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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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归何处-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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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漫不经心地笑道:“弹劾东厂和微臣的奏折!”
  都察院的设立,东厂的失宠,朝廷上风向变了,连弹劾他们的奏折也多了起来。
  其实都不用她翻开,奏折里面写些什么她一清二楚,无非就是草菅人命,结党营私,□□弄权,沈从哲那七大罪都已经写得清清楚楚了,如今旧事重提,不过是那些个先锋官在探路,朝臣们都盯着呢,看她这次怎么动手。
  可是,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而且她也不会递刀子给那些个首鼠两端,钻营取巧的官员。
  她示意伺候在一旁的小太监:“拿去烧了”
  薛审抿紧唇角,眼里泄出一抹苦涩,僵在那里不做声。
  帘子突然被打开,粉衫青裙的宫女端着托盘莲步轻移,款款生香地走了进来,一杯冒着香气的六安瓜片轻轻搁在书案上,刘璃正好渴了,端过来吹着热气正欲送到嘴里,眼一瞥就看见徐棠从托盘里端起另一杯瓜片送到薛审手中。
  她视线一转,就定在了徐棠头上那朵珠花上,这是江南那边御制上来的,她自从当了这皇帝后,便极少在打扮这件事情上花心思了,头发也是束个发髻,用簪子固定,珠花便全都赏了下去。如今望着,果然是御制的东西,光是那色泽便衬得徐棠那张俏脸娴静娇柔,她大刀阔马地顶个发髻,越发像个汉子。
  这么一想,她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起来,再定睛一看,便见那徐棠一张小脸粉红,期期艾艾地盯着薛审,见薛审低头饮茶,眼底便流露出几分雀跃来。
  她把手中的茶重重地搁在案上,扬声道:“茶汤这么黄,怎么泡的?”
  徐棠立刻跪倒在地,也不辩解,一口一个陛下息怒。
  薛审低头望了眼杯中清澈的茶水,又抬头看了眼上首不知为何怒气冲冲的刘璃,便向徐棠挥挥手,示意她下去。
  可这在刘璃看来,便是他怜惜徐棠的证据了,这下连折子也不看了,索性扔了朱砂笔,双手抱胸,冷冷说道:“薛掌印真是好大的本事呀!”
  他微微皱眉,但还是顺着她的意思,服了个软:“微臣有罪!”
  刘璃本就心中有火,见他这幅做低伏小的样子便气得更甚,只觉得眼不见为净,便说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他定定望着她,少顷,翘起唇角:“不可以!”
  刘璃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就听见他不徐不疾说道:“陛下要裁撤司礼监,收回批红权,微臣很是赞同,只是司礼监由高祖创立,陛下说废就废,初登大宝便如此急吼吼地收权,一则吃相不好看二则恐怕会寒了下面人的心。所以微臣应时时陪在陛下左右,这样陛下行事起来一来便宜很多二来也好安定人心。”
  她先是心中一紧,没想到薛审看出了她的意图,还没等想出对应的计策便听到他说自己吃相不好看,被人窥破心意的心虚及羞臊让她脸上顿时红得滴出血来,再听到后面他还要时时刻刻在她左右时,心头顿时烧起一股野火,当下帝王的身份,涵养什么的都不要了,冲到他面前骂道:“薛审,你无耻!你混蛋!你那样欺负了我以后还在威胁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薛审只距她一步之遥,不远不近,不离不弃地看着她哭闹,他知她这些时日将所有苦闷委屈都憋在心里,今日总算可以毫无顾忌地发泄出来,总这样憋着,于她身体不好。
  他忍住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不动如山,眼底沉沉地看她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将自己那杯茶递到她面前:“喝口水。”
  刘璃哭得混沌,随手接过来往喉咙里一灌,到了嘴里才砸吧出味来,当下也止住了嚎哭,瞪向他。
  可惜她现下这个样子一点威慑力也没有,薛审心里又苦又甜,终于还是忍不住摸摸她脑袋,说道:“陛下哭累了,好好休息一下。”
  迎接他的是摔在地上的茶盏。
  薛审出了殿,等他多时的徐棠连忙上前施礼:“多谢督主方才维护之恩。”
  徐棠雪白的脖颈弯成一截美好的弧度,柔软地就像太液池边的春柳。
  他不耐地皱眉,眼底泄出丝丝冷意,瞥了她一眼,脚步未停地走了。
  徐棠待他走远后方才直起微曲的身子,双手捂着微烫的脸颊,痴痴一笑。
  出了宫,薛审沿着皇城根不紧不慢地走着,身后四人抬着黑顶青布小轿远远地跟着,正模模糊糊想着心事,脚步忽然一顿,转到一株五针松后,发现一只黄色小奶狗蜷在一只死去的母狗身下气息微弱地叫唤着。
  他唤人过来在树下挖个坑,葬了那母狗,抱着那小狗便去了东厂的医署。
  东厂的医官姓赵,是个面黄肌瘦的男人,守着冷冷清清的官署,连个熬药的童子都没请,大部分时间都打瞌睡,反正东厂那些不要命的不到要死了才不会找他,至于那些关在牢狱里的囚犯,谁会那么好心去给他们看病呢?
  是以当督主大人抱着一只粉嫩嫩的奶狗从天而降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当时便震惊了,瞌睡去了大半。
  督主是谁啊!多少人闻风丧胆的铁血人物啊,别的不说,牢狱里走一圈,那些骇人听闻的刑具都能把人胆子吓破。
  身为东厂的灵魂与舵手怎么能一脸温柔地抱着狗呢?
  狗主人依旧彪悍:“救它!”
  督主,其实它需要的是奶不是药;而且他也不是兽医这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认命地接过小狗,握住它的前腿朝薛审晃了晃,笑道:“下官一定还大人一个活蹦乱跳的狗!”
  翌日,刘璃又在乾清宫看到了薛审,这次她直接把他赶到了殿外,自己埋头在殿内批,遇到不懂的才把他放进来请教一二,问完了又往外面赶,典型的过河拆桥。薛审也配合她,没事的时候或捧着杯茶或闭幕养神在配殿静候传唤,几日下来,两人倒也相安无事。
  十日一休沐的时候,她便懒在自己寝殿里,哪里也不去,这几日奏折批下来,整个人头昏脑涨,连做梦都是哪里官员又犯事了哪里又招灾了!
  当窗外小宫女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时,她才从滔天灭地的洪水中逃脱出来,出了一身的汗,正欲唤人,就听见有人说道:
  “碧玉姐姐,再过一个月咱们就有石榴吃了吧!”
  “嗯,不止咱们这,宫里种了那么多,到时候管你吃个饱!”
  这个贪吃的小宫女是新来的,叫小虹,圆圆的脸蛋,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刘璃每次看见她,袖子里总是鼓鼓囊囊塞着些零嘴。
  她想起小宫女吃起东西来一脸满足的样子,微微笑了。
  “石榴多好吃啊,寓意又好,多子多福,以前我老家就种了一棵!陛下大婚有一个多月了吧?怎么晚晚都是一个人睡?陛下这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小太子。”
  然后她掀被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

☆、孕事

?  刘璃急匆匆赶到宋府时,宋轶与廖先都被她此刻脸上的神情给吓到了,混乱夹杂着焦躁、不安让她一张小脸煞白,乌黑的水银丸子眼珠此刻失了光泽,一言不发就接过备下的侍女服饰转去厢房换上。
  “有胭脂吗?”
  她这个样子,根本没人敢出声,廖先一溜小跑出去,不一会给她拿来一个铁皮小盒子。
  她往自己脸上摸了把胭脂,凑到宋轶身边问道:“样子变了没?”
  宋轶与廖先望着眼前这个一身素色布衣,透过面纱都可以看见脸上顶着两大坨艳红,刘海散下来遮住眼睛的村姑,齐齐摇头。
  “带我去后门!”
  她跨过门槛那一刻,宋轶终于憋不住,迟疑问了句:“你不会是要跑路了吧?”
  “包袱都没有,跑什么跑?你傻呀?”廖先一巴掌拍上他脑袋,望着那个布衣身影脚踩着斜阳一步步远去,瘦弱的双肩微微低耸着,仿佛不堪重负,筋疲力尽地似乎快要化为碎片,不知为何眼眶居然湿了。
  刘璃循着记忆来到内城西南角的一处胡同里,望了望眼前的医馆,稍微平复了下心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进了门。
  此处医馆还是姜忱带她来过,那时她正被每月一次,一次七日的葵水折磨得痛不欲生,指挥不动太医,只好红着脸拜托姜忱去宫外找妇科圣手,也亏了人家是京畿卫,翌日就带她去了这家医馆,说是京城有名的妇科能手,不少高门贵人都是专找此人来看病。那妇人确实厉害,替她把了下脉便说无妨,刘璃按照她开的方子小日子来之前三日喝药,痛经的毛病确实缓了不少。
  一晃过了这么多年,如今她倒是能够指挥上太医了,可她又怎么敢,万一…
  坐镇医馆的还是那位妇人,此刻正坐在书案后,一条黄色的小狗正窝在案上呼哧呼哧地拱着奶,见她进来,小狗从碗中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了望,小身体一步步蹭到她手边,呜呜地叫着。
  妇人笑得慈和:“它很喜欢你!”
  她眼里浮起一丝笑容,但很快便被苦涩替代,将手伸到妇人面前:“夫人帮我把把脉吧!”
  那妇人静静望着她,了然一笑,将手指轻轻搁在她腕上。
  半响后
  “我…是不是怀孕了?”
  妇人却答非所问:“最近一次行房时间是几时?”
  她羞愧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声音几乎是从鼻子里细哼出来:“要…要问这么具体吗?”
  “望闻问切,医之纲领,问诊可是在切诊前头,不问清楚点又怎么能断病呢?何况我方才摸姑娘的脉象,稍有滑相却又呈浮相,故而有此一问。”
  她听得明白,也不扭捏,算了算时间,道:“有一个半月了!”
  “时日尚短,我不能确定,姑娘不如过十日再来,到时便能确诊。”
  还要过十日!
  她内心煎熬得厉害,当下也顾不得羞涩,问道:“可是我最近渴睡又厌食,葵水也迟迟未来,这些都还不能确定吗?”
  “姑娘说得那些确实是孕妇的症状,只是为人医者,更要小心谨慎!”
  她知道对方说得句句在理,可今日好不容易甩脱东厂的暗卫才到了这,下一次不见得又能成行,她闭了闭眼,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来,又钝又哑,说道:“以防万一,还请夫人为我抓副落胎的药。”
  那妇人见刘璃的打扮,以为是哪家大户的丫鬟,见惯了这些深宅大院的阴私,她到也不出奇,只是劝道:“还是等确诊了再备药也不迟!”
  刘璃一再坚持,那妇人便包了副药,再三殷切劝道:“此药极为伤身,姑娘三思!”
  说话间,一个瘦削的男人急匆匆走进来,抱着小狗转身就走,方才还在温言软语的妇人立刻变色,柳眉倒竖:“做什么?”
  “老大在外面等着呢,要这狗!”
  她见这二人言谈亲密,便要避开,拎着药往外走,却在跨出门口那一刹那狠狠停住了脚步。
  落日余晖里,有着天人化生,难描难画容貌的男子,一袭青衫,束手而立,狭长的凤眸微眯,定定望着她手中的药包。
  此时,炊烟袅袅,各家各户飘出饭菜的香味,偶尔有一两个归家的行人路过,抬眼望了望这痴痴傻傻对望的两人,脚步未停又匆匆而去。
  刘璃被薛审逮了个正着,手中的罪证藏无可藏,眼眶迅速湿红,眉头万分纠结的拧在一处,强令自己不掉泪。
  巨大的心慌后,漫天的委屈奔涌而来。
  她手不禁放在小腹处。
  你欺负我,还欺负出一个孩子来。
  我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若是她尚未大婚,这个孩子她会留下,只是而今顶着沈遥芩妻子的名号,却与薛审弄出一个孩子来,她做不到这么寡廉鲜耻。
  晚风吹过,薛审终于动了动,唇角抿成一条线,向刘璃走来。她又惊又惧,见他眼底暗涌沉沉,怕得眼泪珠子一串串掉下来,手紧紧抠着门不放。
  什么天下之主,什么真龙天子,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会怕会哭的傻阿璃。
  “督主,督主,您的狗!”就在他的手即将要抓上来的那一刻,薛审怀里突然被塞进来一条刚刚喝足奶的狗,那小狗兀自在他怀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头一撇竟睡了过去。
  他扔也不是,抱也不是,手足无措的样子到没那么惹人怕了。一只手托了那狗,一只手复过来牵刘璃,她心虚得厉害,只好乖乖随他前行。
  “那姑娘是谁?”老赵问一旁沉默的媳妇,督主牵姑娘的手比抱狗更让他震惊啊!
  那妇人更是结巴:“你家老大不是太…太监吗?”
  而且她此刻已经脑补出寒门弱女被逼委身太监对食,心有不甘后红杏出墙故而打胎的画面,当下更是出了一脑门子的汗:“我…我好像做错事了!”
  也不知道那姑娘会不会受折磨,东厂督主的心可不是水晶做的,更何况这么一大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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