真是坏死了——”
“臭小子,你说什么——”青衣男子眼睛一瞪,拔腿正要追上去,哪知那小马跑得果然比野马还快,转瞬就不见了人影。
巷子里又恢复了宁静,青衣男子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却又笑了起来,自言道:“好小子,还真有那么一点像我——”
重又戴上了斗笠,青衣男子欲前行,忽闻周边有风声传来,他停下了脚步,高声道:“何人跟踪我?”
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