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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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归何处-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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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我表妹,我不帮你谁帮你!”他几乎就要得意忘形地拍上她的肩膀,在接收到门口传来的一声冷哼时,生生顿住,半空中划了个圈,往胸膛上一拍:“再说我也看不惯那老女人!”
  她被他这么一哄一逗,笑得见牙不见眼,对这看不上眼的表哥倒有了几分情谊,真心感叹道:“表哥,以后咱们兄妹同心,其利断金!”
  宋轶噎了噎,搓搓手又挠挠头:“别断啊,好好的金子留个整的不更好?”
  她嘴咧得更开,一偏头终于发现一直站在殿门口的某人,就听见宋轶在一旁碎碎念:“哎呀,我先走了,最不想跟这死人脸打交道!走了!走了!”
  薛审熟视无睹地与他擦身而过,气得宋轶嘴角抽搐,又不敢发作,无声地骂骂咧咧着出了宫。
  刘璃这几日想明白了,薛审不是对自己无情,不然那天也不会啃她嘴,只是如今她与他之间隔着身份,世俗,他顾虑重重,小心翼翼地收藏着这份感情倒叫她也不舍得质问他,只好随他,由他,而她亦要为二人的将来做打算,朝朝暮暮她不稀罕,长长久久方是所愿。
  “陛下见过太后了?”他拱拱手,做足礼数。
  她以前气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臭德行,如今也乐得配合他:“东厂眼线众多,太后下山一事督主为何不早早报与朕?”
  他却勾勾嘴角:“难道陛下不想看她扮作下人,一路跋涉,风尘仆仆的样子吗?”
  她当然想!但是此举未免有些大不敬且大不孝,她只亮了亮眼睛,又沮丧地揉揉额角:“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当这座皇宫没有让她留恋的东西,只是人间地狱,伤心之地时,她自然会走!”他嘴角那抹笑容魅惑而又残忍,玉面花容下,冰凉的眼神里透着森然,又有一丝难掩的悲伤,刘璃心里隐隐升起一缕说不清的惧意,连忙甩甩头,将这不安从心中赶走。
  “怎么了?可是那日夜里受了凉?”他伸手欲去探她额温,却被她避头躲过,掌心一空,他不由得愣在原地。
  刘璃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躲了这一下,但当看到他脸上明显的怔仲时,为了破解二人之间这无言的尴尬,急忙挑起话题,张嘴就问:“对了,沈遥芩有消息没?”
  这一下,薛审的脸色便彻底沉下来。
  他今日本就是为了沈遥芩赴鞑靼一事而来,可如今见她这么关心他,他便犯了性子,又不想告诉她了,反正迟早她也会知道,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马顺还没有传消息过来,沈大人洪福齐天,定能顺利带回太上皇同先太子!”
  她料想也是,沈遥芩去北地,沈家也不会毫无准备,沈从哲日日在朝廷上气定神闲,想必也是因为儿子差事办得不错。
  时值岁寒,殿内的四尺掐丝珐琅香炉正徐徐发散着零陵香,她不喜龙涎香的浓重,却偏爱零陵香的清幽,炉顶上的金猊张牙舞爪地吐着袅袅轻烟,她脑子里突地冒出一句: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可不就是她如今的写照?
  正兀自发着神,薛审却一掀曳撒,重重跪倒在地。
  “东厂自高祖创办起经七代帝王,深受皇恩,夙兴夜寐,战战兢兢,不敢虚领其职!东厂领天子之命,行缉查之事,行事、手段上未免苛严,于朝野、市井更是名声在外,人兼称:京师亡命,诓财挟仇,视干事者为窟穴!臣在东厂多年,对于东厂的沉疴流弊自是心中通透,为了陛下的圣誉,也为了东厂长远计,臣请改制东厂!”
  薛审这一跪本就惊到了她,这番话更是让她瞠目结舌,东厂名声臭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帝王做事又怎会顾忌爪牙的声誉?她之前对东厂也是诸多不满,但继位之后发觉东厂确实是把趁手的利器,皇权的延伸与巩固也要倚靠东厂的威慑。
  东厂改制,可大可小,薛审有心破除东厂积弊,破旧出新,她没道理不支持,斟酌一番,她几步扶起他,郑重说道:“你拿个章程出来,我也好特批特办!”
  他许是十分着紧此事,见她应了,便领命匆匆而去,刘璃目送他离去,他身后两个小太监佝偻着身子,唯他身体绷成一根瘦竹,又挺又直,脚步轻快,束手而行,完全没有后宫太监们常见的扭捏与畏缩。其实若不是他面相太过俊美,声音又有些阴柔,乍一看,没人会知道他是太监!初到仁寿宫时,她甚至看见他在偷偷擦粉,还好这个习惯近年倒是戒了,只是偶尔端茶时翘着的那兰花指让她有些不适。
  其实她同意薛审改制东厂,多少有点自己的小心思,无非是不希望有人骂他作阉党罢了。即便身体残缺,人也要体体面面地活着,薛审不应受到一丝一毫的折辱!
  薛审回了司礼监,便唤人招来赵初年。
  他行至窗前,目光越过窗棂,不知是谁在地上洒落一把米粒,招得大大小小的麻雀落了一地,小尖嘴们不断刨啄着,叽叽咋咋声落满庭院,倒是给素来清静的司礼监添了几分热闹。
  听到脚步声,他未曾回首,只是淡淡问道:“初年,陛下同意了,你认为第一步应该怎么走?”
  赵初年面露喜色,说话掷地有声:“翻案!”
  薛审斜刺了他一眼:“这不是打自己脸吗?”
  “这些年东厂名声不好,无不跟大兴冤狱有关,重塑东厂,挽救民心,首当其冲便是要为那些冤假错案平反!东厂是属下的家,各位兄弟都是属下的家人,请督主相信属下与督主对东厂之情是一样的!”
  薛审拍拍赵初年肩膀,安抚他激动的情绪,低声叹道:“因羡春光觅远芳,才停一树又奔忙。风寒翎羽声声乱,破草屋檐饮严霜!初年,我跟你们是不一样的!”
  赵初年楞楞的看着他,方才他那一身的哀伤,仿若陌生人,那幽深的双瞳里翻滚汹涌着的到底是什么?
  ?

☆、旧事1

?  再过三日,便是除夕,外庭官员们都放了假,内宫十二监却全都忙活起来了,崔姑姑也闲不住,趁着日头正好,将刘璃装在楠木箱子里的衣服被褥全都拿出来晒。彼时她正窝在南窗炕上,背靠锦枕,有滋有味地翻着《搜神记》,炕上小几搁着一碟香瓜子,一盏六安瓜片,正看得入神,崔姑姑就挥着一帕子进了屋。
  “阿璃,你猜我找到什么了?”
  她扎在书里,没抬头:“什么啊?”
  一条泛黄的手帕递到她眼前,一角绣着朵小小的黄蕊梨花,她怔了怔,接过帕子,握在手心,仍旧低着头:“怎么找出来的?”
  “这帕子早几年前陛下不是说弄丢了吗?可巧今天又让我从箱子里翻出来了!可惜弄脏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洗干净!”
  她揉揉看得有些酸涩的眼角,笑道:“有什么好洗的,反正也不能用了!”
  “这可是从前你最喜欢的帕子!”
  她放下书,细细摸着帕子上黑色的污迹,那是鲜血经年累月的演变而致,幽幽一叹:“是啊,很久以前!”
  那时她尚沉浸在第一次出宫的韵味中,即便因着和亲一事与薛审有些龃龉,但还是耐不住心痒,隔三差五便递条子要薛审带她出宫,薛审哪里走得开,便叫卓云代他随行护卫。不得不说卓云是极好的向导,无论是瓦肆市井还是山光水色,吹拉弹唱抑或医命卜讼,三教九流皆通,旁门左道尽晓,又兼他能说会道,口若悬河,刘璃跟着他混,真是逍遥快活极了。
  某日,她毫无形象地跟着三两个乞丐蹲在一家金石店门口,等着被她指派去买糖炒栗子的卓云,只见眼前一双黑底白边皂鞋在她跟前来来回回走了三趟,一个犹疑的声音响起。
  “阿梨?”
  她抬头,阳光太刺眼,她眯着眼睛,待看清楚来人后顿时蹦起来:“姜。。姜忱?”
  他眼睛一亮:“你还记得我?”
  “那当然!我还记着你那个笑话没说完呢!”
  他挠挠头,嘿嘿一笑:“你怎么又是一个人在这里?你家人又弄丢你了?”
  “我在这等人呢!他去买栗子去了!”
  “你家人如今不关着你?”
  “他们要操心的事太多,分不出精力来管我!”她冲他眨眨眼,叉腰大笑:“如今我可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哈!哈!哈!”
  “小姐还是小心点说话,万一咬了舌头,小人回去就不好交代了!”斜刺里突然冒出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她缩头吐舌,一把抓过包着栗子的纸袋,往嘴里扔了一颗,含混着说道:“你也用不着事事都跟他交代嘛!”
  “这位是?”卓云却转头看向姜忱,眼神飞快从他身上溜了一圈又收回来。
  “京畿卫总旗,姜忱!”他拱拱手,一派爽朗。
  “在下卓二,不过区区一个家奴!”
  刘璃一口栗子差点喷出来,二档头你这名字太没诚意了,合着那马顺就是马大,赵初年就是赵三喽?还有家奴是怎么回事?
  姜忱探过身子低声问她:“这是中秋夜那人吗?看身形似乎不太像!”
  “不是,那个是…是我哥!”她随口扯了一句。
  卓云重重咳了一声,微微躬身:“小姐,天色不早,该回去了!”
  她无语望天,明明还是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的大白日,那么早回去干吗,她摆摆手,又指着姜忱:“要回你先回吧,他陪着我就行!”
  “小人身负小姐安全,怎能轻易离去?”
  “卓兄若信得过京畿卫,阿梨的安全在下可以负责!”
  卓云内心都快捅翻天了,阿璃、阿璃是你一个小小总旗能叫的吗?他就知道陪公主出来游玩是费力不讨好,只赔不赚的买卖,又要哄得她开心,这样督主才能开心,但是不能让她太开心,这样督主又不会开心,他堂堂二档头东厂的事情不管,放下身段来当地陪,每晚都要咬着被子默默流泪,本以为至少讨了公主欢心,今天居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其貌不扬的小子,就这么轻易地取代了他!还搬出京畿卫来压他,当他是吃素的吗?
  他、不、服!
  卓云使出杀手锏:“大人怪罪下来怎么办?”
  “那我就说是你护卫不力!”刘璃笑得如同偷腥的猫儿一样,黑如点漆的眼睛灵活至极,作势又拍拍他肩膀,一副哥俩好的口吻说道:“你就去东安门的茶寮那等我,到时候了我自然会来找你的!”
  卓云不吭声,脸上明显一副受伤的表情。
  她又软了几分:“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那就远远的跟着我们也行!反正我不要现在就回去!”
  他含着一泡热泪目送二人走远,随手扯起门口蹲着讨饭的乞丐,皱眉吩咐道:“查查他!”
  方才还猥琐怯弱的乞丐立刻将手中讨饭的什物一扔,抱拳领命:“是!”
  他呆在原地出了会神,在跟上去与回东厂之间摇摆了一会,脑海中浮现起薛审那阴郁冷然的脸,立刻叹口气,拔腿追向刘璃。
  这厢刘璃跟着姜忱,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你今天不要巡视京城吗?”
  “这种事一般是手下人做,我偶尔巡查一下即可!”
  她接着问道:“那…你带钱了吗?”
  姜忱有些摸不找头脑,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回道:“带了!”
  “太好了!”
  “……”
  直到她一袭男装从成衣店出来,然后二人举步走到□□楼前时,他方才明白那句太好了是什么意思。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招!
  她刺啦一声打开折扇,轻摇浅笑,年少风流:“据说这是全京城最大的妓院,姜兄有没有进去过啊?”
  “没有!阿梨,这种地方不适合你一个女…”
  话还没说完,刘璃就大步走了进去,他张张嘴,半响之后叹了口气,举步跟上去。
  此时尚早,大堂里客人不多,酥胸半露的丰腴女子挽着客人经过他们身侧时,冲着他们二人抛了个媚眼,刘璃激动得不能自己,姜忱则是脸红得不能自己。
  跑堂的引着他们到了大堂一处圆桌坐下,她收起折扇,一双眼从楼顶装饰到柱子雕花,再到窑姐儿身上,瞟个不停,开口却是:“你们花魁呢?”
  跑堂的打他们二人一进门,便看出这两个是头一次逛青楼,生嫩得很,也不知天高地厚,居然点花魁,当下却也是笑着说道:“公子要见芸娘,不知是否带了千两黄金?”
  她端着茶杯的手重重一抖,瞪圆了眼睛问道:“钱不够是不是就见不到芸娘?”千两黄金这辈子她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拿出来了!
  “咱们芸娘千金都难见一面,今日小人是看着两位公子年少英俊,人品贵重,这才替她做得主,不然…”跑堂的颇为遗憾地摇摇头,又适时唤来另外两名女子:“这是紫衣和绿腰,虽然比不上芸娘,在我们楼里也是拔尖的,公子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让她们二位伺候您?”
  始终沉默的姜忱终于憋不住了,那位穿紫衣的姑娘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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