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仙君太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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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仙君太放肆-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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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阳连看也不看素茴一眼,扬起下巴咯咯笑得轻蔑:“死了?真是可惜了。想必死前也是在男人的怀里,快活得很吧?”
  “鲛王错了!”素茴腾地一跃而起,直直仰视着朔阳,字字如凿,说得使劲:“她是被溯洄一刀豁死的,并不快活。不仅死时不快活,生时亦是如此。”
  “哦?不快活?”朔阳剜了他一眼,遂又撇过头去,望着石洞中央竖立着的巨大烛柱怅然入神。他忆及往事,竟不觉开口说:“堕泪成珠,一生一世,就此一滴情泪。世人便道我南海的雌鲛是如何痴情。反而观之,将雌鲛囚禁于深海的雄鲛倒成了多余的阻挠,又是如何的凶残。可是,若是任由雌鲛散尽,岂不是任由天道亡我鲛族一脉?”
  他将手中的女子画像轻飘飘一丢,抛入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冷冽地嗤笑一声,说:“本王当初说得话,也不全是假的。这画上的脸孔,在美人如云的鲛族女子中,亦可算是最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当真叫本王一见倾心。纳她为后时,我已是垂垂暮年,她却不过刚愈百岁,正是最好奇气盛的青春年纪。本王从不拘束她,任她四处游玩,任她去近海观景,只愿她能过得比别的雌鲛快活些,可为何即便是逃离了我,她却依旧过得不快活?”
  他自说自话时,喃喃的话语声像是从陶埙间吹出的一曲离歌,迷迷茫,低切切。
  便连向来鄙夷雄鲛的莲兮,这时竟也沉浸于他的话语之间,生出半分怜悯来。
  不想,前一刻还沉吟其中的朔阳突然转过身,以指节抬起素茴的下巴,眼中重现锋芒,语调急转道:“你撒谎!她今年才两百六十四岁,年华正好,分明还好端端地活在人世,不是么?你以为敷衍本王说她死了,我就会信么?”
  素茴眼也不眨,坦然说:“我此生唯独见她笑过一次,却已是百年前濒死一笑。鲛王不妨想想,她若过得幸福,又为何要给我取名溯洄。”
  “溯洄?是哪两个字?”
  素茴唇角深深抿住,没有回答。
  反倒是封郁抢白道:“朔阳何必明知故问,自然是倒溯之溯,洄游之洄。溯洄知返,难道不是归乡之意么?”
  “笑话!归乡?”朔阳上身探出,一张脸紧贴到素茴的鼻前,声势之猛,骇得他急忙闭上眼去。朔阳瘪平的鼻梁骨在他的额头左右蹭了蹭,又从嘴缝里吐出一条蛇信似的紫红长舌,哧溜一记,舔在素茴闭合的眼睑上,留下一道黏滑的痕迹。他见素茴紧绷着脸,只睫毛抖个不停,不由狂笑起来:“怎么?你也和她一样畏惧本王吗?你娘自己不敢回来,便给儿子起了个好名字!说到底不过是凡人,只能凭着避水决在海底行走,你来本王的海渊之中又有何用处?”
  朔阳弓起身子,连珠似的逼问着。
  莲兮见他狂怒预发,赶忙错身挡在了素茴面前。
  不想素茴却将莲兮轻推到一侧,跪倒在地,声声诚恳道:“她至死不曾归乡,是不敢,也是不能。她心中有愧,或许是怕你的,但溯洄却并不怕。还请鲛王赐下游鳞羽衣一件,溯洄愿意替我娘重归南海荒渊,从此与群鲛为伴。”
  “替?”朔阳扯着素茴头顶的白莲发冠,将他从地上强提了起来,半似赞许又似挖苦道:“你不仅脸蛋长得与她神似,连那胆大妄为的脾性也是一模一样的。那贱妇若果真是你杀的,本王倒该好好感谢你……”
  朔阳冲着身后勾了勾食指。
  见鲛王有令,把守在海洞中的雄鲛似是早有准备,立刻呈上来一卷轻薄的灰纱。
  “这就是你想要的——游鳞羽衣。”朔阳一手取过那袭轻纱,抬了抬下巴,示意素茴脱去身上的衣物。
  在朔阳粗大的指节间徐徐展开的游鳞羽衣,看进莲兮的眼里,也不过是一块长菱形的轻纱,颜色晦暗,像是陈年搁置了许久。在多层重叠的纱眼间,掖藏着阡陌纵横的银色纹路,细细密密,仿佛伺服在荒草深处的纤长刀刃,只等着罗网套下的那一瞬,便要群起攻之,将裹缚其中的猎物绞碎蚀透。
  这就是传说中,能将凡人变作鲛人,赐人千岁长寿的游鳞羽衣吗?
  为何却是四溢着血腥的气味,叫人忐忑不安。
  素茴却浑然无觉,乖顺地将斑斓色的长裘从身上解下,又褪去贴身的薄衣,将自己绝美的身躯毫不避讳地裸裎于满室雄鲛的眼皮之下。残缺了男性象征的下身,一经暴露,便引来众多雄鲛的耻笑,便连朔阳那难以分辨神情的面目上,这时也堆叠出叵测的笑意。雄鲛的笑声交织在一处,本是极美的。可这一刻听来,却别有一股阴寒的意味。
  素茴在神州之上四处迁徙,与凡人共度百余年,对陆上的种族心生厌烦,转而投向鲛人门下。在他眼中,或许将鲛人视作同族,但雄鲛向来仇视凡人男性,当真会诚心诚意,也将他视作同族吗?
  素茴伸手欲接过游鳞羽衣,指端才刚探出,便被莲兮紧紧握住。

  第七十节 追忆此情 天亦惘然(3)
  “素茴!”
  这一声断喝之后,莲兮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她将素茴冰冷的指尖紧握在手心,一时不知是谁的颤抖,在彼此的血脉之间交相传递。
  这一刻,她或许能够带着他离开。
  可天下虽大,离开了南海荒渊,素茴又能以何处为家?将他送回汉阳的花街?又或者为他移居另一处城镇?这样,就足够了吗?
  朔阳黄褐色的指甲在莲兮与素茴交握着的手缝间一挑,示意莲兮松手。
  他从腰际的龟壳状鳞片之下,取出了一枚玲珑心的碎片,说道:“莲公主同郁上仙拿上这个,就请回吧!”
  莲兮咬了咬下唇,并未伸手去接玲珑碎。
  “公主有功夫瞎操心旁人的事,倒不如多多担心自个儿吧!”朔阳见她执意握着素茴不放,便将玲珑碎递到她的眼下,阴阳古怪地说:“本王好心提点你一句,方才在我后海做客的是隐居归墟的黑鱼老怪,他手上也有一块玲珑碎,块头比本王手里的还大了一圈。你想向他讨来,现在赶上去或许来得及。若是等他藏回归墟的混沌海域之中,不知猴年马月才会再浮出来换口气。归墟之中,幻象混沌,海妖凶残,你可有半分把握能把黑鱼老儿翻找出来?”
  莲兮犹豫的片刻间,素茴便挣开了她的手,取过了那一块灰蒙蒙的菱纱。
  封郁将她空举着的右手按下,从朔阳手中接过了玲珑碎,纳入衣襟之中,淡淡称谢一句,便要牵着莲兮离开。
  封郁的手劲一如从前,蛮横有力。他脚下飞步疾速,转瞬便将她带离了海洞。
  莲兮在幽森的洞外,回首一望,眼睁睁瞧着素茴将那一袭灰色的羽衣裹缠在了腰间。黯淡的纱衣隐蔽了他沟谷之间的破损,将他的上身胴体衬得愈发盈白,俨然已有几丝半人半尾的模样。
  在那之后,他的双腿会有怎样的异变,莲兮不忍去想。
  但总归,远远望去时,他月牙一般的眼,是笑着的。
  “这就是他的心愿,你何必庸人自扰,替人瞎想许多?你我都只是他命里过客,没有非让他幸福的义务……莲兮何时能放下那毫无意义的责任心,活得轻松些?”封郁见她脚下踌躇,又来拎她的手臂,催促道:“你是海族中人,倒是说说看,这里往归墟该是怎么个走法?”
  莲兮瞥过头来,四下张望了两眼,答道:“先从这千丈海渊浮上去再说……”
  不知是从何时起,她对旁人的心愿开始抱有异样的执念。是从她与封郁相识起?又或者始于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遥远从前。
  这莫名而来的冲动,迫使她刨根问底,想要知道旁人真正的心意,想要将他们濒死时的愿望付诸实现。若不是封郁一语将她惊醒,她还未发觉,自己对素茴怀揣着的愧疚之心是如何的荒唐。她与他终究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际遇……
  最终,便连回头道别一声也是多余。
  莲兮膝下一曲,灵巧如游鱼,迎着贯入海渊的洋流倒溯而行,封郁紧随其后,两人一同往海渊的顶端空洞上浮而去。
  正值破晓前夕,天际启明星最辉煌的时候。但在这幽深的海渊之中,却只有浑黑的海水,不见半点光亮。两人闷头上游,俱是一言不发,周遭唯有海水淌动的溯溯声响。
  沉寂之中,莲兮忽觉背上一寒,仿佛被遥遥而来的剑气所指。
  那寒意虽是淡若蛛丝,一闪而逝。但常年精于修炼的莲兮,却立时明白,那是一道赤裸的杀意。
  她想也未想,在海中打了个翻身,便往海底重又飞掠回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封郁竟能准确捕捉她的动静,一记飞手便揪住了她的袖口,将她捞到身前来,厉声问:“你又要回去做什么?该拿的拿到手了,素茴又与你有什么干系?”
  莲兮的腰身被他钳制在臂间,强挣了几下不见松脱。
  “你眼里除了玲珑心,可还有别的?要追那黑鱼精,你便自己追去!”她心急如焚,不由恨恨在他腹下蹬了一腿,借着势头,从他怀间挣脱。
  她自小与海水为伴,在水中潜游时急若飞梭,顷刻便杀回方才的海洞。
  群鲛肆无忌惮的笑声,在洞外清晰可闻。莲兮向着明亮的洞内稍一探头,立时惊得目瞪口呆。
  海渊深处的众多雄鲛都汇聚在了海洞之中,先前还空荡荡的洞穴这一刻被挤得满满当当。放眼望去,只见层层攒动的鲛影中央,素茴瘦小的身躯被朔阳横举在了半空。
  乍看之下,倒像是群鲛的一场仪式。
  然而莲兮定睛一瞧,才发现素茴雪白的脖颈上,被划开了一道狭长的血口,鲜红的血液正从其中飞淌而出,化作淅沥血雨,溅落在朔阳的脸上。朔阳迎着血水,贪婪地张口,喝得酣畅,引来群簇着的雄鲛声声叫好。
  仿佛被人狠力砸了一记后脑勺,莲兮的耳边只听得嗡嗡蜂鸣,待反应过来时,她已一路踏着雄鲛的头顶,飞步逼到了朔阳身前。
  她脑间发热,一心只想将素茴从朔阳的掌控下脱解出来,便连剑也未出鞘,只以一双手去扯素茴的臂膊。
  莲兮重返海洞,虽是出乎朔阳的预料,但她杀气腾腾全然不加掩饰,十步开外便已让朔阳惊觉。朔阳虎背熊腰的一身糙肉绝非徒有其表,莲兮踏在他肩上手势迅疾,拽了素茴两遭,却都挣不过他的蛮力。朔阳见她心急火燎,倒来了兴致,一双通红的眼紧盯着她的动作,一面将素茴在两只巨掌之间左右颠来倒去,耍猴一般,有心戏弄莲兮。
  素茴脖颈上的伤处血流如注,四肢剧烈地抽搐着,嘴中呻吟含糊不清,已是气息低弱。这时被朔阳左右倒腾,他的鲜血更是瓢泼一般四处飞甩,引得众多雄鲛争先恐后地拥堵上来,张嘴要接那甩落的人血。莲兮又急又恨,一口银牙咬得咯吱作响,却只让朔阳更觉有趣,他一张染血的大嘴臭气弥漫,笑得张狂:“龙莲兮!莫要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如今是天庭追缉的凶犯!这年头消息走漏得最快,连我这荒夷破地都流传开来了!我敬你是昔日公主,好心放你走,怎么又寻回来了?”
  莲兮牙关紧咬,趁着朔阳说话间,飞起一脚向他的面门踹去,随即左臂长舒,挽在了素茴的腰上,右手一柄鸾凤直直向朔阳粗壮的双臂削去。
  “怎么不见那弱不禁风的白脸上仙?可是甩下你独自跑了?”朔阳身形魁梧,却不失灵活,嘴中嘲讽未断,一条尾巴却已缠卷上来,将莲兮凌空一脚松松格开。
  鸾凤剑锋近在咫尺,朔阳先一步松开了素茴,安然将双臂抽回。
  莲兮夺过素茴,正要掐起一式移行之术向洞口挪去,不想朔阳一指弹来,黄褐色的指甲竟骤然伸长,直捅向莲兮的心窝。
  莲兮左手抱着素茴,右手收剑捏诀,胸膛前满是破绽。
  她脚下一挪,想侧转身形,无奈一对肩膀竟被身边的雄鲛死死摁住。眼见那指甲尖已挑破胸前的狐裘,电光火石之间,一张凤头瑶琴从莲兮的眼前飞旋而过,强劲的势头叫莲兮不由眯起眼来。狭长的琴身砸在了朔阳的指上,发出沉重的叩击声。
  朔阳吃痛,赶忙挑回长甲。
  隐在琴身之后奔驰而来的封郁,在莲兮的肩上飞快一揽,带着她与素茴向后跃去,三人一同撞在了石洞中央的巨大灯烛上,冲力之猛,竟将烛柱表层包裹的一层图腾薄壳撞得稀烂尽碎。
  莲兮眼角一扫,仿佛瞅见一双空洞的黑色眼窝正直勾勾地窥伺着她。她慌忙扭过头去,这一看,却骇得她倒抽了一气。
  她身后的灯柱在剥落去一层图腾后,露出了底下透明的海琉璃石质地。浅蓝的海琉璃石被雕作空心的一樽柱状容器,其中紧紧挨挨,堆满了残肢断臂。
  面目模糊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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