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月,井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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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巷月,井梧桐-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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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死魂的语气充斥着不满,似乎要将我掐死才能泄愤的架势。
  我怔了一怔,拦住了李雪狐要发作的招势,李雪狐收势盯着我。
  “慢着,他好像是叶仲父?”
  我并不肯定就是他,因为魂魄和本尊的出入虽不大,但是明显失去了语气中的敦厚。
  李雪狐一手夺去了我手中攥着的镜子:“不可让他再还阳了。”
  我不解:“这是为什么?”
  李雪狐严肃地速道:“他的忠厚和良心被妒吞噬了,没有良心又有法术的人活在世上定是个祸患。”
  我恍然大悟,原来早先狐狸说的美丽有些片面,妒吃的是一切我们视为美好的东西。叶仲父能够铤而走险去寻找翎,是因为他的忠厚和良心。同样地,妒之所以对阿公和阿烈有兴趣,大抵是因为祖孙之间的亲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虽摸不着,看不见,但却是世间美好的东西,该是比之容貌更令妒垂涎的。
  叶仲父欲扑过来,即便是化作了魂魄,也是法力不容小觑之辈。令我诧异的事情是李雪狐将镜子扔在地上便带着我跑了,都容不得我回头再看眼那变质的魂灵。
  ?

☆、多情自古伤离别

?  南嫱国使臣因为丧子悲痛欲绝,几度昏厥,回魂之后的叶仲父张罗着一切事宜,草草地与父亲交换文书之后便护送使臣连夜回去了,眉眼言辞、举手投足之中,他确实不再是那个叶仲父。
  李雪狐隐身站在我的旁边,是以除了我以外别人都瞧不见他。
  “你瞧见他额上那个浅浅的印痕没?那便是妒留下的。”
  他指着一丈开外正嘱咐手下办事的叶仲父,即便是大家都在悲恸的时候,他都可以如此镇定的指挥大局。
  顺着李雪狐的指向看去,在叶仲父额头偏发际线一寸的地方有一个不怎么显眼的肉痕,隐隐发黑。
  虽然与这个男子并无过多交集,可我却知道南嫱国会因为这个人,生一场大变,不知这于我父亲,于我的家族来说会是祸还是福。
  我简单换了身衣服便列在六哥身后,随着众家眷一同跪送使臣,惊心动魄的一夜总算是告一段落,随着他们扬尘而去,今日的第一声虫鸣传进了我的耳朵。
  沐浴过后我躺在床上,李雪狐在隔间的软塌上打坐调息,不用看都能想象出他那绝美的脸上定是挂了不少汗珠,若不是他明白告诉,我还没发现今日一战已经耗了他百年功力,他和那妖斗法的时候每一招一势都显得干净利落,何曾识破他每一招都在拼命。
  他竟是一直伪装,即便是那时也不曾松懈。
  约莫修炼了半个时辰,我觉着有些热了,下床着了鞋,摇着绣扇到了隔间,对着他扇了扇。
  “你要不要躲躲,我着人再拿些冰块来,房中的用完了。”
  我瞧着他,心生怜惜,何如说过降住李雪狐时伤了他的灵元的,可能他也没料到时至今日李雪狐也没从那次中修养回来。
  他掩饰得深沉,若不是我逼急了他,让他随我抄近路翻墙进来,以至他吐了口血,才暴露了重伤未愈的真相。
  按照他的性子,越是极力伪装的,越是他的软肋。难道他一个千年狐妖连实际和形式的尊严和自由之说都看得透,还有其他不能够释怀的事情吗。
  究竟是什么呢?
  忽地,他使了妖术隐去了形,我眨巴眨巴眼睛,转身离去。
  阿碧在耳房里打瞌睡,我用扇柄点了点她的鼻子,自是作弄得阿碧惊跳了起来。
  “小姐!小姐!阿碧睡着了,小姐是不是叫阿碧好多声了?”
  夏日却是容易犯困的时节,丫鬟们值夜也是幸苦得很,我笑了说:“劳烦碧姑娘去领些冰来,屋子里的用完了呢。”
  阿碧点点头,笑答:“小姐在房中候着吧,阿碧就去。”
  屋外的夜空深邃,星辰满布,阿碧的脚步声渐远。
  我回房躺下,又想起了翎的事情,替他遗憾,该是有许多话没有与他父亲交待的,而且再也没有机会。
  ……
  “哟,让公子见笑了,奴家妆扮了许久,所以迟了,自罚一杯。”
  掀了垂珠帘,燕泉姑娘盛装而来,曦云落碧拢臂裙,飞云幽月髻,项上湖蓝色的宝石衬得肤色有质,唇不艳,眉不妖,无比纯情,大家闺阁之色泉泉。
  隔壁桌一穷酸书生模样的男子“哧”了声甩袖而去,在大有男子为这位风尘女子一郑千金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的“洁身自好”的男子对她嗤之以鼻。
  她一饮而尽后才发现靠在柱子旁的我来,愣了会,神色微变又说:“恕奴家冒昧了。”
  连忙抬脚,她退了出去,细语问向一旁跟来的老妈子:“玉妈妈,当真是玄字五号桌吗?”
  老妈子点头,拿着小帖又对了一遍。
  二楼分三片,玄、黄、天三字开头,每片九张桌子三三横竖而置,我们所在的位次正是玄字一片的中心,五号桌,她并没有找错。
  李雪狐不紧不慢地说:“燕泉姑娘,进来吧,正是我们邀请你来的。”
  燕泉又掀了帘子进来,余光扫着我,她可能还没见过带着“小妹”的嫖客。
  李雪狐瞟了我:“站在那里当石像吗?”
  落座后燕泉姑娘听我们说话云里雾里的样子,却也是短暂糊涂后继续笑声欢语地陪酒,让人不得不感叹名妓奉酒有素,毫不怯场。
  李雪狐说话时不时发动主仆印,旁人听不到这种情况下我和他的对话,燕泉姑娘自不例外,所以她听得一截一截的,大概她也在思量这两人要么不说话,要么说话却是牛头不对马嘴。
  不知道我们在聊什么的她唯一能够插得上嘴的便是劝酒,也难为她在我面前都能如此自如。
  “李公子,来喝一杯。”
  我瞧着他半天了,琢磨着李雪狐怎么喜欢的是女人不是母狐狸呢。
  内城最繁华的酒楼“迎客来”里,李雪狐点菜点得店小二下巴都快合不上了,看着店小二又惊又喜的表情,我很疑惑,相当疑惑。
  不多时上菜了。
  六个店小二一字排开,每人端着一个菜盘,盘中少则三四道菜,多则五六道菜。
  “客官,您要的菜备齐了,现在要上桌吗?”
  李雪狐点头。
  店小二扬声一喊:“八角一味炖小鸡、油闷野鸡、凰歌凤舞庆九天”,店小二停了一停,笑说:“客官,这个是本店的招牌菜,绝对好吃,价格也公道,一两银子,童叟无欺。”
  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把李雪狐当傻子,还是把我当傻子呢,一盘鸡,一两银子!?
  第一个小二笑笑退下,第二个店小二上前一步:“客官,清炒鸡丝、白斩鸡、素全鸡、闷鸡崽儿、三样鸡”,他顿了顿说:“客官,照您的吩咐,这五道菜里面除了油水,是丁点作料没加的。”
  第二个小二退下,第三个小二上前了:“富贵吉祥鸡、百子千孙鸡、岁岁平安鸡、金榜题名叫锣鸡。”
  ……
  “鸡舌尖、炸鸡尖儿、三味凤爪。”
  ……
  “凉拌鸡丝儿、醉鸡、叫花鸡、白斩鸡。客官,这几样是民家做法,您慢用,有事吩咐声。”
  随着最后一个小二走了,面前已经满满地摆上了全鸡宴,我打听后才知道便连酒也是雉沁果酿制而成的,那种在野鸡聚集的地方生长的果子。
  这只狐狸却是和鸡有仇啊。
  “你跟鸡有仇?”
  “你天天吃米,你跟米有仇?”
  我无语。
  ?

☆、自古薄情帝王家

?  念着他重伤得大补便没有管他大手大脚,左不过我这个月的银钱都用在了这一顿,吃饭并不烧钱,烧钱的是他点来的醉心阁的头牌,我略略打听了下,头牌燕泉姑娘出阁作陪首付五十两银子,陪酒一个时辰最少五两银子,饶是被誉为八艳的路湘君和顾婉婉也不过才三两银钱一个时辰呢。
  李雪狐顶着那张魅惑众生的脸在这边坐了会儿,加之燕泉姑娘的效应,不多时“迎客来”已经人满为患,店家甚至已经将隔壁几桌特别拍价,不论吃不吃都得付上“座子钱”三吊。
  聊天时才得知那紫金凤镯真的是他用妖法变的,不过是想框我将骨镯给他,而一旦我以任何诸如“买卖”合乎天理伦常的契约方式交出了那镯子,下在他身上的主仆印便解了,他就可以继续修炼了,不然背负着主仆印,修为也会被禁锢。
  他似是吃了半饱,擦了擦嘴:“不曾想他竟然会对你如此上心,给了你气剑、骨镯、十年修为,毕生绝学灵火术也一分没藏地教了你,不可思议。”
  “当真需要如此惊讶吗?”
  我看着他又吃下了一整只鸡,已经习惯他非人类的进食速度,我也就没有特别惊愕的感觉了,他既是妖,我也没担心他会撑死,倒是旁边的人或有议论他食量的,惊为神人。
  “惊讶?”他笑笑。
  “他是一个好师傅,上心教我技艺又如何?”
  “你想的可真简单啊,竟然只得了你一句‘好师傅’来,哈哈哈,他也算可悲了。”
  我惊得不轻,可悲?
  李雪狐眯缝了眼睛瞧我:“凭你的修为能够炼气剑?你修的那道气肯定是他给你打进去的,如此方法需得他取自己身骨一块,先练成气再灌注给你,这样一遭下来,相当于是受了重伤,天下好师傅虽多,但能够这样教徒弟的他恐怕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他讪笑了会,说:“你从他那处习法不过数月已然达到一般高手几十年的程度,可曾想过这里面的异常,还是你自认为天赋异禀便可一步登天。他为了你付出了许多,几可丧命,你又体会了几分?”
  我沉默,那一问,此生难忘。
  何如从未告诉过我这些,只字未提,而我“理所应当”地接受他的付出似乎很久了。
  结账时“迎客来”的东家露面了,那东家是个男子,三十出头的摸样,一副沉静之色在账簿上写了几个字,抬头笑说:“几位下次再来,今日你们的酒食权作我请客了。”
  我不大明白竟有人如此豪放做生意的,几十两银子,白花花的银子拒之门外。
  “当真不要?”
  男子颔首:“真不要,客官慢走,下次再来。”
  我总觉得有猫腻,还是付了钱才走的。
  我们一行人离开了“迎客来”,燕泉姑娘乘上了回醉心阁的轿子。
  燕泉陪侍的老妈子,她瞧着我带着几分惊愕之色,我看向她,她立刻收回了眼神:“起轿,回去,回去。”
  看着轿子远去,我心中有一丝涩,忽地想起了往事:“醉心阁,从来不缺美人。”
  我收回眼神,李雪狐却仍然皱着眉头远远地看着那乘轿子。
  李雪狐以保镖的身份正式介入了我的生活,奇怪的是倒无人有异议,甚是李管家一干人等也如此,仿佛没有人记得他扮作小贩讹诈的劣迹。
  然而有他陪伴的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开始平静无波,除了怪异的是他夜里一月有半月难觅踪影,每每晨起才回来时妖气暴涨,一副疲累之色,问也不说因由。
  他将我从床上拉起来:“练功。”
  我睁开惺忪的眼睛瞅着窗外,除了黑,还是黑。
  “你可恶,天还没亮呢。”
  “起来,快点,练功。”
  “我再睡一会,就一会。”
  “楠派的弟子诛妖诛魔已有千年,与妖魔结下的梁子可不小,死伤在何如手上的也不是一天一夜可以数得完的,倘若有一天那些妖孽回来复仇,你打算看着他们血洗楠派?那你就睡吧,睡到明日我都不管你。”
  不知何时起,他从何如的敌对派变成了拥护派,甚至代替他辅导我修法,声讨我的懈怠浪费何如心血。
  当然,即便他是冷眼,看得也比我通透。
  日照初起,我已经练了一个时辰,早前迁走了住户的旧院没人,最是清静,正好可以容我练练灵火术。
  “你在看什么?”
  在屋顶躺着呆呆地看向天空的李雪狐许久没眨过眼了,我收势飞身到他旁边问道。
  李雪狐转了转眼珠:“天啊。”
  “天有什么好看的?”
  “人。”
  “人?”
  “神仙。”
  我默默地也看了会儿天,湛蓝湛蓝的,然而半个神仙的影子都没有。
  他忽地笑了笑,狐尾炸势而来,紧紧地卷住了我的脖子,勒得我难以呼吸,又缓缓地松开,皱了皱眉:“没什么长进呢。”
  我一边呼呼地顺着气,一面恨恨地看向他:“可恶!趁人不备,小人所为。”
  他笑了笑:“我不过是想教你一个道理,别人要是想害你,定是不会让你有所防备的。”
  我一边摸脖子,一边瞪着他,眼神竟不知不觉地柔了下去,再气不起来。
  “你觉得我好看吗,丫头?”
  他忽然转了话题问我。
  我讷讷地盯他瞧了会儿:“好看啊,狐妖哪里有不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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